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泪》墨問

9、第九章

　　齐美人身旁的宫女已然吓得跪在地上：“奴婢见……见过定国无瑕公主。”行礼的双手微微颤颤。
　　凤无瑕含笑道：“霜降，将齐美人送予母后处，交给母后处置。挖了这厮的眼睛，送给齐美人，提醒她下次切不可有眼无珠。”
　　齐美人神情陡变，慌忙跪在地上：“公主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妾身计较，放妾身一马。”两年来，她仗着皇上的宠爱，表面对皇后恭敬，晨昏定省，其实，心中对皇后并无恭敬之情，言语也多为不敬。得罪了无瑕公主，皇后拿办她，皇上也不会说什么。
　　“下去吧。”
　　霜降领命，笑嘻嘻地唤来影于暗处值守的春分和惊蛰，将齐美人和她的宫女一并带走。
　　“无瑕好大的公主气派。”皇甫璃拍手称好，齐美人得宠骄纵，她借住蓬莱殿时，明里暗里吃了她不少言语上的奚落：“不愧是定国无瑕公主，手段不同凡响，胆识过人，连最得宠的齐美人都敢处置。”
　　凤无瑕撇了左边回廊石柱那里一抹海水绿，拉着皇甫璃的手说道：“太子对你可好？”
　　皇甫璃另一只手覆上凤无瑕的凉手：“相敬如宾，我和他政治联姻，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见皇甫璃一脸平静的脸色，凤无瑕松了一口气：“如今什么都别想了。太子当众许诺，不再纳妾，也算对你有心了。将来有一日，你会登上一国之母，母仪天下，便是苦尽甘来之时。”
　　皇甫璃轻摇了摇头，珠翠流苏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曾几何时，有一个人许过，他日若他为皇，我必为后。太子的承诺，我不在乎。”
　　凤无瑕惊慌地捂住皇甫璃的嘴巴：“璃姐姐，这里是皇宫，别乱说话！太子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
　　皇甫璃握住凤无瑕捂住她嘴巴的手，神情戚哀：“无瑕，同你都不能说真心话，我真的不知道还可以和谁说说。”
　　凤无瑕怔怔地盯着皇甫璃，璃姐姐的忧伤远比她想象的多：“不是不能和我说，而是在皇宫不可以。”
　　“我明白。太子应该和皇上议完事情，去未央宫的路上，我先走了。”皇甫璃欠身向凤无瑕行了个平礼
　　凤无瑕微微颔首：“一切小心。过两日，我便住到兴庆宫。”
　　兴庆宫是皇帝皇后专门为凤无瑕建造的行宫，也是唯一一座本朝所建的宫殿。
　　明极城虽然奢华，但是前朝遗留下来，本朝修修补补之后，便作为皇家宫殿。除了凤无瑕居住的紫宸宫以外，其他宫殿皆为朴素，装饰不铺张，连皇后居住的未央宫，皇帝理政就寝的养心殿也以简朴实用为主。
　　见皇甫璃走向右边的回廊，迤逦的背影渐渐看不见，凤无瑕歪头说道：“出来吧，彖哥哥。”
　　一个年轻男子从柱后出来，穿一身海绿色蟒服，头戴青云簪冠，长身玉立，面目极为清俊，眼睛望向皇甫璃离去的方向，神色复杂。
　　“无瑕好眼力。”
　　凤无瑕微微抬目，留意轩辕彖的神色：“无瑕不知彖哥哥何时改变兴趣，做起了柱后君子。”
　　轩辕彖尴尬地站在那里：“在外面厮混久了，无瑕愈发牙尖嘴利。她……她如何？”
　　凤无瑕眉黛末梢轻轻挑了挑：“她？哪个她？我怎么不知还有个她？”
　　轩辕彖知晓凤无瑕为着皇甫璃的事情生他的气，不与她争辩，好声好气地说道：“皇甫璃。”
　　凤无瑕讥讽地说道：“璃姐姐已经嫁给太子，是我们的嫂子。彖哥哥关心她，似乎逾矩了。”
　　皇甫彖一拳重重击在百年银杏树干上，扇形的银杏叶子簌簌地落了下来，隐忍愤恨道：“连你也不明白我？！”
　　凤无瑕伸手，覆上轩辕彖磨破皮的手：“你们可以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
　　轩辕彖扭头，看向凤无瑕：“率土之滨，莫非皇土，我们无处可逃。逃了，瑞王府数百人口，必定受我牵连获罪，我不能那么自私。”
　　两人坐在飞升亭里，凤无瑕将梅花暗纹的帕子一折再折，叠成长条，一圈圈绕着轩辕彖的手掌：“忍下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鲜血从丝帕隐隐渗了出来，轩辕彖抬眼，盯着认真替她包扎伤口的凤无瑕，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无瑕，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又看见什么将来的事情了？将来继承帝位的人是谁？”
　　凤无瑕被轩辕彖捏得有些吃痛，挣脱了轩辕彖的双手：“还记得我的乳母王氏吗？”
　　轩辕彖点头，有些不明所以：“她溺死在太液池。”
