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泪》墨問

56、铃儿铛铛

　　有些人天生没有烦恼，无忧无虑地活着，我一直很羡慕这样的人，只是我不可以……。——凤无瑕

　　与凤君阳商讨完，凤无瑕一头钻进情报账目里：“惊蛰，速将信息情报送来。”
　　一杯热腾腾的瓜片出现在自己鼻子下面，凤无瑕抬头，只见叶青玄漆黑微红的眼眸盛着忧心：“已经两个时辰了。”
　　凤无瑕呼了口气，觉得做得身子有些乏，稍稍动了下：“已经两个时辰了。”喝了一口瓜片：“住处都安排好了吗？”
　　叶青玄点点头：“沈总管十分周到，我住的地方离你的有凤来仪只有数丈之遥。”
　　一听叶青玄住得与自己如此之近，凤无瑕不由脸一红：“沈叔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两位长辈心里清楚叶他们之间什么关系。
　　“怎么？你不高兴？”叶青玄佯装抬腿离开：“我跟沈总管说重新安排。”
　　“青玄！”凤无瑕连忙拉住叶青玄的手。对上叶青玄含笑的双眸，凤无瑕才恍然悟过来，叶青玄在跟自己开玩笑，眼神移到其他地方，转移话题：“惊蛰人呢？”
　　“他在陪霜降，马上过来。”叶青玄笑道：“十鞭，鞭鞭不留情。”
　　“你看过她了吗？”
　　“嗯，只伤了皮肤，没什么大碍。上了我独门金疮药，过两天就能又跑又跳。”叶青玄凝视凤无瑕道：“你一向宠霜降，为何这次因小事处罚她？”
　　凤无瑕星眸里泪光闪着，却不肯掉下半滴：“白露死了，她代替我死了。她从小跟着我，比起其他人，我与她更为亲密。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方才只见霜降不见白露，我已猜着几分，白露怕没有尸身，匈奴借机问罪。我懂白露的心，所以我不可以难过……青玄，我这算迁怒吗？”
　　叶青玄站起来，轻轻搂过坐着的凤无瑕，抚摸她的长发：“无瑕，你难过就告诉我，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匈奴之行，牺牲数千人换来十几年的太平，这么做，究竟值不值得？”
　　“无瑕，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好了。”
　　“青玄……”
　　“小姐。”惊蛰在书房外叫道。
　　一听惊蛰在门外，他们立即分开。
　　凤无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发丝，尽量不让别人看出自己发红的眼眶，正色道：“进来。”
　　惊蛰推门进入，朝叶青玄颔首打招呼：“叶大夫。”随即，单膝跪在凤无瑕面前，呈上数丈高的本子：“小姐，这些是天逸侯刚命人快马加急送来！”
　　“无瑕，我先出去了。”叶青玄见他们有要事相商，自己不方便待在这里，便自觉出去了。
　　书房的门重新被关上。
　　越读情报，凤无瑕柳眉蹙得越紧，手指无规律地敲击黄花梨木桌。最近，太子彻频频与朝中大臣过府一聚，宫中守卫大批调换，端王彖在城外修筑道观，用于他修炼参道……看来，就算没有她，彻和彖之争在所难免。将情报批注分类——加急，急与平常。凤无瑕叹了一口气，将一份陈奏端王道观里发现大量铁的报告扔到了一旁，重新写了一份夹入“加急”那一类：“把所有情报迅速送入宫中，不得有误。”
　　惊蛰这才抬起头：“诺！”亲自打包这些资料，准备出去找春分他们。
　　“等等！”凤无瑕叫住惊蛰，问：“我叫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惊蛰回身禀报：“姑苏首富赵涛赵员外家，前些日子，一夜大火，全家无一人幸免，全部遭难。”
　　凤无瑕怔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你出去吧。”愣愣地坐在椅子上，连衣袖沾到墨汁也没发现。当她听到赵家遭难，她的心隐隐作痛，似乎失去了重要的东西或者人……
　　这么一待，已近黄昏。
　　凤无瑕隐约觉得肚子有些饿，正巧此时，有婢女在外禀告：“晚膳已备好，请少主移步拢翠厅。”
　　出现在拢翠厅时，收起莫名的难过，凤无瑕换了一身家常衣服，半旧雪青色交领绸衣，剪裁简单，下摆一枝白色梅花，枝干倨傲色泽清冷,而纯手工的刺绣更见气度不凡。立春雨水二人跟在她身后一同进厅。厅里燃着碳，很暖和。一进厅，丫鬟迎上，为她脱去大红羽绉面斗篷。
　　凤无瑕未来之前，凤君阳已与叶青玄小酌几杯，见叶青玄谈吐不凡，心下又满意几分。
　　他坐于南侧，见凤无瑕来了，起身相迎，拉她坐在自己身边：“你天生畏寒，星沉命人早早在厅里燃了碳。”
