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宰相》凤初鸣

14、正式接见

　　莲生离去后，嬴嘉身边的人对他议论纷纷。
　　有的人觉得他厨艺高超，很会精打细算，是个当家过日子的好手，难怪短短两年就在这样艰苦的地方置下一份小产业。而且不仅仅是置产，学问见识也相当不错。
　　反对一方的人觉得这小子年纪不大，地位微贱，却是臭屁得不行，也不知道他凭什么那么拽。
　　一帮人胡侃一阵，才发现主人嬴嘉一直没吭声。
　　令狐晏提醒他：“你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
　　嬴嘉托下巴做沉思状：“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呢？”
　　越想越觉得那双纯净的眼眸似乎在哪里见过，那对笑起来才出现的可爱小虎牙似是埋藏在深远的记忆中，如同埋在桃花树下的陈年佳酿，闻到醉人的香味，想挖出来品尝却不知埋在哪里。

　　众人莫明其妙：“哪里不对劲了？”
　　“你们觉不觉得他的眼神，也就是看我的眼神不大对劲。”
　　众人使劲回想，实在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明天，我要到他那里吃饭，再仔细瞧瞧。”嬴嘉忽然对再次与莲生相见非常期待。

　　第二天，嬴嘉真的只喝了一点水，空着肚子到莲生那里，准备大吃一顿。
　　莲生住的小院位于南区伙房后面，很简陋，堆了许多东西却不杂乱，地面扫得很干净，完全没有下等人住处那种常见的脏和乱。
　　待莲生把他迎进院里，进屋里奉茶。说：“这次小人请公子吃顿便饭，为了避免旁人打扰，麻烦公子的随从到外面转转，天黑再回来好么？”
　　“行啊行啊。”嬴嘉一口答应，他也想和莲生单独处处，这家伙很让他好奇。
　　众随从听命，正好出去逛逛。

　　莲生钻到厨房准备饭菜，嬴嘉在他屋里等候，无聊之际打量这间简陋的屋子，只有一床一桌一椅，还有一个轻巧简便的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书籍和零碎杂物。屋里没有任何饰物，只有窗前木桌上放着一个非常朴拙看上去象古董的陶罐，里面插着几株野草，有意插成宣子边倾斜的样子，好象受到狂风压迫仍然顽强生长。
　　很有种痛苦的诗意。
　　嬴嘉看着这陶罐和里面的野草一时看得入迷，待肚子叫了一声才发现时间过得有些久了。
　　“阿衡，饭做好了吗？”嬴嘉在离厨房门口几尺的地方叫。
　　莲生在厨房里应了一声；“这次我要做的是任何人吃了都觉得非常美味的永远难忘的奇品，但是需要大火烧煮，你能不能帮我把院里的柴劈了。”
　　“啊，劈柴啊。”嬴嘉看向院角一堆柴，量不小，什么样的奇品需要这么多柴火。
　　“你亲手劈柴，五味神会让你吃到最好吃的东西。”

　　五味神是个什么神？
　　没听说过。嬴嘉肚里又叫了一声，也顾不上考证五味神是什么，为了尽快吃到饭，只好举起斧头劈了起来。
　　时至中午，一大堆柴终于劈完了。嬴嘉累得气喘吁吁，放下斧头，叫道：“劈完了，你那个需要大火煮的东西可以吃了吧？”
　　莲生又在厨房里叫道：“还需要大量的水浸洗烧煮，否则有异味，你再帮我挑几缸水来。”
　　“什么，又要我挑水？”嬴嘉有些生气了。臭小子拿我当苦工是不？
　　“你不想吃生平最好吃的美味，就请回吧。”
　　“可是说好了你请我吃饭的。”嬴嘉更生气，原来这小子根本没法子用两文钱做出让人难忘的美味，所以故意使坏，让我受不了之后打发我走，然后就有了说头，是我自己走的，而不是他做不出饭。不行，休想这么打发我。

　　莲生又说：“两文钱只够吃碗剩饭咸菜，你要吃的话我给你端上来。”
　　“混球！”嬴嘉骂了一句，想着已经帮他劈了柴，就这么吃咸菜剩饭有些不甘心，为了吃到生平最好吃的美味，只得提起水桶去挑水。
　　等挑够了水。莲生把水烧好，拿了手巾，说：“看你一身臭汗怎么吃饭，来洗个澡，洗完后，饭就好了，保准好吃的让你终生难忘。”
　　没等嬴嘉说话，莲生就帮他脱了衣服去鞋袜，把他按到澡盆里，拿手巾帮他擦背。
　　嬴嘉饿得肚子咕咕叫，被热水一泡，再加上莲生一双手给他不轻不重地按按捏捏，很快觉得一身疲惫很快就消除，有些昏昏沉沉。模糊中看到白蒙蒙一团热气中莲生的一张脸，居然泛起一片红晕，一双眼睛也亮闪闪地含着莫名的情绪。
　　怪了，泡热水澡的是我，他的脸为什么会发红？是不是那个令人终身难忘的美味好吃的让人脸发红，他居然偷吃给我做的好东西，讨厌。
　　想着想着，嬴嘉愈发昏沉，一会儿，被莲生叫起来，换上干净衣服坐在床榻上。

