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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文饭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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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淡下来,月亮升上林梢,山林中十分幽静,只有间歇几声鸟鸣。
山中有猎人小屋,上山打猎的人当晚赶不及回家,都住在这种地方,只是一间简陋的屋子,有火塘,有粗木桌椅,其它的就什么也没有了。嬴嘉带着自己的人住在小木屋里。
莲生不想跟他抢唯一的小木屋,便带着凌小潞和狗蛋在避风处找块平地,搭起小帐蓬生起火,然后将猎来的雁剥了肚肠,也不拔毛,用泥和了,埋在火堆里烤。烤得一会儿,香味四散开来,令人馋涎欲滴,狗蛋看着莲生往下剥泥,一个劲地咽唾沫。
莲生敲打那只迫不及待的小手,斥道:“小心烫,凌小潞呢?叫他过来吃饭。”
狗蛋擦掉口水,说:“我看他往公子嘉那里去了。”
“他去那里做什么?”莲生一边问一边往小木屋那边看,看见公子嘉的两个随从蹲在地上生火。
莲生脸色一变叫起来:“哎,你们做什么……”
两个随从抬起头来莫明其妙地往这边看。
莲生跑过去,一边说:“哎,我说你呀……听到没有……说你们呢。”
“现在秋高物燥,地上都是干草黄叶,你们这样生火容易引发山林火灾的。”莲生过去把火踩灭,一边说,“应该先把这块地方的干草根子拔了,清理一块场地之后再生火。”
那两个随从年纪都是三十上下,被这么一个小少年训斥,面子上很下不来,反驳道:“我们跟随公子打猎不是一次两次,还能不知道怎么生火,哪里用得着你小子多嘴。”
莲生义正词严驳斥道:“那是侥幸,你们这样做本身就危险,躲过一次,不会次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躲过灾难。小心谨慎些可以避免灾祸,总是不会错的。”
“说得好。”背后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莲生转头一看,是那个跟在公子嘉身边,打猎队伍中唯一的老者,老者对那两个随从说:“虽然他年纪比你们小,但是只要说得有理,就应该听嘛,还不快把场地清理出来再生火。”
看样子那老者在队伍中很有威信,两个随从有些不忿,还是乖乖地去清理场地重新生火。
老者很和蔼地对莲生说:“老夫名叫晏,因为出生在令狐这个地方,所以大家都叫我令狐晏,是公子的舅舅。我看小哥年纪虽轻,却颇有大将之风,很想和你结交,不知小哥尊名。”
莲生很恭敬地行礼道:“不敢劳长者下问,小子叫阿衡。”
“原来你就是麻疆推荐的那个阿衡。”木屋里传来嬴嘉的声音。
他走出木屋,好奇地打量莲生,“是你对麻疆说想做我的谋士,想让他引荐?”
“正是。”莲生很镇静地答。
嬴嘉不可思议瞪圆眼睛,道:“那你还要抢我的雁,还要狗拿耗子,不许我的随从生火。”
方才凌小潞过来找他,说他哥哥脑子有毛病,请他不要介意。嬴嘉本来不介意,可是这家伙既然想为自己效力,居然还要抢猎物,实在是不可思议,还是要小小的介意一下。
莲生听他发问反问一句:“我想为公子效力献策,跟这只雁有什么关系吗?”
