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清汤寿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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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华的寿宴继续进行。接下来，是公子婴的厨子献上寿食，名叫“海屋添寿”
那豪华、那气派更是到了顶点。巨大的金盘上矗立一座宏伟的宫殿，是仿照现在大家所在的涵元殿样式搭成，原料是上好面粉和白糖，柱子里面的芯是用果子馅，瓦片也是用上好白面包着果子馅，台阶是用杏仁饼搭成。殿前弯着一道金水河是牛奶打搅而成的蘸料。
奇的是这么巨大的宫殿形甜点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弄熟的，如果是分开来制，包着果馅的宫柱，殿瓦，玉阶等各种部件烤好后搭成，那么又是如何搭成宫殿，做到不塌不倒呢？
更奇的是，瓦上洒着金粉，宫柱上包着金箔，殿顶镶着宝石，台阶下的白沙是用珍珠粉铺成的，真是豪华到家了。
众人看了更是啧啧称奇，公子婴的外公自豪声称：“就是天子御宴也没有这样尊贵的东西。”
慕容夫人听到略皱眉头，说：“虽说现今天子式微，可是上下规矩还是遵守些也好，免得上行下效乱了章法，如此豪华珍食超过天子享用的规格，传出去总归不大妥当。”
嬴昭用赞赏的眼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接下来是公子平人的厨子寿食，名叫“三羊开泰”。
两个人抬上金盘，盘中趴着三只小羊羔，从大小看，羊羔仅仅一个月大，外表发出油亮的金红色，羊羔头上戴着一朵大红绸，看上去很喜庆，乖顺地趴在绿色的豌豆，事角，芹菜上，好象在享受鲜嫩的青草。
这道菜比起前面三位的豪华气派就有些逊色了，但是大家都知道公子平人常有奇想，这羊羔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公子平人介绍说：“这羊羔仅一个月大，一直吃羊奶没有吃过别的东西。做的时候把羊羔限制在一个罐子里，然后将罐子加热烧红，羊羔觉得很渴，再给它喂咸汤喝，这咸汤可不是一般的东西，里面加了灵芝、人参、黄精、千年首乌、茯苓、天麻、黄芪、白芍、当归、肉豆蔻等昂贵补药加入五种珍粮酿成的酒中熬制，羊羔喝了许多补药熬的汤，再加上被火烧烤，不停挣扎，毛孔发散，血液四行，汤料散开到每一寸皮肤，待继续加火烤制熟透，就成如此珍味了。”
众人听了，许多人倒吸一口冷气。做法倒罢了，问题是活活把羊羔烤死，实在过于残忍。
嬴昭没说什么，也没有下筷品尝，接下来是公子商的厨子献上一道绝对没有人吃过的菜式，名叫“福寿三多”。
一个个不知是什么的肉团摆成一朵大牡丹状，正中间是一只白里的透红的大寿桃。牡丹意寓“福”，仙桃意寓“寿”，难道仅仅是这些吗？
绝对不是这么简单，公子商的厨子介绍说：“请仔细看这些小肉团。”
众人凑上前仔细看，原来这些小肉团是没睁眼的小老鼠，粉红色，裹上面，只露一个小头和一条尾巴。
厨子介绍说：“这是才生下不到三天的小鼠，趁其没睁开眼睛时放入蒸锅蒸熟，再浇以各种名贵补药熬成的汤汁，这是我游历岭南时听当地人说才生下来的小鼠得母体精华，食之可延年益寿，所以回国后我再加巧思，制成这味福寿三多。”
众人啧啧称奇。等着看下一位，也就是公子嘉的寿食。
嬴嘉没有用厨子，自己亲手端了一个托盘上去，盘上一只描金牡丹花的带盖白瓷大碗，掀开碗盖，一股白腾腾的热气冒了出来。