　　“臭小子，快点拿饭上来啊，我快饿扁了。”嬴嘉连大叫的力气都没有了。“随便什么都行。”
　　莲生端了一个托盘进来，把饭菜安放在小桌上。折腾一天，嬴嘉早饿坏了，看也不看，端起饭碗就猛吃起来，咽得快了被噎得翻眼睛，赶紧喝两口汤，这汤味道很浓烈，很好喝。
　　待吃饱喝足，嬴嘉放下碗，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问道：“果然是平生少见的美味，是什么东西这么好吃？”
　　莲生看着他笑道：“公子吃的饭还是百家饭，菜是萝卜干，汤是用腌大葱熬的汤。是寻常人家常吃的。”
　　嬴嘉觉得不敢相信：“居然这么好吃。”
　　莲生的笑意有些高深莫测，说：“按事先说好的，我按公子的要求做到了，就可以做公子谋士了。”
　　“我说话算数。”嬴嘉也服气了，折腾了几回，在他手里讨不了好去，也不必再斗下去了。
　　“那么就请公子回去斋戒沐浴，在正堂接见我，以示诚意。”
　　“啊？”嬴嘉惊讶地张大嘴，这家伙果然很臭屁，还不是一般的臭屁。一个做饭的，居然要王子用对待士的礼仪接见。
　　莲生盯着他，眼神里满是诚恳和坚定，说：“相信我，用我你绝对不会后悔，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嬴嘉也盯着他看，忽然笑起来，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东西吗？”
　　莲生悠然说：“知道，你不甘心眼下的处境，你想要王位，你还想称霸天下，还想当皇帝。”
　　嬴嘉忽地站起来，衣袖带翻了饭碗，掉落地下碎成宣子片片。

　　“你自大也该有个限度，不是所有人都象你这么有野心。”嬴嘉气冲冲瞪着他。
　　莲生还是很悠然：“有野心有什么不好，野心是一个男人成功的动力。”
　　“可是野心也能使人毁灭。我现在衣食不愁，成天吃喝玩乐好不快活，何苦做那很可能送命的事。”
　　“你的手下门客很有几位与众不同的人，成宣子是被蜀国放逐的丞相，申无宇是西楚国通缉的刺客，陆离是南照国的药师，这些人你都收留给予重用，而且他们也乐于为你所用，可见你的志向绝不是当个衣食不愁的富家翁。只是你很聪明，眼见太子与四位公子明争暗斗，索性摆出一副胸无大志的样子，暂时躲到一边等待时机。
　　说实话，我不是臭屁，也不吹牛，以你目前的处境，实在不容乐观，若是有我为你谋划，王位是可以到手的，称帝也不是不可能。”
　　嬴嘉瞪着了，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良久，重新坐了下来，盯着他的眼睛，道：“我能信任你吗？”
　　“你一定要信任我，一万分的信任我，少一分都不行。”莲生很坚决。

　　嬴嘉回到府第，令狐晏和成宣子得知这天发生的事，都笑得止不住，道：“公子，你被他耍了，什么生平最好吃的美味，让人终生难忘。他故意饿了你一天，你在饥饿之下，当然吃什么都是美味。结果你吃到的天下第一美味就是腌萝卜干。”
　　嬴嘉现在肚里不饿，脑子也能思考了，自嘲地笑笑：“真是的，我居然入了套，可能肚子一饿，头脑就不灵光。不过他腌的萝卜干还确实非常好吃。”
　　赵简却握起拳头不忿：“可恶，公子虽然不受大王宠爱，可是也是王孙公子，从没挨过饿，这小子居然故意饿了公子一天，太可恶了……”
　　令狐晏笑道：“如果不是公子用两文钱刁难人家，他也不会用这法整公子，你少说两句吧。”
　　赵简没再说，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收拾一下莲生。

　　到第三天，嬴嘉真的斋戒沐浴，以对待士的礼仪派四辆车迎接莲生，并在正堂接见。
　　同见的还有几位身份高的门客。
　　令狐晏先发问：“你常读的是什么书？”
　　“是《阴符》《鬼谷子》。”
　　众门客大吃一惊，原以为这小子就算不读菜谱，至少也会攻读医书，就算治学也可能学的是墨家，因这墨家学派是当时流行的显学，而且也挺符合他俭朴的做派，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读这种偏于纵横家的书。
　　又问：“请问你学习的是哪家学问？”
　　莲生说：“百家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何必只拘一家一派的见解，只有撷取百家之长才有所成就，如果非要问我学的哪一家，也许算是杂家吧。”
　　杂家？
　　真是前所未闻。众门客纷纷提问，莲生从容不迫的接招，果然是博采众家之长。

　　赵简见诸位门客考不倒他，忍不住把自己准备好的招术拿出来。
　　一拍掌，走来一队侍卫，赵简指着这十个侍卫对莲生说：“听公子说你很聪明，正好我有一件为难的事想请你帮忙。”
　　“赵大人请说。”莲生知道他要出难题，毫无惧色准备接招。
　　“有人给公子送了一盘玉霜酥点心，结果其中一个家伙嘴馋偷吃了，请你把这人揪出来，我好惩罚他。”

　　这十个人都穿一样的服色，连身高胖瘦都差不多，莲生也不可能一眼看透他们的肚皮。所有人都看着他如何应付难题，嬴嘉也不吭声，微笑着端着茶杯往口里送，一边看莲生怎么对付。
　　赵简暗自得意，心道，别以为读几本书就了不起了，能解决实际问题才是本事，这回看你再臭屁。

作者有话说

　　继续努力日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