《厨子宰相》凤初鸣

33、阴谋算计

　　这一突发变故让所有人不知所措，只有李凤来不慌不忙地上前，伸出两指夹住那条小蛇，装进一个布袋交给侍从扔出去。
　　然后对嬴嘉笑道：“那条蛇脑袋不是三角形，色泽也不鲜艳，一看就知是没有毒的，不必害怕。”
　　嬴嘉抹去额上的虚汗，惊魂未定说不出话来。可是脑海中转过无数念头，感觉到这里面暗藏的算计。

　　莲生一直在御膳房忙碌，国宴结束后才知道大殿上发生的事，赶紧请了假出宫去见嬴嘉。却听赵简说嬴嘉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连饭也不吃。
　　“这是怎么回事？又不是野林子，宫殿之中哪来的蛇？”莲生觉得特别奇怪，不敢相信。
　　“你说的对，”成宣子陪着嬴嘉赴宴，指点他礼仪，目睹意外发生气得脸色发青一直没恢复过来，“宫殿之中怎么会有蛇？可是，公子看上去天不怕，却最怕蛇，他从小就怕死那软软的玩意儿了。”
　　和嬴嘉一起长大的赵简告诉说，小时候有个哥哥故意欺负他，把一条小蛇从他衣领里放了进去，虽然没有毒，可是背上那冰凉滑腻的感觉登时把嬴嘉吓晕过去，从此以后，他不但怕蛇，只要是软软的长长的东西都怕，好象恶梦一般缠绕不去。

　　莲生的脸色也变得难看到极点，这事已经明摆着，是有人故意要嬴嘉在大庭广众下出丑，而且还在外国使臣面前，本来大王想把嬴嘉推出去，提高他在各诸侯国的地位，这下子全泡汤了。
　　“他妈的，这是谁干的？”莲生气得一拳砸在案上。
　　成宣子冷哼一声道：“你的初恋情人风度翩翩上去，捉起那条无毒的小蛇扔出去，还很好心地对公子说：‘那是没有毒的，不用怕。人不主动攻击，蛇是不会主动咬人的。’他真是太好心了。”
　　莲生听了捏紧了拳头，脾气火暴的赵简开始往外冲，莲生急忙拉住他问：“你要干什么？”
　　“我要为公子出气，好不容易得了大王重视，又在外国使臣前露脸，结果全被某些人毁了。”
　　莲生深吸一口气，平息了胸中的愤怒，冷静地说：“你去找他算账也没用，就算出口气又怎样，公子的好印象也被破坏了，目前我们要做的是如何挽回。”
　　“如何挽回？”心腹们齐声问道，眼里充满期待，莲生的聪明机智和计谋多端已经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捉宝马，献寿礼等事无不显示了他的才智和对人心的洞察，也许这次意外他能够死中求活，扳回劣势。

　　莲生暂时还没有想出法子来，目前首要任务就是安慰嬴嘉，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可是嬴嘉把自己关在屋里，任谁叫也不开。
　　“怎么办？”赵简和大丫环小玉儿愁眉苦脸地看着莲生，盼着他想法子。
　　莲生上前敲门，温柔地呼唤，完全得不到回应，从门缝里看过去，见嬴嘉坐在床上，脑袋搁在膝上，用被子蒙着头。看身影很孤独很无助。
　　莲生心里一痛，想象一个没有母亲又没有父亲疼爱的孩子在充满算计的深宫挣扎求存的艰难，相比之下，自己却比他好多了，有个明智有才华的母亲，还有正直善良的养父，实在是很幸福了。
　　莲生举手又想敲门，想了想又放下手，转头对门外聚集的人说：“你们不要打扰他，让他自己安静一会儿，他会调整过来的，我相信他。一个有雄心壮志要做大事的人，怎么会因为这点子小事消沉呢？”
　　最后一句他故意提高了声音。

