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宰相》凤初鸣

30、生辰寿宴

　　北骁国的宫廷里如往常一样平淡，只多了一件引人注目的事，就是慕容夫人认公子嘉为养子，成为他的保护人。
　　对于这件事，四位公子并没有太在意，他们身后各站了一帮大臣和后宫，只顾盯着太子的错，哪里能分心关注一个不受宠的王子。太子也顾不上，那四个虎视眈眈的兄弟已经够他头大了。
　　只有李凤来注意到了，第一时间提醒了太子，你的竞争对手已经由四个变成五个了，而且这第五个很有可能是最厉害的一个。
　　太子乾不相信，说：“你说公子嘉么，这个浑身沾染酒色财气的家伙哪里配当我的对手了，就算他现在有慕容夫人撑腰，也只是得父王一点关注罢了。”

　　“可是他隐藏得最深，酒色财气之类的缺点和争夺大位关系不大啊，而且他也不惹人讨厌，反而因为有这些普通人都会有的缺点显得更平易近人一些，很多有才之士都乐意靠向他。而且他舍得把那么宝贝的马送给你，可见他大手笔，也可见其志不小，你要小心。”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太子收了嬴嘉的重礼再让他说人坏话有点困难。说：“他把最爱的宝马送我，说明他对我忠心。你看他身边有什么人，老掉牙的令狐晏，在西楚国混不下去的成宣子，还有那个阴阳怪气的陆离，一脸麻子丑得要命的麻疆。这帮乌合之众能翻多大的浪。”
　　李凤来要吐血，忍耐着说：“麻将军长得再丑陋，这跟领兵打仗没关系吧，成宣子在西楚国混不下去，那是因为换了国主，至于他本人，学识才华一点没丢。令狐老头装出一副老朽样，这些年给公子嘉拉拢多少人。还有那个……小厨子，这次公子嘉勾搭上慕容夫人，就是他牵的线，这人心机很深不可不妨。”
　　提前那个人的名字，李凤来心里隐隐作痛，可是有些人一旦失去就永远失去了。

　　提起莲生，太子乾有些生气：“照你这么说，那个尹莲生还是个不能小看的人物了，可是当年太子彤暴亡一案，他本该是死罪，是谁在户籍上把他的年龄改小了一岁，让他逃过一劫。还不是你么？现在你觉得他不可小看要认真对付，你早干嘛去了。”
　　对于这样的指责，李凤来只能对以沉默。

　　初步计划取得成功，莲生信心百倍地投入到下一步的计划，下一步就是笼络住嬴昭，再怎么说这人也是大王，有了他的关注胜过许多人的支持，下个月是他的生辰宴，一定要让嬴嘉抓住机会，表现一下与众不同的孝心和见识。
　　莲生干完活回到自己的住处，是御膳房后面的小院里，很狭小简陋，供值班人休息。莲生一推开屋门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门。
　　里面，他的床铺焕然一新，床上的帐子是上用的软烟罗，桌上摆着昂贵精致的茶杯，和一盆娇艳的海棠，更奇的是，椅上坐的人居然是……
　　“是你……”莲生惊讶地大叫一声，木瞪口呆。

　　“是我没错。”李凤来站起来拉开椅子让他坐下，说：“累不累？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咱们出去转转。”
　　“我很累，明天还要上工，不想转。”莲生自顾自走到床前躺下，看着帐顶。
　　李凤来伸出手想摸他的头发，又忍住了，说：“觉得累就不要干了，回家乡或是去你想去的地方，开个酒楼饭馆什么的当个老板，凭你的手艺肯定能赚大钱，比在御膳房当个小杂役舒服多了。”
　　说着，李凤来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一口沉重的箱子，打开箱子，里面都是成锭的黄金和珍珠宝石，足以晃瞎人眼。
　　莲生瞥了箱子一眼，没说话。

