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泪》墨問

51、终虚化

　　有人宁可牺牲所有换取一个微如尘埃的希望，因为怀有一份执着的信念，认为一定会美梦成真。
　　如果有希望就可以梦想成真，那我的痛苦从何惹来？绝望不是不曾拥有，而是眼看希望毁灭。——叶青玄

　　不等凤无瑕开口，清自发地飘到了阵势中心，朝那人形伸出了双手。那人形一接触清半透明的手掌，立刻轮廓五官清晰，除了有些透明以外，与平日里见的她一般无二。
　　“是你？”缓缓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是我。颦尘，你受苦了。”清看着她：“都是因为我。”
　　那个颦尘样貌的魂体轻轻摇了摇头。
　　“人生苦短，害你浪费了许多光阴，我觉得很抱歉。”清对她说：“放心吧！你会长长久久地活着，和你心爱的人一起，不会再有人破坏你们了。”
　　“你记起来了？”声音飘渺，却很温柔，如水的温柔。
　　清摇了摇头，指指自己的脑袋：“没有东西的，无所谓记不记起来。”
　　“可你知道我是谁！”那个颦尘有些困惑。
　　“大概我喝过你的血，对你有些印象。我只记得你在那一片梅花林中……”清的目光有些遥远。
　　“那魔主呢？”
　　清一歪头：“他是谁？”
　　颦尘不语，不记得也好，重新来过未尝不是件好事。
　　“清！”凤无瑕侧头提醒道：“时辰快到了，快些！”
　　清闻言点点头，抓住颦尘的双手，她们双手相触的地方发出微弱的金光，似两条柔软的缎带把她们二人捆绑在了一起。
　　颦尘见状，满脸惊讶，满脸焦急：“你要做什么？！”
　　“你由花妖转生为人之时，命之魂被人打散，现在只有补魂一法使你魂魄齐全，延长寿命！”看见颦尘不配合，绝恋开口道。
　　“不！”颦尘挣扎，厉叫道：“我不要她的魂魄！我不要！我不要！”
　　清张开双臂，环住颦尘，轻轻抚着她的背，意识不像往日模糊：“颦尘，那个人是我，但我不是那个人。不过是因为父亲的私心，我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即便没有补魂这件事，不该留下的终究不该留下。”
　　“也许还有其他的方法！”颦尘哭嚷道，她的眼泪化为烟雾，升腾围绕在她们周围：“我……我……我……”
　　“过你得来不易的人生吧。”清安抚似地朝她笑了笑：“别再卷进这些神啊魔啊的事情里来了！至于赵涛，你可别轻饶了他哦~谁让他看人只看脸来着。”俏皮地朝颦尘眨了眨眼，清将她环得更紧了。
　　“雨晴！”一记关切的喊声，晴苑的门被打开了，赵涛闻讯而来，傻傻站在那里，吃惊地看着屋内的情形，华雨晴如死了一般躺在床上，房屋中间有个巨大的阵型，被光亮包围，什么也看不出来。
　　绝恋二话不说，甩出一道符纸贴在赵涛的面门上，赵涛直直地向后倒去，一动也不动，昏迷了过去。
　　“从今天开始，你的魂魄齐全，他的记忆也会慢慢回来。至于前世的事，就当春梦一场，不要也无需记得。好好珍惜你舍了修为求来的人生。”
　　颦尘的眼里满是不舍和担忧，却被清勾勒出的未来深深吸引，她舍不得就此放弃自己的人生……对不住了。她紧紧地抱住清，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要把她融入到自己的躯体里。
　　阵中光芒大炽，将屋里照得同白天一样明亮，随着那一道光芒进入床上华雨晴的身体，阵中的光柱才完全消失。
　　绝恋站了一会儿，等华雨晴的魂魄稳定，才动手取下贴在华雨晴和赵涛额头上的符纸。回过头，看见凤无瑕摇晃了两下，连忙过去扶住了他。
　　凤无瑕大口喘气，脸色竟然比绝恋还要难看。
　　“无瑕，你……”
　　“没关系，我没事。”凤无瑕无力地靠在绝恋的肩头：“耗费了精神太多，歇息几万就没事了。”
　　青颜重新回到了凤无瑕的手腕上，刚带上去的时候，凤无瑕突然感觉火灼一般的疼痛，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才稍稍有了好转，也许是刚失过法的关系，她自我安慰道。
　　“老爷！”叶颦尘跟随赵涛，匆匆跑了过来，抓住赵涛的手道：“危险！别过去！”她看的出来有人在晴苑启动补魂之阵，凡人闯入实在太危险了。
　　赵涛一把挥掉也颦尘，头也不回，直奔入晴苑。
　　“老爷！”叶颦尘尖叫道。
　　“百草仙子。”
　　被推到在地的叶颦尘抬头，看见来人之后，整个人完全傻了，怔在了那里，一动也不动。
　　叫人的正是守在晴苑外的了情，为了确保阵法成功完成，他在晴苑外设了结界，确保除了故意引来的赵涛，其余无论仙妖，一律闯不进去。
　　“上仙……”百草蠕动嘴皮，惊惧地吐出两个字。
　　“仙子好久不见。”了情牵动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要不是绝恋命令他练习，他才不会没事冲着别人笑，如果这个也称得上微笑的话。
