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结局 回家 ...
-
苏锦心在窗边安静地坐着，手指抚弄着粉红色的绢丝窗帘。她的嘴里幸福地轻哼着：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永远保护你……“锦心，”刚走进来的陈安看见锦心的小手放在嘴边做“嘘”的动作。然后，他好看地脸沉郁着，凝视着锦心怀里的包裹着像婴儿的枕头，心下凄然。
锦心从不肯看医生，不论是心理科还是精神科，他也不希望锦心去那些地方，可是最近她的行为越发怪异，时常半夜醒来跑到隔壁说听见孩子在哭；又有一天，她在厨房忙活半天，笑得宠溺灿烂地说：“小香，你乖乖去旁边玩，不要在厨房胡闹，妈妈正在给你做可乐鸡翅。”陈安不得不暗自心惊，锦心竟然相思成疾产生了臆想。而这一次，她把小香想成了婴儿大小，唱着摇篮曲哄他睡觉。
陈安心疼地坐在她旁边，轻声说：“锦心，小香睡了。我们放下他，出去走走好不好？！”
他为她穿好外套，修长的骨指帮她轻轻地绾好头发，甚至笨拙地为她描眉，涂上唇膏他们才出门。
因为前几次的经历让他很少带她出门，她的情绪一直都很不稳定。可是今天她很乖，只是依偎在他身边一直走，偶尔会新奇地抬头看着过路的行人。陈安想，带她出来是对的，也能分散她的注意力。突然，锦心就立在街中央不走了。陈安以为她是想进旁边的音像商店，可是她却没有动，只是呆呆地站着，翘丽的睫毛下充满雾蒙蒙的水汽，她的眼神呆滞，耳朵却凝神听着音像店门口传来动听伤情的歌声：“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豆大的泪水越涌越多，像开了闸的江水让人怎么也擦不完。陈安宠溺孩子似的哄着她，眼里充满了疼惜，声音自己都意外地沙哑：“怎么了？”
“陈安……陈安……”她无措地叫着他，眼睛却透过他好像看着另一个人。有一瞬间陈安觉得自己呼吸都停止了，然而他发现她只是喃喃低语陷入了另一段回忆，那种喜悦就戛然而止了。“陈安……”她哭着抱住了他，“为什么我又找不到你了……为什么你又不接我电话……我不过是想听听你的声音，不是想烦你……”陈安将颤抖的她拥得紧紧的，恨不得锤死那个惹她伤心的曾经的自己。他越抱越觉得抱不够她，她纤弱的身体比结婚时又瘦了好多，心痛绞得他放不开，也不管路上是不是有行人朝这边看来，他更紧地搂着她的腰，把自己的温暖传给她。陈安将下巴搁在锦心的肩，鼻翼埋进她好闻的发深深嗅着，这时音乐正唱道：“是鬼迷了心窍也好，是前世的姻缘也好，然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如果你能够重回我怀抱……”
为什么在经历了无法挽回的事后，两个相爱的人才会抱得那么紧，爱得那么绝望？
晚上，陈安抱着沐浴后的锦心上了床。她好闻的味道沁人心脾，惹得陈安身下一片燥热。他安慰着自己这一切都会好，幻想着他们会复婚，还可以有其他的孩子，他发誓不会再离开她，不会再让她找不到他。可是当他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他发现不过是自己的自言自语。锦心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应，甚至于无视他的存在。哪怕她的回忆里满满地全是他，她现在的生活里没有他，即使他就在她眼前，她也看不见听不见。她怀里搂着白天买回来的娃娃，轻声而有节奏地拍着，嘴里依旧哼着摇篮曲。
他怒了，他对她吼：“够了，小香已经死了，我说死了你明不明白？”然后他看见她眼里的泪光，无辜哀求地看着他，恐惧又带着绝望。陈安突然就充满了无力感。她眼里的东西浇熄了他的愤怒，浇熄了他的幻想，浇熄了他身体的欲望……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陈安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怕吵醒睡梦中的人儿。然而他刚走，锦心就睡得不安稳。她开始做梦，梦里有人对她说：“苏锦心，你怎么还敢写日记，你的日记害你离了丈夫，你的日记害死了你的儿子……”
“小香没死，小香没死，你胡说！”她是哭着从梦中惊醒。当陈安回来的时候她正在撕扯日记，一本已经残缺不堪，另一本也岌岌可危地在她手里，她嘴里喃呢，“我让你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撕烂你！”
陈安过去试图阻止，在争抢中他的手臂又多出了一道血痕，就在这时有人敲门，一个陌生人站在他们面前，要他们务必去看一位老人。
当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老人已经停止了急救，拔下氧气瓶，双眼就直直盯着门盼着他们来。其实说她是老人有些夸张，她看上去不过五十一二的年纪，岁月的痕迹在她脸上刻得很浅，还可辨出她女孩时的模样，锦心的眼睛很像她，纯净地好像一汪水，年轻时候的她一定很美。只是她的头发却全白了，她看上去十分疲惫。可是当她看见锦心的时候，眼睛忽然亮了，她颤抖着伸出手，“锦心，我的孩子……”
苏锦心迟疑地站在门口，陈安歉意地看着女人，“锦心她病了，抱歉她可能认不出您了。”女人掩面而哭，“锦心，我苦命的孩子。妈妈真后悔当年丢下你，我当时以为我的决定是对的，我跟你爸爸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幸福，所以我才会跟那个男人走。当我听到你爸爸去世的消息时我真的很想见你，可我怕你怨恨我的眼神……锦心，原谅妈妈，这是妈妈最后的愿望。”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若有所思的女儿，让陈安有些不忍。他牵过锦心的手放进女人的手里，“谢谢。”
女人泪眼模糊，紧紧抓住了锦心的手，哪怕锦心毫无表情，她也仍然心满意足，“锦心，这几年的积蓄和你爸爸的遗产妈妈都写了你的名字。锦心，我……我……我爱你。”当她闭眼的时候，谁也没有看到一直无动于衷的锦心微微颤抖的手和她悄悄隐藏的眼泪。