透过热气，众人好奇的看过去，原来是一碗面条，再揉眼一看，还是一碗面条。
面汤清澈无渣，面条一丝不乱如美人新梳好的发髻齐齐铺在碗底，上面盖着两块有皮有油有肉烤鸭肉，沿着碗边，摆了一圈洁白圆润的鸽子蛋，好象美人颈上挂了一串珍珠项链，还有几根碧绿的青菜斜铺两旁，象插在美人发髻上的翡翠簪。
非常淡雅非常美丽，象是一个梳好发髻等待丈夫回归的小家碧玉，味道也是喷香扑鼻。
问题是不管这碗面再怎么好看，香味再怎么扑鼻，也掩饰不了它只是一碗清汤面的事实。
有没有搞错，这么庄重的场合，为父亲献寿食，居然只是一碗面条，虽然它的样子很好看，味道想必也不错，但是在街上面馆里卖也只值十文钱好不好，就算加一圈鸽子蛋，也只值二十文钱。太子和四位公子都面带轻视，微微冷笑，一副子看笑话的样子。
意外的是嬴昭看到这碗面，眼睛一亮，立即捧起来咕咚喝了几大口，再挑起一根面吸到嘴里，面条很长，吸不到头，于是中段咬断细嚼，面条富有嚼劲有弹牙感，面汤更是鲜美浓郁，再吃一个鸽子蛋，里面的黄是半稠半稀的溏心，煮的恰当好处，即不太软，也不太老，正是他最爱的那种程度。
大家看到大王连头都顾不上抬吃得很香，无不纳闷。
如果他们能设身处地替人想想，也不难明白。
从一大早开始，国王穿上朝服，升殿受礼，大臣，王子，后宫，一拨接一拨的行礼，这些繁文褥节折腾完，已经大半上午过去，早上吃的那些早点早就没了。然后是寿宴，又是一轮升座，设乐，献礼之类的繁琐礼节，桌上摆的食物都是御膳房提前做好的，放在热水盘中保温，一听到寿宴开始，马上一群宫人提着食盒端进大殿摆起来，样样都是华贵大气的宫廷菜。问题是从御膳房做好菜，再端到大殿，中间要走好长一段路，再摆到冷冰冰的大殿里，基本上是凉透了，靠着下面的热水盘根本不能在这样的天气里保持温度。
有句俗话说的好：“一烫抵三鲜”。食物的温度对味道的影响非常大，红烧肘子再好吃，如果是冷的，肥肉硬硬的凝成块，估计没多少人会有食欲。
所以，嬴昭做为北骁国最尊贵的大王，在这样豪华庄重的寿宴上，他很饿，不但饿，而且很冷。他的生日正在下初场雪的冬日，大殿不象后宫有地龙有火炕，虽然有两个火盆，可是，在高大宏伟宽敞的大殿里，火盆没多大用。别人可以离席活动，他却要正襟危坐保持威严，想喝口酒暖暖，旁边的慕容夫人盯着他不让他喝。
当你又冷又饿又累的时候，面对一碗热腾腾的有汤有肉有菜有蛋的热汤面和一盘冷冰冰肥乎乎的烤熊掌时，会选择哪样呢？
所以嬴昭看见这碗热汤面端上来，先一口气喝掉大半碗热汤，再呼呼下去半碗面。然后满意地放下筷子，道：“很好，这天气里还是一碗热汤面舒服啊。”
慕容夫人故意用责备的语气对嬴嘉说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怎么献上这么普通的一碗汤，搁外面的小饭馆也就十文一碗，就算里头的汤是多种补药熬的，也不过是碗面，顶多值二十文。”
嬴昭吃得满意正想护着嬴嘉。嬴嘉说：“这可不是普通的一碗汤面，首先，它是长寿面，生辰之日以寿面庆生是我国传统，寓意长寿平安，生机绵绵。其次，这碗面是儿臣亲手做的。”
“什么？你亲手做的？”嬴昭忍不住叫起来，不会吧，这家伙居然会下厨房，会拉面，会熬汤，真是看错他了。
嬴嘉恭敬地说：“再稀罕的宝物父王也看腻了，未必会放眼里，所以儿臣亲手做一碗长寿面，里面是儿子的一份心意，相信比金银珍宝更让父王高兴。”
慕容夫人马上帮腔说：“有句话说的好，礼轻情意重，有这分情意在，这碗面就不能用金银价值来衡量了。”
嬴昭一阵感动，又说：“拉面不算什么难活儿，一般饭馆学徒都从拉面开始，不过这碗碗吃起来滑溜劲道，不软不硬很有口感，就不是学两天就会了，你是怎么弄的呢？”
嬴嘉说：“儿臣提前几个月就在厨子手把手的教导下开始学习拉面了，终于赶在父王寿宴前学会，总算没出丑。”
