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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相遇争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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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是鸟兽繁育季节,在这个季节一般猎人是不会上山打猎的,秋冬时分鸟兽蓄起皮毛,膘肥体壮准备过冬,这个时候是打猎的好季节,不伤天和,而且还容易打到肥美的猎物。
莲生仔细准备打猎用具,他以前工余之时也常上山猎个山鸡野兔什么的,对这些事也很熟练,很快备好弓箭等物。狗蛋和凌小潞看见,死缠烂打的要跟着去,莲生只得带他们去。
两个小鬼帮着提东西,高兴地昂头挺胸,一边走一边荒腔走调地唱:“走,走,走啊走,我们一起往前走,一起去郊游……”
莲生扁嘴:“我怎么沦落到跟小鬼为伍。”
凌小潞耳朵尖,听个正着,回头说:“你只比我大三岁,凭什么叫我小鬼,而且我的个头和你差不多。想到今年我长了许多,你却没怎么长,好开心。”
凌小潞已经十五,这两年个头窜得很快,已经和莲生并肩了。这话正触着莲生的逆麟,莲生很介意自己的个头长得慢,见他这么得意,照他脑门弹了一脑门瓜,道:“长得高有什么用,穿衣费布知道不?”
边走边斗嘴也不气闷,三人兴致很高地来到蔚山脚下。
山脚下,盘绕着一条小河,每到夕阳西下,一群野马就来这里饮水,领头一匹雄马,非常雄骏,毛色发亮,通体红色没有一根杂毛,跑起来象一团飞逝的火焰。每次看到这马,莲生都会驻足远远欣赏,眼里露着艳羡的目光。
凌小潞知道他的心思,道:“听人说这匹红色的马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听说公子嘉也极喜欢这神马,派了许多人捉它,可惜这马非常机警,只要有人近前就跑,脚程又快,别说捉住,连接近也不能。公子嘉手下能人不少,他们都捉不住这马,你就别想了。”
莲生好不容易把目光从小红马上挪开,道:“他捉不住这马,不代表我也捉不住。”
说是这么说,又如何捉住这样神骏的汗血宝马呢?莲生想了一路,也没想出好主意。这时,凌小戳他:“快,有大雁,是大雁,阿衡哥哥,快……”
头顶响起一声明亮的鸣叫,一只大雁在空中飞过。
莲生回过神来,立即弯弓搭箭向上瞄准,他的射术是麻疆教的,对付那些凶狠的猛兽不行,但是对付温柔无害的山鸡兔子之类还是相当不错。
弓弦响处,只听一声凄厉的叫声,大雁挣扎了一下,就一头栽了下来。
凌小潞和狗蛋欢呼着飞奔过去拣猎物,却见树丛中出来一个彪形大汉,过来把猎物拣走。
凌小潞叫起来:“喂喂,那是阿衡哥哥射中的。”
那大汉高如铁塔,样貌很凶狠,左腿微微有些跛,腰间围着一块虎皮裙,见是一个少年在和自己的瞪眼睛,也不搭理,提着雁说:“这上面明明是我家公子的箭,怎么是你哥哥的?”
果然那雁上插着两只箭,一只穿透脖子,一只正中背部。
“是我哥哥射中的。”凌小潞瞪起眼睛。狗蛋也握紧拳头。
“是我家公子射中的。”那大汉声音更大。那大汉身后不远处,立着一群人,有老有少,有胖有瘦,其中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估计是这些人的头儿。
莲生听得他们争执,也跑了过来,并没有急着帮忙吵架,而是看向那大汉说的公子。一见这公子模样,莲生心里一震。
只见这位公子,弱冠年纪,穿着当地猎人常穿的劲装,脚下一双金黄色缎面粉底靴,发如墨染,面如冠玉,一双丹凤眼顾盼神飞,两弯吊梢眉斜斜上挑。
这眉眼很象一个人,象谁?一个莲生不愿提起也不愿想起的人。
那位公子见莲生呆呆地看着自己,斜挑唇角一笑,拿鞭子抽过去,道:“臭小子,看什么看?”
莲生正出神,不提防被他抽了一下,虽然对方未用全力,但是被人这样抽了,心里很是不爽。回过神来,莲生义正词严地说:“这只雁是我射中的。”
那年轻公子随意打量了他一下,轻蔑地一笑:“就凭你?你手上拿的是什么玩意?那叫弓箭吗?还是小孩子玩的玩具?”
几个随从看看自家主子手里的那支镶金硬胎强弓和羽翎箭,再看看莲生手中的看上去十分粗糙的小弓,都大笑起来。
莲生没有丝毫胆怯,更没有退缩,只冷冷地扫了嘲笑他的人一眼,随从们只觉得这目光中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寒意,不由自主地收了笑声。
莲生瞥了一眼身上插着两只箭的雁,从容地说:“我不想和你讨论弓箭的贵贱,我只是要告诉你,这只雁是我射的,你是看它掉下来了,才补了一箭。”
公子挑起唇角,好象在逗一个落入陷阱的猎物,说:“你说这雁是你射的,有证据吗?”
莲生反问:“你说这雁是你射的,你有证据吗?”
