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泪》墨問

52、洞庭之上

　　我以为的现实变成幻觉，你告诉我的事实，我却从未有过。可我依然愿意相信你所谓的真实，因为我信你。——凤无瑕

　　“洞庭西朗楚江分，水尽南天不见云。日落长沙秋色远，不知何处吊湘君。”清清朗朗，铿锵错落的声音由一坊船坞传出，惊起沙鸥两三，船娘们笑吟吟地回头，目光你我游弋，都落在驶向君山的一叶扁舟上。蓝衣人浑然无觉，含笑回首看着倚在船沿的浅青色人影。
　　“南湖秋水夜无烟，耐可乘流直上天。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轻笑声中，另一道柔和带着贵气的声音随着先前声落而起，慢条斯理地吟着，声音虽慢，却由衷不可违逆的气势，等吟到下半阙诗时，凡是国王的游船画舫无一不缓了下来，船上的宾客们亦不由看了过来，不由称奇，一个女子竟能吟出此诗凝集的凌然傲气，平平淡淡的语气却让人肃然起劲。
　　小舟晃悠悠地向君山渡头划去，操船的船娘高高的鼻梁，两家有些小雀斑，蜂腰瘦肩，因经年在水上，皮肤晒成健康的麦色，穿着一件水红绫子袄，藏青缎子背心，梳着白绸汗巾，摇着撸开口唱道：“
　　二月放羊是春分，百草抽芽发嫩荪；绵羊不吃东山草，要赶西坡苦奴身。
　　三月放羊是清明，休书摆上海龙宫；奴家本是龙王女，为何逼我配凡人？
　　四月放羊四月八，早放绵羊晚绩纱；日渐放羊三百只，晚绩麻纱八两八。
　　五月放羊是端阳，蚊虫跳蚤闹忙忙；轻轻把奴咬一口，犹如快刀刺肝肠。
　　六月放羊热烘烘，天上太阳晒死人；晒得绵羊无处躲，晒得奴家脸通红。
　　七月放羊七月七，丈夫催奴把麻绩；粗的绩得头丝大，细的绩得看不清。
　　八月放羊是中秋，丈夫打奴泪双流；秤杆打来犹小可，秤砣打奴血奔心。
　　九月放羊是重阳，可恨幺姑心不良；唆使公婆将奴打，血迹斑斑遍体伤。
　　十月放羊是立冬，门前吹起冷霜风；姑婆房中烤炭火，奴家打柴在山中。
　　十一月放羊雪满天，夫盖棉被下垫毡；盖了几层还喊冷，奴家受苦雪地眠。
　　十二月放羊又一年，洗手焚香禀告天；双膝跪在尘埃地，保佑奴家又一年。”

　　她边操着舟边留心船头煨着的药，时不时轻挽鬓发，唯恐失礼了两位神仙般的人物。得空偷眼向后瞄着，但见那名女子轻纱覆面，坐在船舷处看着桌位碧水共长，素洁的锦缎长袍披在身上，益发高贵雍容；另一人站在旁边，迎风而立，天蓝色的袍子被他穿得有几分仙风道骨，宛如仙人下凡，长眉带情地看着姑娘。
　　“烟波浩渺，洞庭湖对得起‘云梦’二字。”蓝衣男子负手，极目远望，只见水天相接之处蒸腾起薄薄白雾，形成一条淡淡的长线：“进了关，取水道而来，才有如斯美景。”
　　倚在一旁的正是大病初愈的凤无瑕，她身体尚未全部康复，仍然虚着，也较少说话。昏迷期间，依稀记得他们已到姑苏，并在姑苏首富赵涛府上借住。当她一觉醒来，自己已在船上，顺水南下到洞庭湖。
　　前两日，她询问过叶大夫姑苏的事情。叶青玄却说他们从未去过姑苏，在匈奴统万城救了她之后，便与霜降惊蛰等人兵分两路。他们假装成新婚夫妻，妻子感染风寒，一病不起，混出匈奴边界，而霜降惊蛰他们走大道引开匈奴追兵。进了关，他们走水路一路南下到洞庭君上和霜降惊蛰他们会合。由于她腹部有伤，又造毒蛊反噬，所以神智一直模糊，未有清醒的时候。直至前两日，她才渐渐有了精神。
　　这些都是叶青玄抽空告诉她的，可是她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姑苏赵府遇见了绝恋，见赵夫人太过可怜，同绝恋联手启动补魂之阵救赵夫人一命，然后太过劳累而在晴苑雅间沉沉睡去。醒来的时候，自己便在船上了。当她把她所知道的告诉叶青玄的时候，叶青玄只是劝她躺着休息，说毒蛊太过厉害紊乱她的意识才会令她产生这般真实的错觉。
　　真的是这样吗？
　　“无瑕你在想些什么？”叶青玄猫身钻进船篷，盘腿坐在凤无瑕对面。
　　回过神，凤无瑕笑了笑：“没什么。在想姑苏的事情究竟是我自己在做梦还是你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