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幸福离我越来越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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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2日星期二晴
出事后的这一个月，我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小香也没上幼儿园，就一直在家陪我。闲下来的时候我总是习惯性地站在窗边看天，白天看太阳，晚上看月亮。每到这时候，疯闹的小家伙总是安静下来依偎在我怀里。我想我之所以这么执着是因为想要接近光，我的世界太灰暗了。而小香就是我现实中的温暖，搂着他就不会觉得冷。
出事那天他在外面站了整整一夜我知道。此后的一周里他也不论白天黑夜地站在那里，偶尔会见他消失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上总是多包烟。我和小香谁都没有想过让他上来或下去见他。他像一个最忠实的士兵守着自己的岗位，骄阳或大雨也不能把他打垮。就在我以为天上下刀子他也不会离开的时候，一周后他走了。我把它归结于心中内疚和自责的情绪补偿得差不多了，本来嘛，他又不是对我施暴的强||奸犯。
我没有报警，甚至警察说抓到嫌疑人我也没有出门指认，我知道放纵罪人不好，可惜我无力撕开伤口，况且那天角落太黑我也确实没看清。
在家蜗居一个月，最大的收获就是小香与我更加亲近，更加离不开我。我没有向公司请假，我以为他们会开除我。谁知一个月后经理竟然打电话来慰问我，我告诉他我不想干了。他说我有必要去公司，当面递交个辞呈。毕竟是爸爸的□□事，我决定给他这个面子。
临走时小香哭闹着非要跟着我，于是我不得不蹲下去告诉他妈妈一会儿就回来，并且答应给他带好多好吃的，他这才点点头，不太情愿地放手。我那时还不知道这一再见就是永别。
我赶到公司，径直去了总经理的办公室，但他却推脱说我既然是董事长安排进来的，他没权利受理我的辞呈。我想到这一定是那个人的意思。
再见到他的时候，他胡子拉碴，下眼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看上去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我一进来他就问我：“必须要辞职吗？”我点点头，将辞呈扔到桌上转身就走，他起身拦住我，碰到我身体的手像触电一样地缩回。嫌我脏吗？我冷笑地看着他。
“犯人已经全部承认，明天执行枪决。”他将手表摊在我的面前。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它，声音有些颤抖，“你做的？”
他皱眉，沉思了片刻说：“那天过后，他们又连续抢劫了几次，有人报了案……”
“丢了吧。这块表不是我的。”我转身，背对着他走了出去。
他在后面道：“杀害你父亲的嫌犯，警察怀疑是你舅舅，目前正在搜捕中……”我的脚步未停，然后他叹息几乎是哽咽地小声道：“苏锦心，保重。”
五个字，就足以让我生生滴下泪来。
我走到办公桌收拾物品，其实也没什么要拿的，倒是有几张小香的艺术照，我想留给他。以后他天苍苍、野茫茫，黄泉路上各一方，夫妻一场，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我抚摸着照片上的小脸，每一张小家伙都笑容灿烂。“身体好点了吗，锦心？你一个多月没来上班，我以为你出了什么状况。”男人笑容可掬，殷勤地对我打招呼。“你对我的皮囊这么感兴趣，送你好不好？”我说得波澜不惊，一时间除了他全办公室的人都惊诧的看着我，男人带着猪肝色的脸落荒而逃。
正当我收拾完东西准备走时，一个电话突兀急促地响起，莫名地，我的手竟有些颤抖，“喂~”
“您好，请问是病人家属吧，您的儿子在街上出了车祸，请您赶往第四医院……”我的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
等我赶到的时候，小香已经从急诊室里推了出来。苍白的小脸再没有往日般灿烂的笑，无论我怎么唤他，他都不肯起来看我一眼。浑身沾满了血色的衣裳让我怎么也记不起来给他早上穿的是什么颜色。“小香，小香，你不要吓妈妈……妈妈错了，再不离开你。求求你……起来好不好？”我哭得有多撕心裂肺，我就有多后悔。如果我不出门，如果我带上小香……“啊——啊——”我的世界天旋地转，我听见他跑过来的声音，他在叫我：“妈妈，妈妈，妈妈……”
“啊——啊——啊——”我头痛欲裂，紧紧地抱着脑袋，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快，家属情绪失控，需要镇定剂！！！”这是我在听觉消失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2011年8月5日星期五晴
我为小香换上干净的长衣长裤，然后就一直抱着他，不分白天黑夜。他们告诉我小香死了，我却觉得他只是睡着了。小香睡觉的时候我要在他身边，不然他醒来找不到我一定会哭得很伤心。