终于，连她最后一个亲人也走了吗？她爱了十多年，恨了十多年，念了十多年的母亲……宁愿去给别人当小三也不要他们父女俩的母亲，就这样走了……
在回来的路上公司催了几次电话，陈安都没有接。他这些天二十四小时的陪着她，公司肯定乱成了一锅粥。他扭头看向锦心，她舒服地靠着副驾驶的椅背，又昏昏沉沉地睡了。最近他在医生的处方里加了一些安神的药给她，他脱下西服外套，轻轻帮她盖上……胡晓云的到来让陈安倍感意外。他以为再拒绝她之后她一定恨死了他。可是她站在屋门口，大方得体地看着他：
“公司里的事情太复杂我帮不了你，但我想我至少可以帮你照顾她。”胡晓云微笑着，仿佛他们之前从没有感情的纠葛，只是一对老朋友。
“我怕她可能不想见到你。”陈安犹豫着，公司的事的确不能再托，可是她才是最让他放心不下的。
“不会的，她连你都不记得，怎么会记得我？”说完又觉得说错了什么，慌忙捂了嘴说：“对不起。”
陈安苦笑，不舍地看了床上熟睡的人儿一眼，走出了门。
“陈安，”胡晓云追出去，“我和王鹏要结婚了，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一定。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
胡晓云望着初恋情人的背影，她看到他因另一个女人的憔悴而消瘦，因另一个女人的悲伤无可奈何。她吸了吸酸涩的鼻子进了屋。陈安，我的爱，再见了。
锦心从醒来开始就挨个屋地不停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你在找什么吗？”
锦心瞟了一眼这个陌生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味道让她莫名的不喜欢。她张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锦心清瘦的尖尖下巴更加突出了她脸上的那对澄明的大眼睛，没来由地胡晓云竟有些极度。
“是饿了吗？饭马上就好。”胡晓云腰系围裙，手拿锅铲，模样清秀可爱。她努力地把一个煎蛋做好。一转身，只见那倩影又在穿梭着寻找了。直到她说陈安去公司了，晚上才回来，她才停止。“咚”地一声关上马桶盖。锦心放弃地走回自己房间，她委屈地蜷在墙角，抱着娃娃，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样的沉默一直到下午两点，胡晓云叫她吃饭。
她突然一反常态，鹰一样地瞪向她，道：“胡晓云，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声音也让晓云活生生吓了一跳。“你记得我……”声音还未落下就被一双粗暴的手袭击了脖子。“你这个坏女人，还敢来我家。你害死了小香，害死了我儿子！”
咳咳，“我没有！”憋得喘不过气，肿胀的脸一直充血，胡晓云抵死反抗才逃脱魔爪，疯一样地跑出去喊人。嘴角发出一声冷笑，在晓云离开后，锦心转而爬上了顶楼。
站在高处向下看，一种要坠下去的恐惧袭击她打了一个激灵。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吹鼓了她的长裙。她看见下面的人越集越多都在往她的方向看。何时她又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她轻笑，好看的唇角上扬，用手遮挡住刺眼的太阳。风一吹，她脖上的纱巾坠落，下面发出一声惊呼她全然不顾。因为她在云朵的变换里看见了妈妈，她的手正张开微笑着朝她伸来，她看见一个小小的自己跌跌撞撞地向妈妈跑去，一旁的爸爸眉眼笑得正开。
她也笑，然后她看向另一个云朵，那是自己围着小香戏耍的情形，她当灰太狼，张牙舞爪地要吃掉这只小喜羊羊。他们的笑声在上空回想，每一个声音都像是在邀请，来玩啊！来玩吧！这时，她听见下面有人在呼唤她，一声比一声急促。“锦心，锦心，我是陈安，你下来好吗？”
陈安的满眼都是痛苦，他无法想像自己不过是离开一下下事情就会变成这样。警察已经把此处围上警戒线，有一组小队悄悄上去救援。下面也准备好了紧急缓冲垫，但因锦心站得太高，用处不大。陈安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次风吹起她的裙摆，都让他有种锦心正在坠落的错觉……锦心，求你，不要再吓我。
锦心看了看地上的小人儿，又转而看了看天空。最后她对天空大喊：“爸爸，我要回家。”
世界的一切都化为静止，就连陈安的心也在锦心急速坠落的那一刻停止，她像一只美丽翩跹的蝴蝶，那么优雅那么轻盈，他看见她的脸在坠落的那一刻是笑着，她笑着叫着他的名字：“陈安，陈安……”
她终于记得他了。她跳下来就是为了能更加看清他，他又怎能辜负。在场的人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只见一个人迅速跨过警卫线，向那翩跹的人儿奔出，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当巨大的冲击跌入怀里，陈安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骨头全都散了架的痛着，只有头脑保持着清醒。身下不再是冷冰冰的地面，而是从他们体内流出来的温暖，慢慢地在地面化成一条朱红色的河。锦心，我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我却为你做了一百件爱你的事，今后还会为你做一千件、一万件好吗？所以不要离开我……我不能失去你。然而，这一切已经说不出口，望着双目紧闭的人儿，陈安用尽最后的力气抚了抚怀中人儿的头，喃喃道：“锦心，等等我，我们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结局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