　　凤无瑕忙起身：“多谢沈叔。”
　　沈星沉摆摆手，爽快地说道：“你既叫我一声沈叔，我就把你当亲侄女看待。”
　　拢翠厅是家人相聚之处，故只设了圆桌，凤君阳、凤无瑕、叶青玄、沈星沉依次而坐，围成一个圈，没立什么规矩。
　　见叶青玄和沈星沉之间空出一个位子，凤无瑕咦道：“灵琳呢？”
　　沈琳灵，沈星沉独生女，也是凤君阳的女儿，以前在逍遥府时，她总像个小尾巴跟在凤无瑕身后，脆生生地叫着“姐姐”。比起家里那几个兄弟姐妹，她与沈琳灵更似亲姐妹。
　　提起爱女，饶是沈星沉，也一脸慈父的温柔：“她呀~你也知道，性子是脱缰的野马，最近老跑得不见人影。”
　　“小姐回来了！”
　　“呵呵~姐姐在哪里？我好想她！”人未到，声先启。拢翠厅的镂花木门被推开，一个爽利明亮的姑娘跳着进来，红色马靴上系着金圈圈，圈上的金铃铛随着她动作“铃铃铛铛”地响。她有着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美丽的眼睛比秋星还要明亮，穿着一件轻飘飘粉桃色衫子，笑起来，纤巧的嘴唇露出晶莹的贝齿。她的出现总随着一阵清悦的铃声，雪白柔软的腕上圈着两个金圈，上面也有两枚金铃铛，风吹过的时候，全身铃铛就“叮铃铃”地向。她笑起来肆无忌惮，一边还有一个梨涡，她的笑声也如银铃般清悦动人。
　　“爹爹，父亲。”沈琳灵向沈星沉和凤君阳福了个礼，一见到坐在凤君阳身边的凤无瑕，眼睛一亮，像只蝴蝶扑进凤无瑕的怀里，甜甜地叫了一声“姐姐”。
　　“姐姐，我跟父亲和爹爹去匈奴找姐姐，可惜却跟你错过了。”沈琳灵不愿离开凤无瑕的怀里：“这些日子，我都担心姐姐。”
　　见女儿赖在凤无瑕怀里，不肯起来，沈星沉脸色有些沉，轻喝道：“有客在，你什么样子！”
　　知道沈星沉动怒，沈琳灵跳出凤无瑕的怀抱，遮着脸，朝凤无瑕办了个鬼脸，然后一本正经向沈星沉认错。
　　沈星沉介绍：“叶大夫，就是他一路护你姐姐来洞庭的。”
　　一听此人是霜降口中的神医，沈琳灵眼睛睁得老大，眸子比刚才更为明亮，崇拜道：“你就是叶青玄？！”
　　叶青玄含笑颔首。
　　沈星沉呵斥道：“不得无礼。”
　　凤君阳摆摆手，眼角泪痣笑意尤甚：“都是一家人，你少约束琳灵。”
　　“父亲对我最好了。”沈琳灵搂住凤君阳细白的脖子，亲昵道，看得沈星沉双眼直喷火。
　　“这是我妹妹，自小娇宠，养在山水之间，赤子天性，不受拘束。”见叶青玄有些摸不着头脑，凤无瑕小声解释：“小时候，我和她经常用舅舅气沈叔，没想到长大了，她越发得其精髓。”
　　难见凤无瑕俏皮，叶青玄伸手轻掐了凤无瑕面皮儿：“无瑕也有淘气的时候。”
　　凤无瑕美目剜了叶青玄一眼，庆幸舅舅和沈叔没见到。
　　可他们没看见不代表古灵精怪的沈琳灵没瞧见，她贼兮兮一笑：“我看明白了。”沈琳灵放开凤君阳，蹦到叶青玄面前，端起一碗酒，郑重道：“叶大夫，你救了我姐姐，我敬你！”说完，一仰头，豪气地干了一碗烈酒。
　　本来用酒杯的叶青玄也换了一个碗，斟满酒，一饮而尽。
　　饮完，沈琳灵斟满第二碗：“我从未见我姐姐与人如此亲密，我看得出你在我姐姐心里的份量很重，这碗再敬你，希望你永远对我姐姐好。”
　　“琳灵！”被说破，凤无瑕也有些羞涩，急忙喊道。
　　叶青玄桌下握了握凤无瑕的手，站起来，与沈琳灵碰碗，碗发出清脆的声音：“我对无瑕的心意，日月可昭，天地同鉴。”
　　两人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沈琳灵斟了第三碗酒，满满当当：“若你负姐姐，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跟我干了这碗酒就是立了这个誓。若你破誓，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我沈琳灵定追你讨债！怎样，敢吗？”一挑远黛，她挑衅道。
　　“胡闹！”沈星沉坐不住，却被凤君阳拦下。琳灵水晶心肝儿，不愧他疼了她十六年，了解他的忧思，她正在做的正是凤君阳想做的。
　　叶青玄悠悠饮下第三碗酒：“请凤府主和沈总管见证，无瑕不离，我定不弃。若违此誓，叶青玄万劫不复，犹如此碗！”饮罢烈酒，酒碗摔在地上，摔成碎片。
　　“青玄……”
　　沈琳灵学着叶青玄的样子，摔了酒碗，脆生生地叫：“姐夫！”
　　凤无瑕一口酒水差点喷出来，硬生生咽下，呛到了气管，不住咳嗽了起来。
　　凤君阳和沈星沉看着他们的女儿，哭笑不得，无瑕竟然被琳灵摆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