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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杂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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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之淇和卫之若一起到了唐氏的院子里,琥珀出来将她们迎进去,笑道:“今儿好热闹,几位小姐都来了,难道有这样的光景呢。两位小姐现先进来等着,老太太这就请几位小姐进去。”
跟着琥珀进了屋,只见东边的房里,果然已经坐了好几个少女,大大小小分作在两边、因都是少女,穿的有红有绿,颜色鲜亮夺目,倒像开了一屋子鲜花。卫之若眼睛一扫,人人都见过。府里一共六个小姐,除了卫之淇之外,倒有四个住在卫之若对面两个院子里,虽不常走动,但多少见过面,认得坐在炕上的是大小姐卫之馥,二小姐卫之皖。坐在对面凳子上的是四小姐卫之荇和六小姐卫之棠。除此之外,并没有看见几个小公子,想必是不便一起来。另外还有一个秦贵兰,本是卫之淇同母异父的,也没有看见。
两人进了屋,对着炕上大小姐二小姐行了一礼,因为卫之淇是老三,老四卫之荇和老六卫之棠都该站起来。卫之荇老老实实起身,卫之棠却是坐着,没有离开椅子的意思。卫之馥还罢了,卫之皖却是眉毛一挑,道:“六妹,怎么这样不知礼?”
卫之棠唬了一跳,看着卫之皖,微微抖了抖,似乎很害怕的样子,但又扭在椅子上,不愿意起身。卫之皖有些恼了,道:“你总是这样,先是淘气,如今更添了执拗的毛病,分不清好歹,总是与人别着,半分也没有小姐的样子,都是你姨娘不好好教你。”
卫之棠听了,眼泪登时在眼睛里转开,却是死死地把住椅子,就是不肯起来,卫之馥低声道:“六妹妹还小,你不要太拘着她。”声音柔柔的,似乎永远不会高声说话一般,见卫之皖依旧皱了眉头,凑近卫之皖耳边低声道,“老太太在里头,妹妹们都在,你与老六置什么气?横竖她在你姨娘院子里,回去有什么事情说不得?”
卫之皖听她此言有理,这才罢了,犹自瞪了卫之棠一眼,道:“三妹妹、五妹妹快坐。”
卫之淇侧过头对卫之若说道:“你看,这些蠢物都是如此,好好地坐着,偏偏生了许多是非出来。看戏罢了。”
卫之淇坐在炕沿上,琥珀搬来板凳,放在卫之荇下手,让卫之若一起坐。那凳子摆在卫之荇旁边,卫之荇看了卫之若一眼,也不言声,起身就把凳子搬得远了些,侧过身,半背着卫之若坐下。
这一幕众人都看见了,一时哑然,卫之若斜了她一眼,只是一笑,便不放在心上,心知她还恨着自己,却没有与她亲近修好的意思——爱来不来,难道老娘还上赶着伺候你。
卫之皖见气氛尴尬,心中气馁,按理说这时候该卫之馥这个大小姐出来打圆场,只是卫之馥性情绵软,断无出头的道理,只得笑道:“没想到三妹妹和五妹妹一起来了。早我来的时候,还看见三妹妹在竹林里读诗,餐风饮露,真是神仙一样。”
卫之淇听了,露出一丝笑容,道:“并不是诗,乃是庄子。庄子乃第一逍遥的书,读多了虽不成仙,确能超脱。”
卫之馥听了,羡慕道:“到底是二妹妹,三妹妹认得字,能够读书,自比我们高一级。我是睁眼的瞎子,连百家姓也认不全,能认识个一二三都算好了,除了针线,什么都不会,只恨自己蠢了。”
卫之淇忽然道:“并非只有我。五妹妹也识得字,性情也聪灵。”卫之若一囧,这位三姐真是不避忌,这不是明显说其他人蠢么?
这边卫之荇冷笑一声,道:“大姐姐别恨自己蠢,不如恨自己没个出身,人家认得字,不蠢的,不是有个能写会算的姨娘,就是更加厉害,又是太太养的,又是老祖宗器重,天生贵养的,金枝玉叶,比桌上摆的琉璃瓶、玛瑙碗还贵重,哪里会和我们一样愚蠢?只恨自己命不好罢了。”
这一番话说出来,余下五个人里面倒有四个不中听,卫之淇不必说,连卫之馥也失了面子,脸上发烧,卫之皖更气的脸色涨红,卫之若心道:这家伙属MT的吧,这群嘲光环开得,拉仇恨的本事不是盖的。
正这时,只听门后一声咳嗽,老祖宗终于出来了。
今日老祖宗一出来,虽和往常一般的形容,但卫之若总觉得有些不对,仔细一想,才发觉气氛严肃了许多,平时来请安时,老祖宗虽未必见笑容,却也是和颜悦色,今日却是脸色沉郁,似是不悦的样子。
这么想着,所有的小姐一起行礼,给老祖宗请安。若是卫之若一个人过来请安,老祖宗有时受了礼,有时还不等她行万礼,早拉起来坐在身边,这时见了这么多孙女,却是如同受姨娘的礼一般,等她们插烛似的拜完了,才道:“罢了,你们坐吧。”
众人皆坐了,老祖宗道:“馥丫头,荇丫头,棠丫头,你们新换了住处,可还习惯?”