那公子微微红了脸,指向身后的随从,道:“这些人都看见我射中这只雁了。”
众随从其实看见这雁是先被人射中后,公子的箭才射出的,但是都众口一词说:“是啊,是啊,这雁是我家公子射中的。”
其中一个面容清硕的老者看上去是个厚道人,见莲生要吃亏,斥责道:“你怎么敢和这位公子争猎物,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本国的七王子,公子嘉。”
众随从以为这乡下小子定会悚然而惧,不料莲生还是神色从容,淡然说:“哦。”
“哦是什么意思呀?”老者饶有趣味地看着莲生,这小子的反应太不寻常了。
凌小潞一听对方是王子,赶紧悄悄扯莲生的袖子,拼命向他使眼色,意思是你想投靠的人七王子嬴嘉就在眼前,还不赶紧道歉讨好。
莲生恍若不觉,淡定说:“我‘哦’的意思是原来我的猜测没错。”
“啊?”公子的随从和凌小潞都瞪圆了眼,他是怎么猜出这位打猎的公子是公子嘉的?
莲生解释道:“公子虽然穿着是普通猎人装扮,不过……你忘了换鞋啦。”
嬴嘉听他这么一说,赶紧低头一看,果然,脚上穿的是金黄缎面绣蟠龙的粉底靴。一时马虎,换装时忘了下面,竟让这小子瞧出来了,这家伙看上去年纪不大,观察力还真了得。莲生的观察力是洪老头培养出来的,其实就算不看鞋子,只看其说话行事,也能猜到这人就是麻疆描述的不象王子象痞子的公子嘉。
不过,他既然知道对方是手操整个修陵工程数万工人性命的王子,捏死他如同捏死一根蚂蚁,却不知他如何应对。
公子嘉瞧瞧插着两支箭的雁,又瞧瞧不卑不亢站在他面前的莲生,很有兴趣地说:“对了,你有什么证据说这雁是你射中的,拿不出证据就治你白日强夺之罪。”
莲生指着雁身上的两只箭,说:“请你们看清楚,穿过雁脖子的这只粗糙简陋的箭,是被你们视做小孩玩意的我的箭。正中雁背部的装饰着漂亮羽毛,箭杆还有雕花的箭,就是你们公子的箭。
请问,雁在天上飞,人在地下射,应该射中它的腹部,却不知公子是怎么射中它的背部,你能解释一下吗?难道公子是在雁的上方,站在云端从上往下射的?”
嬴嘉登时变了脸色,胀红了脸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旁边随从见主人吃瘪,个个朝莲生怒目而视,只待主人一声令下,就把这不知尊卑的臭小子痛揍一顿。
只有那个面容清硕的老者捻着胡子,赞赏地看向莲生。
凌小潞吓得一头大汗道歉说:“我哥哥脑子有点毛病,请公子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他真的有病,不信问工地上的人,都说他脑子有病的。”
嬴嘉收了怒容,饶有兴味地看着莲生,眼里闪过一丝赞赏。正要说话,这时,一个随从急匆匆跑了过来,叫道:“公子,不好了,不好了,你的马,马……”
“我的马怎么了?”嬴嘉一惊,进了树林骑马不便,他把马拴在林子外面了,只派了一个随从看守。
那随从咽口唾沫,瞧着主人的脸色,紧张地说:“你的马……被一群乡下野人……吃了。”
“什么?”这次嬴嘉真的是勃然大怒,急匆匆赶往出事地点。
众随从跟随。莲生也过去看热闹。
原来,一群在工地上干活的工人在工余期间跑出来想打些兔子什么的充饥,却见林子外拴着几匹马,看左右无人,便上前宰杀了马,生火烤了吃。看马的随从一时疏乎跑到一边玩,等他发现马不见了时已经晚了。
待嬴嘉带着随从们赶到时,他的坐骑已经被大卸八块,正在火上烤得油滋滋,发出阵阵香味。
偷马的工人们见主人来寻,才知道闯了大祸,吓得面无人色。
嬴嘉见爱马成了这些人腹中的食物,气得竖起眉毛,咬牙切齿,脸色铁青青杀气腾腾地指着偷马的人,道:“你们……居然吃了我的马。来人,给我……”
随从个个手握兵器,准备主人一声令下就扑过去送这群混蛋下地狱。
不料,嬴嘉停顿了一下,道:“给我替他们送一壶酒过去。”
“啊?”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莲生,这回换上他,用探究的眼光打量对方。
嬴嘉解释说:“马肉性寒,吃了会损伤身体,喝点酒暖一下就好了。”
众人几乎要栽倒在地,这个主子,有时候脑筋真的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凌小潞也万分纳闷,心道:阿衡哥哥脑子有病,难不成这公子嘉脑子也有毛病,这两人还真的凑成一对了。回去可要告诉洪爷爷,这两个脑子有病的人凑一块能干出大事来才怪。
嬴嘉说完又回头对那老者说:“麻烦舅舅派人查一下,这些人是哪一区的工匠,是不是领头的克扣口粮,怎么个个跟饿死鬼一样。”
这次,换上莲生用赞赏的眼光看了嬴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