　　李凤来又说：“这些钱够你过几辈子，你不想当老板也行，可以带上钱游遍天下，尽享美好山水风光，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么？”
　　莲生嘴角挑起一抹微微的冷笑：“可惜，我现在心愿未了，没那个心情游山玩水，或是当老板做富翁。”
　　“你的心愿是什么？”
　　莲生盯着他的眼睛，说：“李公子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当然知道，我的心愿就是为我父亲申冤，还他清白。”
　　李凤来沉默一会儿，说：“他不是你父亲。”
　　莲生立即反驳道：“可是他养了我，比那个禽兽不如的生父好的多。大丈夫生于世，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有什么不对吗？”
　　李凤来抬眼看着他，眼里装满痛苦和焦灼，用最诚恳的语气说：“莲生，你听我说，宫里很复杂也很危险，国都的水很深，你是个厨子，有一门好手艺，到哪里都能混，为什么要陪着公子嘉淌混水。一个弄不好，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听我的劝，收手吧。”
　　莲生无奈地笑笑，果然是北骁国的凤凰公子，眼光锐利，自己的小心思瞒得过嬴嘉和他的智囊团，却瞒不过眼前这位。计划才行了第一步，就引起了他的警觉，再行下一步，就会引来他的阻挠了。看来自己和李凤来的一场斗是免不了的。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昭雪沉冤。达不到目的我不会收手。”
　　李凤来更加痛苦，眼里闪过一抹悲哀，继续说：“那又怎么样呢，死去的人活不过来，活着的人却还要活下去，你父母也希望你活得更好吧。三年前你被放到骊山时，我曾打发人去找你，却得到你半路病死的消息，当时我心里的难过……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也不信。后来我得知你活着，你知道我有多高兴，
　　什么都不比活着重要，你现在是在往死路上走，你明白么，回头吧，听我的劝。”

　　莲生看着他的眼里也含着痛苦，大声说：“你为什么要劝我回头？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钱让我过舒服日子，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默默地听他发作完，李凤来低声说：“我只是想对你好罢了。”
　　用我一生对你好，补偿你所受的苦。

　　“可是，你不觉得有些太晚了么？你毁了我的一切，再对我好有什么用呢。”莲生只觉得一股热流冲上眼眶，急速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不使人看到自己的泪水，说：“你走吧，什么都不用说了，我要和你进行一场角逐，胜了还我家清白，败了是我的命。与人无怨。”
　　李凤来深深地看着他，眼前这个人完全不是几年前那个纯真的阳光少年了，现在的他，心里藏着算计，眼底含着忧郁，心如铁石，万事不动情，虽然人都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化，可是他变得太多了，变得让人认不出，变得令人接受不了。可是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呢？
　　李凤来茫然步出宫门，看着天边升起的黯淡晚星，冷冷的象那人不带半点情绪的眼，狠狠地一拳砸在坚硬的石墙上。

　　时间过得飞快，到了飘起第一场雪的时候，北骁国大王嬴昭的寿辰到了，和春节一样，是一年一度全国喜庆的日子。
　　一大早，赢昭御临正殿，文武百官行庆贺礼，回到后宫，太子乾率众位兄弟和公室子弟为大王行庆贺礼，退出后，慕容夫人率后宫女子再入行庆贺礼。
　　只是三起庆贺礼，就占了大半个上午，然后是寿宴。众臣早就听说各王子投其所好，下了大功夫大财力整治了昂贵稀有的美食讨好父王，都想知道这番明争暗斗谁会得到胜利。嬴昭好美食天下闻名，能讨好他非常不容易。
　　寿宴设在涵元殿，嬴昭携慕容夫人面南坐在上位，各位王子在两旁依次而坐，接下来左右宰相将军等文武百官。殿南搭起舞台，戏舞百伎并作。这次的寿宴与众不同，大王下令尽情欢乐，把桌子摆成万字不到头的形状，还打破男女分做的规矩，成过亲的夫妻同坐，未成亲的王子公主与母亲坐，还可以不必遵守宫廷规矩，可随意离席，真正是一家团圆，看上去和乐融融。
　　然后，在一片天伦之乐的场景中，暗斗开始了。