卫之若一怔,她们三个换地方,已是近一个月前的事了,怎么这当口才问?莫不是这一个月来,老祖宗连见都没见过她们?若是如此……虽然卫之若收了好处,也不由暗道:这也太过偏心了吧?
卫之馥起身道:“回老祖宗,孙女住的很好,样样都好。”她这么一说,卫之荇撇了撇嘴,卫之棠睁大了眼睛,扁着嘴不说话,虽然从神情看来,两人多少都表现出了些不同意,但都没吭声。
老祖宗道:“刚搬了地方,多少该有些不适,你们多忍耐些,过些日子便好了。如今你们几个女孩子住得近,该当互相走走,一起玩耍才好。在闺阁之中,还有时间戏耍,正是最难得的时光,要好好珍惜才是。”
卫之馥道:“孙女知道了,是孙女疏忽,近日与姨娘一同绣一副桌屏,几次都不满意,改了又改,因此疏忽了走动。”
老祖宗看了她一眼,道:“可怜见的,你还是那样贞静的性子,虽比那些胡闹的好,到底是太闷了些。还有一节,虽然女子以针黹为工,但咱们这样的人家,小姐做针线,不过是个消遣,重要的一是知礼,二来,识得几个字总是好的。无论知礼还是认字,都是要读书,卫家书香传世,难道还养出大字不识的儿女来?因此上,老爷说要设馆,让你们兄弟姐妹进学,我也是赞同的。”
刚才众人争论的便是这个,这时听说,倒有一大半是惊喜的,不等她们说什么,老祖宗已经接着道:“但是有一件事,你们当知道,虽然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但你们都是卫府的小姐,我卫府养不出蠢儿,除非她不把自己当做卫家人,不看重这个‘卫’字,反而琢磨那些有的没的,话也不好好说,事也不好好做,一颗心全用来计较旁人。那是她自己往下流走,就是读了满腹的经纶,也是上不得台盘的。”转头对卫之馥道:“你是聪明孩子,如今开蒙虽晚,但只要有心,如今上进也不迟,万不可学些酸刻小气,失了自己的身份。”
卫之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刚那番争论,全叫老祖宗听去了,老祖宗明着说卫之馥,暗地里敲打的是卫之荇,只是不直接训斥她,不知是因她年纪小,留了面子,还是压根就不将她放在心上。
卫之若见了老太太这几面,对她颇有些认识,知道她虽然也似老人一般喜欢孩子,却没有那么喜欢,而且好恶非常分明,喜欢谁,喜欢什么东西,都是直接表现的喜欢,不喜欢什么,也不大在情面上过得去,虽然卫之若得她看重,有时候冷眼看着,老祖宗对于不喜的人事,表现得也太过明显了些。
老祖宗说了几句,便道:“你们一大早来的,想必早膳也不曾好好用,这就吃些点心吧。”说着让琥珀她们准备糕饼吃食。
点心都摆在一张大花梨木八仙桌上,几个人围着吃,距离拉的近了,气氛立刻松快不少,座位的顺序还是老太太上手,其他人按年龄一直排下来,卫之若年纪倒数第二小,跟卫之棠打横末座。每人先上了一碗果子茶,七盘八碟各种鲜甜点心、蜜饯瓜果摆了一桌子。
这就行了!
虽然知道没有出息,但卫之若见了美食立刻觉得自己得到了救赎,许多不愉快立刻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因为她常来,琥珀她们知道她的口味,又知道老太太最看重她,因此特意摆在她面前的都是她喜欢吃的、新巧的点心。
然而还没等她动手,旁边的卫之棠却是毫不客气,左右开弓,吃拿抓要,桌上的点心流水价送入口中,样子便似饿死鬼投胎一般,卫之若在她的光辉照耀下,眼看着美食落入他人之手,竟是追之不及。她虽欲哭无泪,好在还知道自己已是成年人,没得喝五六岁的小孩儿抢东西,只好默默与点心泪别。
旁人见了还可,卫之皖却是皱眉,因坐得远了,不及阻止。卫之淇转过头来,道:“六妹妹这是怎么的了,难不成平时姨娘饿着她了?”