　　小玉儿苦着脸说：“可是公子还没吃饭呢，不吃饭怎么行。”
　　莲生说：“不想吃就不要勉强，饿极了他自会吃。”
　　赵简想起莲生故意把嬴嘉饿了一天，然后给他吃萝卜干的事，瞪了他一眼，气道：“你到底有人性没有啊，公子吃不下饭，你该开导他好生哄他，反而让他饿着，口口声声说厨子的操守，这就是你的操守。”
　　“行了，大家别围在这，只会让他更烦。”莲生没有辩解，把围在房门外的人推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莲生进了后院厨房，洗手系围裙。
　　杂役一见赶紧凑过来：“是要给公子做好吃的么？需要什么东西？”
　　莲生问道：“我想做鱼粥，有没有新鲜的青鱼？”
　　“鲜青鱼没有，我可以去买，倒是有刚捉的黄鳝，虽然不够粗大，却是很新鲜。”杂役说着把水盆推过来。
　　莲生看向水盆，只见里面有几条鳝鱼拖着尾巴轻轻游动，想下手捉它，却滑不留手，根本捉不住。
　　杂役下手又准又快，伸出三根指头，用拇指卡住鳝鱼尖尖的头，捉了一条出来，说：“鳝鱼又长又滑象蛇一样，很不好捉，但是只要掌握住技巧，还是很好捉的。我家乡有个叫小癞子最会捉鳝，有一次不小心捉了条吐着红舌头的大蛇，他一点也害怕，捉了放在篓里，卖鳝的时候把那条蛇也卖出去了。”
　　莲生听了心中一动，笑道：“你陪我出去找些好食材吧。”
　　小杂役看着厨房摆满的鸡鸭鱼肉，觉得奇怪，这些东西不算好么？

　　上房里，嬴嘉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好象这样可以隔绝外面所有的嘲笑，深宫险恶，他好不容易得到了父王的重视和宠爱，当父王让他出席重要外交场合，还把他介绍给外国使臣时，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入了父王的眼，成为预备继续人的人选之一，剩下的就是他要继续努力表现，拿出自己的见识和魄力。
　　事情发展也很顺利，成宣子早料到这样的外交场合，少不得诗经应答，周礼讲习，提前帮他做好充足的功课，使臣也十分满意，眼里充满惊叹，由衷地赞美他的礼仪和见识。
　　不料，被一条不知从哪里来的小蛇破坏了这一切，蛇虽无毒，却抵不过有毒的人心，他吓得全身发硬，脑子却还能动，看见李凤来的眼睛，他很清楚地明白自己被算计了。
　　在样重要的场合，被一条无毒无害的小蛇吓得脸色发白，大声惨叫，真是丢尽了脸面出尽了丑，看父王责备和失望的眼神，使臣惊讶的表情，还有其它公子们鄙夷的态度。嬴嘉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爬上了高峰又被无情地一脚踹了下去。

　　“还以为自己能爬上去，不就是献媚讨好么，一条蛇就让他原形毕露了。”
　　“贱婢生的孩子终是上不得台面。”
　　……
　　句句冷嘲热讽象刀子一样剜人的心，他不知是怎么结束国宴回到自己住处的，只觉得恨不得有个地缝钻下去，随从侍女们同情的眼神更让他难过，不想面对别人的安慰和同情，他只想把自己包起来。

　　莲生在外面呼唤，大声传递着理解和支持：“一个有雄心壮志做大事的人，怎么会被一点被一点子小挫折而打倒呢？”
　　嬴嘉抬起头来，许多有雄心的人忠心跟随他，在他身上寄予希望，莲生把复仇雪恨的希望寄在他在身上，他不能让追随他的人失望，更不能让莲生失望。
　　嬴嘉镇静下来，掀开被子下床，恢复了往常平静的神态，伸手打开房门。