　　首先太子乾献上寿礼，礼物是一尊晶莹无瑕的羊脂白玉佛，三尺来高的玉料本来就很难得，再加上整块玉没有一丝瑕疵，雕工更是巧夺天工，佛眼半睁半闭，宝相庄严，隐含悲悯，好象俯视众生。
　　然后，三王子公子陵献上礼物，把蒙着的明黄丝缎一掀开，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惊叹。这是一座金丝编的玲珑宝塔，细细的金丝编成细辫，再反复绞股，编成七层宝塔，每层塔角吊着一块璀璨的宝石。
　　接下来是是四王子公子婴献上一斛珍珠，个个又圆又大，仅一颗就可以买下一个小城池，公子婴的外家是北骁国第一首富，所以相当大手笔。
　　接下来是五王子公子平人献上寿礼，是一株珊瑚树，红得象一团燃烧的火焰，珊瑚树本来难得，这株珊瑚树高达三尺多，更是稀有的珍品。
　　嬴嘉在旁看着哥哥们献上的礼物，几乎腿都软了，瞅个空拉住在殿内侍候上菜的莲生，说：“你看看人家的礼，你帮我准备的礼能行吗？”

　　事前慕容夫人打算帮助他备礼，莲生觉得再珍贵的礼物也不会盖得过太子和四位王子，如果盖过了，则必然遭到忌恨，总之要选择即得大王欢心，又不遭忌的礼物最好。
　　嬴嘉听了他的话觉得有理，将这事交给他。眼看几位公子的礼个个稀罕珍贵，心里阵阵发虚，对莲生备的礼缺乏信心。
　　莲生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他把礼物献上。
　　嬴嘉按捺心里的紧张把自己的寿礼献上，他的礼是一卷地图，上面绘的是北骁国的疆域，与典籍馆收藏品不同的是这幅地图对山水地形有着非常详细的描划，确切说是一幅适合军用的地图，特别之处只在于在某处用红笔划了一个圈。
　　太子乾看到这幅图，微微冷笑，别的王子都送上稀罕珍贵的礼物，公子嘉却献上一幅图，真是寒酸。
　　嬴昭看到前几份礼物都微笑点头，看到嬴嘉献上的这副图却是神情一紧，接着两眼放光，喜形于色，命内侍郑重收好。
　　旁边的慕容夫人看了莫明其妙，其它王子大臣也莫明其妙。

　　嬴嘉松了口气退下，众位王子献完寿礼，接下来就是献食。
　　太子乾的厨子端上的寿食，名叫“万里江山”。
　　镶着华丽宝石的金盘上是用姜末堆成的山，寓意万里江山一扫平，真是很配国主的身份。还以肉末搭成峭壁，用白色粉丝做成瀑布，用稀有的海底深海玉龙切成薄片摆成河水状，用杏仁松仁垒成城池，还有绿色的菜叶做成花树，远看大气磅礴，近看生动活泼，实在是显示了冷拼的高手艺。
　　众臣看着都发现真心的惊叹声，太子的厨子也得意洋洋准备接受赞美。

　　然后公子陵的厨子献上寿食。名叫“龙腾四海”
　　龙须是用鲤鱼须做成，龙麟是用鱼片摆成，片成片的鱼片薄得几乎透明，却片片完整无缺，整齐地顺序排列，摆成一条昂头摆尾，几乎飞腾起来的巨龙，下面的云海是用燃鸟的肉拼成，燃鸟是比猩唇熊掌还要珍贵的珍禽，又名火凤凰，极其少见，不但味道鲜美无匹，更奇的是肉色带着一种淡淡的蓝，做为飞龙的背景特别有意境。
　　嬴嘉看着这些菜，冷汗直冒，深海玉龙，火凤凰，哪个都是难遇难求的珍品，而且摆设的寓意之深远，造型之大气华丽无不处处彰显宫廷气派和诸侯王的身份。再看自己准备的寿食，实在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寒酸到家了。
　　嬴嘉担忧地看向莲生，莲生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他不要急。

作者有话说

　　昨天不能更，今天补上，晚八点加更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