“噢……”嬴嘉语塞,好吧,这两件事没什么关系。
“你的随从不顾山林规矩乱生火,容易引发火灾,谁看见了都要说,这和我为公子效力更没有关系。”
嬴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看他相貌不是很出众,却是那种让看了感到非常舒服的类型。重要的是他身上完全没有那种下等人的卑微,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自信,好象自己多了不起似的。
你凭什么自以为了不起呀?嬴嘉很不服,眼珠一转,想到一个折腾他的点子。
“你想为我效力,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你得送见面礼给我。”嬴嘉料想这卑贱的厨子送不出什么好礼,如果他把那只雁再送回来,定要好好羞辱他一番。
不料莲生略一思索,便答应了,道:“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送你一份千金难买的重礼,公子一定喜欢。”
嬴嘉更有兴趣了,很想知道这小子能送什么价值连城的礼。
“好吧,就等你一个月。听说你的特长是做饭。”
莲生说:“我的特长不仅是这些,我还胸有谋略,能帮助公子登上大位。”
“哈哈哈……”嬴嘉和随从们都大笑起来。
嬴嘉笑出眼泪,说:“你弟弟说你脑子有病,看来你果然有病,你知不知道都城中,太子和四位公子之间的争斗已经到了恨不得吃了对方的地步?”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不是受大王宠爱器重,就是有显赫的外家撑腰。而我,母亲只是个女俘,除了知道她也姓赢,其它的一概不知,也没有封号,我本人也不受父王宠爱,不受重视。”
“知道,”莲生无所谓说,“要不然你怎么会被打发到这破地方当修陵监工呢。”
嬴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道:“你全知道你还要扶持我,扶持我这个没有存在感的人登大位,现在还没到睡觉的时候。”
“所以我没做梦,”莲生脸上还是洋溢着自信,“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去做怎么知道一定不成。”
“你为什么要卖力帮我?”
“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你登上王位之时要封我当宰相。”
嬴嘉盯着他看了半晌,才说:“你只是一个厨子,还是别想着那些不着边际的,做厨子比做宰相更靠谱些。既然你是厨子,就想想怎么把饭做好才是正道。”
说到这里嬴嘉有了想法,嘴角一挑,露出一抹狡猾的笑意,道:“明天你来府第找我,给我做顿饭,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手艺,如果连饭都做不好,你也别想着做其它了。”
莲生答应了。
嬴嘉又说:“不过,我不想占人便宜,要你做饭,没有要你掏钱的道理。这饭钱我来出。”
莲生正要推辞。
却见嬴嘉从袋出摸出十文钱放木桌上,说:“这十文钱算是饭钱。”
莲生瞪大了眼睛,嬴嘉笑得更狡黠:“我这人嘴很刁,不好吃的东西不吃,你要做几样好菜,有冷有热,有荤有素,有汤有饭,有下酒菜有下饭菜,这些都不能少哦。”
众随从明白过来,各各捂嘴偷笑。十文钱做这么多东西,还要好吃,看这小子怎么做,让他拽,让他牛。
莲生有些为难地略皱眉头,还是答应了,收下了那十文钱。
回到小帐篷休息,凌小潞很生气道:“这公子嘉好歹是大王的儿子,怎么这么小气,才拿十文钱,就要你做这么多东西。”
狗蛋也愤愤不平:“是啊是啊,真小气。可是不做又不行,你的积蓄够吗?”
莲生微微一笑:“我干嘛要用我的积蓄啊,他不是给我钱了吗?”
凌小潞和狗蛋莫明其妙,见莲生故做神秘什么也不说,只得吃完饭歇下。
第二天一大早,莲生收拾帐篷和打猎工具,带着两个孩子回到自己的住处,向洪承平和麻疆讲述了与公子嘉相遇的经过。
麻疆听了捶胸顿足:“阿衡你怎么回事啊,看着聪明其实不长脑子,知道他是公子嘉还要和他抢猎物。”
“那雁是我射下来的,本来就该归我嘛。再说,一发现人家是王子,我马上换了态度,卑躬屈膝,跟墙头草似的,如果公子嘉因此接纳我,这说明他喜欢奉迎,他身边的想必也是些奉迎之徒,这样的主子我还不要呢。”
莲生说完又看向洪承平,说:“你不是说虽然要攀附权贵,也不能失却立场。”
“哦,”洪承平摸摸胡子,“我是这么说过。”
麻疆再次被莲生说服了,也是,如果公子嘉喜欢那种墙头草的手下,这样的主子还真的没有跟从的必要。
“那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麻疆又问。先前他列举了嬴嘉四项酒色财气上的缺点,莲生都不在乎,这次见了面,发生争抢猎物又被刁难的不愉快,不知道他是否还坚持以前的看法。
听他这么问,莲生微笑摸下巴:“我觉得他不错,挺喜欢他的。”
“啊……他不是和你抢雁吗?”麻疆和凌小潞几个差点栽倒,难道他不应该骂公子嘉耍无赖抢猎物,还故意拿十文钱刁难他吗?