　　一开房门，正对着莲生阳光般的笑颜，明亮的眼睛和可爱的小虎牙如往常一样温暖。手里的托盘上，几个碗盘里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一天没吃饭，是不是饿了？”
　　莲生说着，端着托盘进屋来，开始安放碗筷。小砂锅里是白粥，只觉香味扑鼻，还看不出有何异处，还有一碟油爆鳝鱼，一碟腌萝卜干，一盘玲珑俏式的包子。
　　一天没吃多少东西的嬴嘉看到这朴素的食物，只觉得喉头涌上馋涎，肚里咕咕叫。
　　“你说过我腌的萝卜干最好吃，这个下粥最好。”莲生把粥盛出来端给他。

　　嬴嘉抓起包子啃了一口，吃了一口菜，说：“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我素日是没有辣椒吃不下饭，但是吃你做的菜，不管是什么都觉得香，没有辣椒也能吃得下。”
　　“真会说。”莲生开心得眯起眼，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不是讨好你，是实话，你虽然不很善长做宫廷菜，但是做普通菜有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功夫，就好象武林高手，越是平凡无奇的招式，越有无穷的力量。”嬴嘉边说边稀里呼噜喝了一大口粥，觉得这粥香味怪异，里面的小肉丁味道极鲜美，却不知是什么肉。

　　莲生也不多说什么，只微笑看着他，说：“饿坏了吧，快吃。”
　　嬴嘉更觉得怪，莲生从进来到现在只字不提今天在大殿上发生的事，也不安慰宽解他，只是亲手做了一顿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给他吃，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不过，他的确是饿坏了，也顾不得说话，狼吞虎咽把饭吃了，填饱肚子脑筋也好使了，问道：“你没有话给我说吗？”
　　莲生不答，还是笑眯眯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这粥好吃吗？”
　　嬴嘉觉得他的笑容有些怪，似乎藏着什么捉狭的鬼主意，实在搞不懂他想什么。
　　“这粥很美味，可是你真没有话说？”

　　莲生还是不答，又问：“这粥如此美味，你知道是什么做的吗？”
　　嬴嘉支着下巴思考，又把碗底剩下的粥喝了一口，闭着眼品滋味。
　　“不是鸡鸭，也不是猪羊，更不是牛肉鹅肉，也不是鱼，难道是兔肉，不是，野鸡？也不是，狐狸？肉是酸的，驴肉？马肉？没听说能拿这个煮粥啊，”嬴嘉投降了，“到底是什么，你告诉我。”
　　莲生一反往日的爽快，偏和他玩起猜谜游戏，说：“这个东西是岭南那一带人的佳肴，不但味道鲜美，而且可以入药泡酒，驱风除湿，治麻风，明目益肝，延年益寿，浑身是宝。在我的家乡农人把它当宠物养，看家护院捉老鼠，还能帮着看庄稼打果子，很可爱呢。”

　　听到看家护院，嬴嘉想起狗，可是狗不会捉老鼠，又想到了猫，可是没听说猫能治麻风病啊。
　　“到……到底是什么？”
　　“我都已经提示得很明显了，这好吃的东西就是蛇啊。”莲生还是笑眯眯看着他。
　　嬴嘉听了脸色一变，以手按住喉头，好象想吐，却是吐不出来了。

　　莲生凑过去把身子靠向他，伸手摸向他的肚子，温柔又坚定地说：“不要怕，它已经成盘中餐腹中物了，改天我还要做更好吃的蛇肉餐，你都已经把它吃到肚里了，还怕什么呢？”
　　嬴嘉脸色变了又变，说不出话来。那白粥的美味还在残留在唇齿间，想不到居然是那可怕的东西做的，可是再可怕也逃不出成为盘中餐的命运，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莲生轻轻抱住他，凑在他耳边，说：“只要你不再害怕，我保准把这口气给你讨回来，相信我，只要你不再怕。”

作者有话说

　　在后台搏斗半小时，终于能登陆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