我还记得他第一次叫我妈妈的时候，他的手只有那么一点，手舞足蹈地幸福叫我“么么”，我们还拍了很多照片。对，照片呢？我和宝宝的照片呢？
“你在找什么，我帮你。”一个男人关切地看着我，眼里充满了温柔和疼惜。
“你是谁？”
他用手遮住了好看的眼睛，苦笑代替着他的答案。“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我要找小香的照片，我要自己去……”我喃喃着站起，试了几次身上却没有力气。
他扶着我起来，说：“小香睡这么熟，你抱着他找东西会把他吵醒。我帮你抱好不好？”
我犹豫地凝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我是何其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点了点头，进里屋找照片，可是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当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竟然抱着小香出门。
我一路追着他，一直追到了一个很阴森、很恐怖的地方。我看见他们打算将小香推进一个大炉子里，打算烧死他。我拼命地想冲上去，却被那个人抱着，我挣脱不开。“你放手，我的小香——！你怎么可以这样？”我用牙咬他的手腕，可是牙印都深可见骨了他的手也不肯多松一分。然后我看到了小香的照片，那些人把它们也投进了火里。
“你这个骗子！！大骗子！”我开始对他拳打脚踢，但是什么暴力都没有用。最后我只能哭着求他，我觉得他开始心软了。“我求求你，不要烧小香好不好，你要烧就烧我，小香在里面一定很疼……他那么小，一定禁不住疼的。……以前我疼的时候，都是小香在我身边，无论在我害怕的时候还是孤单的时候。我被那些禽兽羞辱地时候，小香也在那里陪着我。我痛不欲生，坐在窗边一坐就是一天的时候，小香也坐在我旁边，不哭不闹地陪着我……我知道小香走了，去了一个我陪不到他的地方。他哭着喊我妈妈的时候我再也听不到。可是我怎么忍心……怎么忍心他一个人呆在黑暗里……”我说不下去了，趴在他身上呜呜地哭，存蓄了几天的眼泪都在这里迸发。周围的那些陌生人也跟着掉眼泪，我不认识他们，但他们一定是认识小香的，不然也不会那么伤心……
2011年8月7日星期日晴
我这两天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我开始分不清白天黑夜。他们带我去公安局见一个人，说是舅舅。我看见一个坐在椅子上双手带着手铐神色痛苦的男人，他似乎也遭受了很不好的事情。他的眼睛亏欠地瞅着我，明明还很年轻，眼睛却没有光芒。他像是一夜白了头的模样。
“锦心，舅舅对不起……你父亲是我害的……但我真的不是故意，我只是失手。我沾染上了赌博，亏欠公司很多钱。以前姐夫他会帮我，可是他说这次不会了。他要召开董事会，把我踢出局……我急了，告诉他上次不是拿回来两百万吗？是我赢的。我告诉他我不是每次都输钱……可姐夫说我无可救药，我们发生了争吵，我才知道他竟然要把蓝利交给陈安，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明明是我最有资格的，我一激动便拿了水果刀刺他，他倒下了，眼睛瞪直地看着我……我太害怕了，就跑了出去。可是没过多久高利贷上门追债，我还不上钱他们就要剁我的手……我想反正姐夫人都死了，所以就告诉他们姐夫家的地址，说姐夫有很多钱。”
我狐疑地看着这个人，往事的一幕幕逐渐清晰，就好似睡了一觉终于醒了。
“我亏缺公款的事被发现……我引咎辞职。其实，我只是想离开，我想这是个机会……警察结了案，我的心思也就了了。我决定改过自新好好做人……本来我已经在北方安居好了，小梅和孩子也都适应了。可是时隔多年警察还是怀疑上了我，我才知道是陈安这小子他不肯放过我。他将我离公司时的种种疑点交给了警方……他甚至雇了侦探，就是不想放了我……他想为老爷子报仇……我走投无路，我想死也要拉个垫背的。锦心，舅舅当时糊涂，只想让陈安跟着下地狱，才在小香身上下手……舅舅对不起你呀！”
“你住口！！你杀了我爹，杀了小香，你畜生，你不是我舅舅！！！”我发疯地向他扑去，我想那一刻我真的疯了……桌上的任何东西我都拿来当武器，谁挡在他前面谁就得死。那张惹人厌的脸又出现了。他带我来这里不就是想让我杀了这个男人，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可是他现在挡在我面前，我没法杀他。
他们乱加我的罪名，我只是杀人未遂，他们说我袭警，好像是有警察被我误伤，谁叫他们也想拦住我。我被扎了一针，被扎的一瞬那个人的眼像一汪深潭，蓄满了泪水又特别的无望，我就心疼了。昏睡前我想他一定是我重要的人，不然他的一个眼神不会让我悲伤和绝望。
2011年8月12日星期五晴
我疯了，他们都这么说。只有那个人不怕我，他说我只是病了，很快就会好。他身上有好闻的古龙水的味道，让我想要贴近。他对我很好很好，喂我吃药，给我洗澡，睡前还会搂着我给我讲故事。我觉得自己很久前就在期盼这份好了。每每睡得都很安心，可是他是谁呢？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幸福离我越来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