　　“上仙……”百草有些慌乱：“怎会来了人间……”
　　了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刚刚跑进晴苑的赵涛：“仙子和赵涛……”
　　百草撇过脸去，紧咬嘴唇，不答话。
　　“仙子，你变了不少！”了情仔细打量着她，还记得以前的百草浑身上下满是自傲，可现在看起来，被磨尽了光华，与被河水冲刷的顽石一般无二。
　　“我早就不是什么仙子了。上仙不必用话讽刺我。”百草自嘲道：“上仙，要打我回原形还是灭我元神，悉听尊便，百草无力反抗。”
　　“我早就弃了司律的职位。”了情双手抱剑，环于胸前，事不关己的模样：“如今不过一名散仙。倒是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的脸上被下了”
　　“刻印。”百草接话，梳了梳凌乱的鬓角，自暴自弃道：“反正我已经堕入魔道，什么样子都无所谓了。”
　　“万魔之主的刻印。”
　　“魔界之主，万魔臣服。”百草撩起额上的刘海，露出赤红的刻痕：“他把我从异界放了出来，还庇佑我不被天庭诛杀。作为回报，我俯首于魔主。自从他再次出现在魔界，他不信任任何人，为他做事的人都有他的刻印。”
　　了情不言语。在张百忍统治下的天庭墨守陈规，腐朽不堪，只知一味惩戒犯错的仙人，无丝毫悔过机会可言。
　　“纵使我受制于人，从某方面来说，魔主给予我的自由并不少。”百草感叹道：“只是魔主喜怒无常“
　　“如果没有这个刻印，百草你打算怎么办？跟赵涛厮守一生？”
　　“和一个凡人厮守一生？那怎么可能？何况，他心里爱的也不是我。我很清楚，我只是扮演成他心里的那个人，他爱的始终只有‘颦尘’一个人。我吃过一次苦头，怎么可能再上第二次？”百草神情复杂地望着晴苑：“在那两个人的心里，还是很在意对方的。既然是素食的情缘，有怎么会那么容易断得干干净净呢？魔主只是恨……别人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情。”
　　了情双耳一动，说曹操，曹操就到！
　　瞬间，风沙眯了眼，百草再睁眼时，只见了情挡在晴苑门口，神情戒备，而叶青玄势要闯入的模样。
　　“让开！”叶青玄吼道。当年为防止三界六道平衡再被打破，他们缔结契约，除非再一次大战，他们不得随意伤对方性命。
　　“阵法已开始，不可以停止！”了情紧握住手中剑，面无表情地说道：“魔主现在闯入，阵里一切都会毁于一旦，包括那幅画。”
　　叶青玄将气集中在手上，形成一个球，高速地旋转着。
　　了情并无退让半步，结界产生的阻拦之力将叶青玄使劲往外推，他双眼赤红，杀气外露。
　　正在此时，屋内光芒四射，如极昼般敞亮。手中的球消失了，叶青玄一言不发，直愣愣地看着光柱的消失，袖中的袋子硌得他的心生生作痛。
　　没了……没有了……
　　门被打开了，绝恋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看见晴苑外站满了人，也不惊讶，径直走到了情旁，将头靠在他背上：“我累了。”阵法完成后，凤无瑕连路都走不动，无奈之下，她将凤无瑕安排在晴苑耳房里歇息，现在估计已经睡着了。
　　了情牵起绝恋的手：“我们回去。”路过百草身边的时候，问道：“你尚未完全入魔，愿不愿意跟我走？”
　　百草瞧了瞧叶青玄，又看了看绝恋，摇了摇头。
　　走了一段路，绝恋突然回头，不知是和谁说：“现在不进去破坏他们就是不辜负了她的心意。”说完，和了情一道离开。
　　叶青玄长叹一声：“你走吧。”
　　百草小心翼翼地走到叶青玄跟前，低声唤了一声魔主。
　　被悲怒交加的叶青玄踹了一个心窝：“我要你做什么！连墨梅图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向我禀报！”
　　顿时，百草五内俱碎的疼痛：“魔主息怒。百草入府多年，未见过魔主说的画卷，着实不知此事。”
　　叶青玄抬手，正要一掌劈下时，魅影上前阻止道：“魔主不如先进屋看看，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想了想，觉得魅影说的有理，叶青玄睨了百草一眼：“碎了她的内丹。”吓得百草浑身发抖，好像刚才叶青玄那一脚的伤势又重了一些。
　　魅影见叶青玄进屋，搀起百草，塞了一道符给她：“了情离开时候给我的。”百草无辜，又菲魔界中人，魅影不愿看到好好一个仙子就此湮灭。
　　百草打开符纸——隐去刻印，叶青玄再也找不到自己，同时自己也变成彻彻底底的凡人，没有任何法力的凡人。
　　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