“怪不得这面吃起来筋道又弹牙，原来你花了几个月功夫练的，真让人感动。”嬴昭被感动了，又问：“那么这鸽子蛋不溏不老，煮的恰到好处，正合寡人口味，咸淡也刚好，白嘴吃不咸，就面吃不淡，也是你煮的么？”
“咸淡是儿臣的厨子帮着调的，软硬则是慕容夫人指导的，她最熟悉父王的口味，经过多次的尝试，儿臣终于煮出适合父王口味的鸽子蛋。”
“难为你有心了，”嬴昭点点头又问，“但是这烤鸭肉不是你烤的吧，柔嫩鲜滑，中间微带一丝血丝，火候正好，肉质甘醇不同凡响，正是增一分太老，减一分太嫩，绝不是练几个月就能把火候掌握到如此恰到好处。肯定不是你烤的。”
“父王明鉴，烤鸭是儿臣的厨子尹莲生烤的，这青菜也是他焯的，正好刚刚断生，很脆嫩。”
“那么汤呢？味道淳厚，极富层次，吊汤是厨师最重要的基本功，你会吊汤才怪。”
嬴嘉笑道：“父王真是明烛高鉴，这汤的确不是一般的汤，是莲生用龟肉鹤肉加鸡脯子肉熬的，斤汤斤料，反复熬煮过滤，才吊得这一碗清澈见底的清汤，名叫龟鹤延龄汤，祝父王长寿安康。”
“好，好，好。”嬴昭连说几个好字，把剩下半碗面都吃了，发现碗里的面真的只有一根，寿面意寓长寿，最忌把面拉断，能把一根面拉得不断，这功夫也不错了，可见这儿子还真的是上了心，这番心意确是令人感动。这么多儿子里，没想到居然是个不受重视的儿子最体贴人。
一碗热汤面下肚，嬴昭感觉活力又回到身体里，对慕容夫人说：“夫人博古通今，不妨点评一下几位王子的礼物和寿食。”
八王子以下的王子年纪太小，所以礼物只是应个景，寿食则没有。
嬴嘉献完寿食，慕容夫人开始点评：“太子的羊脂玉佛，公子陵的黄金宝塔，公子婴的珍珠，公子平人的珊瑚树，公子商的象牙龙船都是罕见的宝物，唯独公子嘉的一纸地图让大王眼睛一亮，可见公子嘉的礼物最好，这其中奥秘臣妾实在参详不透，这礼物倒底好哪儿了。”
嬴昭听了哈哈大笑：“你要是能看出来才怪。这个切不说，这些寿食你来点评一下。”
慕容夫人清咳一声，缓缓道来：“太子所献万里江山寓意深远，非常符合大王宏图，只是这种冷食虽然好看气派，但是在这样的天气，只能看不能吃，吃了会不舒服的。”
嬴昭点头表示赞同。
慕容夫人又说：“公子陵献上的龙腾四海也是大气有派，臣妾爱吃生鱼片，尝了一口，鱼肉好象在嘴里活动一样，鲜美无比，入口即化，只留一股清甜甘美盘旋口中。”
公子陵听了面带得意。
“但是……”慕容夫人转折道，“可惜是生的，臣妾可以吃，大王年事已高，不宜吃生的，还记得上个月吃了个桃拉了一晚上肚子么，上年纪的人最好不要吃生冷之物，两位公子的厨子手艺都是非常高超，却忽略了一点，就是厨子首先想到的应该是怎样让吃食物的人吃的舒服吃的健康，而不是想着怎样卖弄自己的手艺，一旦厨子只想着炫耀手艺，那么他的手艺再好，也落于下乘。”
众人听了都纷纷点头。公子陵脸色铁青。
慕容夫人接着点评：“公子婴的海屋添寿豪华气派，可惜太过豪华，感觉不象是诚心请人吃食物，而是在炫富，一方面用糖做成的甜食并不适合大王这样的消渴症病人，另一方面太过奢华，有违大王事先说过要节俭的旨意，而且豪华程度超过了天子御宴，有僭越之嫌，传出去对大王名声有碍。”
嬴昭听了微微点头，公子婴也是脸色铁青。公子平人得意说：“儿臣献的‘三羊开泰’即不奢华，也不是生冷之物，更不含糖，而且寓意吉祥，非常适合寿宴之用。”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清汤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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