　　凤无瑕继续说道：“小时候，有天晚上，我做梦做到她漂浮在太液池上。我很害怕她出事，便告诉她小心点，不要接近太液池。可是，她为了捡一条母后所赐的披帛，失足跌入太液池，最后还是淹死了。”
　　凤无瑕咳嗽了几声，站起来，逆光而站，她的表情模糊不清：“不要再问我梦见什么，就算我告诉了你又如何，你我都改变不了命运。彖哥哥，做你认为对的事情，九妹绝不干涉。”
　　天上白云自由地飘荡着，有时会觉得，那种腾云而飞的感觉，像是前世有过的。
　　这念头一起，凤无瑕自己都笑了，什么前世，哪来的前世，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前世与今生又有什么干系。
　　什么御飞于云上，畅游山水？
　　这个连多走两步都要气喘的破败身子……
　　“公主！”白露娇喘虚虚，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水，正了正衣裙，向轩辕彖行了个宫礼：“白露见过端王。”
　　“什么事？”飞身亭的台阶由太湖石砌成，一共三阶，不多，凤无瑕缓缓走下飞身亭，已有些气急。
　　“皇上差奴婢来请公主过去未央宫，说是请到誉满天下的名医为公主看诊。”
　　“就说我在午睡。”凤无瑕随口答道，她的身子连有神通的天逸侯都治不好，更遑论别的凡庸俗医。
　　“可是皇上坚持让公主见上一面”白露语带为难：“那名医是太子重金才请来的，公主不见，奴婢担心……”
　　“那好吧。”凤无瑕虽然觉得无趣，却又不好真的驳了自己父皇和兄长的面子：“你先回去禀报父皇，说我回宫梳洗后就到。”
　　白露立刻让霜降和身后跟着的宫女留下来，伺候凤无瑕回宫梳洗装扮，自己先去未央宫复命。
　　“彖哥哥去看戏吗？”凤无瑕嫣然一笑，顿时桃夭无颜色。
　　轩辕彖摸了摸最小妹妹的脑袋：“不了。你万事小心。”太子横行专治，这种时候，他韬光养晦，不要参与太多事情，方为上策。
　　凤无瑕换了一件云深文锦滚宽边月白色对襟上身下裳襦裙，剪裁贴身简洁，暗纹刺绣，领口和袖口分别叔叔绣了几朵浅黄色的腊梅花。
　　霜降为她梳了一个双环步摇发髻：“那名冒犯公主的宫女发落到暴室，齐美人降为中家人子。”
　　凤无瑕挑了一对珍珠耳环：“父皇有说什么话吗？”
　　霜降给凤无瑕发髻上簪了一套牡丹双凤点翠发簪，两支偏凤簪的凤嘴里含着一串明珠流苏，垂在了发髻左右两侧：“奴婢把事情全权说给皇上皇后听后，皇上立马脸色不豫，全权交给皇后娘娘处理。”
　　“君恩薄凉如斯，真不懂后宫嫔妃有什么好争的。明日收拾收拾，过几日，我们就去兴庆宫，不呆在冰冷的明极城。”
　　乘着轿撵，凤无瑕披了一件嫩绿色织锦碎花裘衣，抱着手炉，来到未央宫，白露早就在宫外等候。到了宫门口，在霜降的搀扶下，凤无瑕下了轿撵，金错绣绉蜀锦缎面的宫鞋着地，没有丝毫声音，鞋尖坠着一颗拇指指甲大小的合浦明珠，圆润硕大，鞋面绣着牡丹图案。
　　凤无瑕挥退了多余的宫人，仅白露和霜降跟着她，慢慢地沿着道路，往椒房殿西侧殿走去。
　　还没有走到西侧殿，她就闻到了不同的香粉气味，夹杂着些许女声，有娇媚的有温和的，她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走了进去。
　　凤无瑕一走进去，西侧殿立刻安静了下来。凤无瑕右手附上左手，双手藏在宽大的衣袖里，举手加额，鞠躬九十度，然后直身，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双膝跪地，缓缓下拜，手掌着地，额头贴在手掌上，然后直起身，同时手再次齐眉：“父皇母后长乐未央。”
　　“无瑕，快起来。”皇上亲切地说道。
　　“诺。”凤无瑕平身，双手仍然齐眉，起身完全直立后，才将手放下，抬头着殿里的众人。
　　皇帝坐在上位，身穿明黄色云纹九龙华袍，昭示他九五之尊的身份。
　　皇后居于皇帝左下侧，坐在瑞兽雕漆凤椅上，穿着玫瑰红洒金七彩凤凰宽纹深衣，与浅金云纹的众议相映生辉。
　　虞夫人，浣纱女出身却被封为从一品夫人，坐在皇帝的右下手，比皇后的位置低一个台阶，一身艳紫色天锦长裙外，罩着明黄色浅金秋香暗纹褙子，显得贵气沉着明艳端庄，反绾髻上簪着赤金银色缠枝花解语，艳列娇俏，却又给人小鸟依人的感觉。
　　站在虞夫人身后的是福临公主，一身银朱色细云锦华裳，衬得她娇小如一抹天边的云霞。她生母位分极低，封了个上家人子，不受皇帝宠爱，皇帝甚少想起还有这么个女儿，以至于她快二十岁仍旧待字闺中。
　　福临公主颇有心计，看准虞夫人无所出，便极近讨好之能事，认了虞夫人作母亲，才渐渐被皇帝重视起来。可笑，虞夫人和福临公主仅仅相差数岁，不知道福临公主喊虞夫人娘时是怎样的心情。
　　至于，其余的一些妃嫔，凤无瑕并不认得，也无需认得。

作者有话说

　　不容易哈~~，废话了这么久，男猪终于要出场了！！！鸡冻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