莲生弯起嘴角,道:“不过是一只雁,我哪有这么小心眼啊,况且,他也只是想逗我罢了。我觉得他不错,是因为他的马被人宰了,他居然没有大怒杀人。”
凌小潞说:“是啊,看不出他这人蛮大度的。”
“那不叫大度,这叫明智。他是真的生气了,你没见当时他气得脸都青了,换上你,你的马被宰了难道你不生气?”
凌小潞和狗蛋做梦都想拥有一匹小马,麻疆做为武将,也是深爱自己的坐骑,马被人宰了吃,自然是生气找人拼命的。
莲生指出:“问题是生气有什么用呢?马被杀了活不了,被吃到肚里也吐不出来,事亦至此,生气只能损害身体,杀人也只是白送几条人命。一见损失已经不能挽回,立即面对现实,认赔出局,反而给那些人送壶酒,即卖个人情又博个好名,不执着于已经失去的东西,拿得起放得下。如此气度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你们学着点,不要只看人缺点。”
经他这么这么一分析,众人都心服点头。很多赌徒输得倾家荡产就是因为放不下损失,不肯认赔出局,一般人还真做不到嬴嘉那样。
“可是他只给你十文钱,就让你做那么多的东西,如果不是小气,就是故意刁难。”凌小潞还是有些不服。
“是啊。”麻疆说,“阿衡你的钱够做一桌好菜吗?不够我给你添上。”
“谢谢麻大哥,”莲生表示感谢,说:“但是,有钱也不能添。他在接纳我之前,对我进行考验是正常的。如果我自己添钱做好吃的,反而让他瞧不起了,就用这十文钱做菜,才真正显本事。”
“哦……”众人都明白了。
“可是……他向你要见面礼,好歹他是王宫长大的公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送什么礼才能入他的眼呢?”
关于这个问题,莲生早就想好了,当他见到嬴嘉,见到那张长得和那个不愿提起的人非常神似的容颜时,心里就隐隐作痛。可是看见这人因为爱马被杀气得脸发青时,他又有些没来由的心疼,当他看到嬴嘉一见爱马不能复生,立即面对即成事实,放过了那些杀马的人,又由衷地赞赏他拿得起放得下的气度,这些种种复杂的感情让他当场做了一个决定,就是送他一匹马。
至于送哪个,自然就是蔚山脚下那匹非常神骏的汗血宝马,可以想象,他一定会非常高兴,脸上定会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不象有的人带着面具。
咳,怎么又想起那个不该想起的人了,莲生回过神来,说了自己的想法。
众人听了莲生的打算又几乎栽倒。
“阿衡,你脑子坏掉了。”麻疆叫起来,“那群马是野马,非常机警,连靠近都不能,领头的汗血宝马更是神骏,就连看一眼也只能远远地看,你居然想捉它,吃错药了。你没有答应公子吧,没有答应就好,我帮你想想办法送什么礼物。”
莲生还是微笑,道:“多谢麻大哥,这马的确是神骏,所以只可智取不能力敌,回来路上我已经有法子了,你们不必担心。”
莲生又吩咐狗蛋:“你云请木匠师傅和裁缝师傅来。”
众人又摸不着头脑了,捉马不去找善于驯马的战士和马夫,居然找木匠和裁缝,木匠和裁缝会捉马吗?还有,十文钱如何做冷热荤素必备的好菜?
这家伙的脑子真的长得不同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