几人手下一停,都看了一眼卫之皖,卫之棠新姨娘就是梁姨娘,是卫之皖的生母,倘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卫之皖必也知道。旁人也就罢了,卫之若想起当日在院门口看见的一幕,心中一寒,不由得带出几分同情来。
卫之皖皱眉道:“三妹,这话怎么说,你看六妹妹的气色,难道是饿得不成?老太太这里的点心好吃,就是我也馋得不行,六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贪吃了些,有什么稀奇?”
众人果然见卫之棠虽然不如原来胖乎乎,气色也还健康,并没有饿着的样子。老祖宗开口道:“既说是要设馆,就少不得给小姐们添置些衣服,文房,从下个月起,每个小姐月例之外,另外添置二两束脩银子、二两磨墨的钱,该添置就添置,省钱省不到你们身上。”
有钱是好事,众人起来谢过了,卫之若道:“老祖宗,可是下个月就开馆?”
老祖宗道:“我的意思,本是越快越好,只是这蒙师却是不好找。二姨娘道开蒙不必学问好,请个老学究老秀才也就罢了,她却不知道这里头的厉害,蒙师不重要,还有什么重要?你们读书又不为了为官做宰,只为了知礼立身,从一开始,便该立身持正,不然根基歪了,上头的枝叶再怎么长,也是枉然。是以开蒙的师傅学问还罢了,人品一定要端正,还要通达世情,明白事理,若无这些,便没有资格教授弟子。”
众人年纪都不大,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老祖宗又道:“我本来就要老爷教授你们,只是一来这番去京师,少则三月五月,多则一年半载不能回来,未免延误,二来他学问才华尽有,但情理上却不通透,为人处世的道理,他未必能教给你们,若非如此,以他的才能,早该……”
话尽于此,老祖宗转了话题道:“景则这孩子学问也是极好,倘若一时寻不到有德的鸿儒,就叫他暂代也使得。只是他却是你们父亲的弟子。只能以师兄身份代为授业了。下个月,过了十六,就叫你们开学。”
卫之皖略想了想,道:“下月十六是老祖宗寿辰,七十五岁也是一个大寿日,孩儿们当给老祖宗好好庆贺一番。”
卫之若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她也在给老祖宗准备礼物,毕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照顾自己的长辈,怎么用心也是应该的。
老祖宗道:“罢罢罢,一来我不爱热闹,二来卫府大大小小的事情也不少,可说内外没一处太平,这般时分还庆什么寿辰?”
卫之若笑道:“老祖宗,我们可不依呢,正因为府里头事情多,我们才要好好的庆贺一下,倘若不为这件事好好热闹,多叫人失望?”
老祖宗见是她说,方露了笑摸样,道:“你这丫头贪玩又馋嘴,倘不给你好吃好玩一番,你还不闹到天上去?”转头问卫之淇道:“罢了,跟姨娘说,不必太抛费,只请些来往的亲友聚一聚罢了。我虽不爱热闹,你们年轻的喜欢,那便叫上个戏班子,唱上几出。”
众位女孩子一听,果然都喜欢,卫之淇起身道:“老祖宗,姨娘说道,酒宴戏班都有,只是这请帖一事,因今年办的大些,要与平日不同,请哪一个,不请哪一个,还请好祖宗示下。”
老祖宗道:“宛城就这么大,左不过几家人,还分得清什么?既是如此,帖子就由我老婆子发下来便是。馥丫头,皖丫头。”
卫之馥和卫之皖连忙起身,便听老祖宗道:“你们两个如今也不小,尤其是馥丫头,早该学着理家主事,只是太太一直不在,没人教你们。这一个月便去二姨娘那里学学主持这样的大事,到了寿辰那日,你们少不得出面接待女眷,行东道之事。难不成还叫人以为我卫府如今只有姨娘出头不成?”
卫之馥和卫之皖得了意外之喜,连忙应了,卫之淇不可察觉的撇了撇嘴。
老祖宗笑道:“罢了,我也乏了,你们这就散了吧。这点心不可浪费了,都叫你们带回去。那鸡油松瓤卷和木樨香露给若丫头装上,她好吃那个,剩下的你们就分了吧。”
出了门,几人各自散了,卫之若找到卫之淇去跟着她找书。便听后面脚步声响起,卫之若一怔,就见卫之荇笑眯眯的追上来,凑在她耳边说:“在老祖宗跟前很得意么?我非要让你在最得意的时候倒霉,看你还怎么得意。”说着脚下不停,与她擦肩而过,从前面自行走了。
卫之若愕然,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心中又是恼怒,又是疑惑,想道:什么时候,示我最得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