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泪》墨問

50、故友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除了颦尘。看着两个陌生人把她的魂魄封印在她身体里，我笑了，我想还是活着的好吧。——清

　　凤无瑕同绝恋趁着月夜，再次来到晴苑。当她们走进华雨晴的卧房时，床上的华雨晴已经没了气息。
　　绝恋径直走到床边，她食中两指并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符咒，然后双指按在了华雨晴的人中，隐约闪过光芒后，华雨晴立刻又有了呼吸。她收回手指，转身对凤无瑕道：“我把她的魂魄封住了身体之中，暂时不会散去。你动作快一点儿，我的封印支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
　　凤无瑕颔首，走到白雪墨梅图前，轻叩图轴几下，低声道：“清出来。华雨晴快死了，你愿不愿意救她？”
　　“救她？”清侧着脑袋，从画里探出半个身子，凤无瑕离画轴太近，两张脸几乎重叠在一起，一阵阴冷迎面扑来，她下意识地往后大退了一步。
　　先开始，清伸出双手，广袖垂地，再后来下半身慢慢从画里现了出来，最后双脚漂浮在离地半寸的地方，就这么摇着到了华雨晴的床前：“救吧……伤心地死，下辈子不会快活的……”
　　“她活，你消失。”绝恋向来不拖泥带水，干脆道：“她的命握在你的手上。如果你选择救她，她活过来的那一刻就是你消亡的时候。
　　消亡……一个比死更可怕的词。死，还有机会重头再来，消失意味什么都不存在了，真正的不见了……
　　清这次不再犯迷糊，神智清楚：“救吧。除了她，我什么都没有。”从醒来的那一瞬间，她的世界一切空白，连魂魄都算不上……
　　“好了，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绝恋摊开手掌：“无瑕，你在犹豫什么？”
　　凤无瑕回过神来：“没什么。”把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青颜环：“我们开始吧。”手搭在绝恋的掌心。
　　“等等！”清突然叫道。
　　凤无瑕以为她反悔了，要收回手，却被绝恋紧抓在掌中。
　　“我想看一眼你手上的那个玉镯。”清指了指凤无瑕的手腕。
　　凤无瑕点头同意。
　　绝恋松开了凤无瑕。
　　清凑近凤无瑕，深情地端视青颜环，一滴水雾般的泪珠滑落，滴在了凤无瑕的虎口处，是暖的……清的眼泪是暖的。
　　“开始吧……”
　　绝恋握着凤无瑕的手，覆在了华雨晴的额头上，口中默默念着法咒，青颜环发出微弱的九彩光芒。此时，绝恋将手抽离，从腰际取下一袋混着朱砂的金沙，用水调和，开始在地上画起阵型以及上古文字。
　　清站在窗边，动也不动地看着月亮，像是又在发呆。
　　与此同时，晴苑梅花林的梅花凝聚起点点微光，飞进屋内，慢慢汇聚到凤无瑕的手心，渐渐成了手掌大小的光球，在她的掌中不断翻滚。
　　不太繁杂的阵法很快列好了，绝恋喊凤无瑕：“无瑕，该你了！”
　　她转过身，取下玉镯，与光球一齐往阵中抛去。光球并着玉镯不偏不倚地落到了阵心的位置，两者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隐约发着白色的光芒，流光溢彩。
　　阵势发动，顷刻间，一道光柱从姑苏赵府后院冲出，直入云端。
　　凤无瑕用衣袖遮住了眼睛，挡去了越来越强的光线。
　　“离魂！”随着绝恋的声音，由于阵势发动产生的光芒开始减弱。当凤无瑕放下衣袖，光线差不多已经散去，地上的金沙无影无踪。
　　在阵势中心的位置上，站着一个人形，发着光，似乎是由光尘聚成的，所以很模糊，看不真切。
　　数百年前，诸国割据，乱世混战，百姓水生火热。以昆仑八派——昆仑、琼华、碧玉、璞真、悬翠、玉英、阆风、天墉为首，许多修仙道人纷纷下山，除魔卫道，匡扶正义，解苍生之苦。
　　百年前，为阻止一场天地浩劫，修仙门派弟子以死相拼，结果损失惨重。大多数门派决定退隐，消声觅迹，难以寻找。
　　阆风城卷云台
　　叶青玄御剑而来，看着卷云台的残垣断壁，遥想许久以前所这里所发生的事情。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回避，不愿踏进这个地方。
　　一个身穿白底蓝色滚边道服的男子站在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旁，背对着叶青玄，望着云海雾凇，青色玉簪将一头灰白长发束于头顶，蓝色腰封用同色系的玉扣相扣，清隽的面容，一派仙风道骨。
　　“你好吗？”叶青玄并未走近那人，远远地问他。
　　“没什么好不好。”那人开口，嗓音没有外表冷峻，如涓涓涌出的泉水带着几丝凉意，流淌过心尖：“红颜枯骨，转瞬即逝，什么都没有永恒，除了天道。”
　　叶青玄笑了笑，明显的嘲讽从猩红的眸子里透出：“你果真变了。以前的云添断不会说出此番话来。”
　　“师兄何尝没有改变。”那人长叹了一口气：“还是不肯放弃吗？即便你成功了，又到哪里寻来她的魂魄？”
　　“是！”叶青玄坚定道：“无论希望如何渺茫，我都要一试！”
　　“拿去。”那人扔了一个布袋给叶青玄：“龙鳞、凤血、麒麟角，你要的东西，我都集齐了还当年续命之恩。”
　　“多谢。”接住布袋，叶青玄抱拳道。他有能力取得这些东西，可是却不可以。如果他去取，这些东西就会被污染，制造不出永生不死的身体。
　　“只可惜炽炎神珠和冽水神珠乃上古流传下来的神物，早已经不知去向，连在不在人间都不清楚，我恐师兄你难令其复生。”古籍记载结合两颗神珠之力，配以相应阵法，便可以创造三魂七魄，不增不灭，得以永存。
　　叶青玄心情颇好地说道：“她父亲牺牲性命画了一幅图，锁住她的神识，为的就是她有朝一日可以复生。这么多年的寻找，我已经有了眉目。”
　　“如此便好……只不过，逆天而为，终是不可取。”
　　叶青玄狂笑三声：“天奈我何！纵然赤帝在生，盘古襄助，也得让我三分！我要谁便生，要谁死便死！”
　　现在的青玄已非当年认识的那个他了，陌生得令他感到无可奈何，他不愿回头：“看来如今，我再称一声师兄已经不合适了。”
　　一阵妖风袭来，地上的枯叶不断打转。
　　背上剑匣里的神兵蠢蠢欲动，那人掐指默念口诀安抚。
　　黑风过后，只见一个黑纱照面的男子单膝跪在地上，恭敬地称呼叶青玄为主上，此人正是青玄的近身侍卫——魅影：“属下已查到墨梅图的下落。”
　　“在哪里？”叶青玄焦急地问道。
　　“姑苏赵府。”须臾之前，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直冲九天，惹得姑苏府附近的妖物狂躁不安。他派人调查因由，无意间，得知墨梅图正在赵府，灵力波动正与墨梅图有关。
　　“你再说一遍！”叶青玄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墨梅图仅离自己几尺之遥，自己却完全没有察觉到！
　　魅影重复道：“姑苏赵府。属下还发现有人在利用墨梅图进行补魂。”
　　“凤无瑕！”叶青玄咬牙切齿恨恨道。
　　“师兄！一切都是天意！莫要伤及无辜！”那人瞬移到叶青玄身边，拦住了杀气腾腾的他：“补魂需双方自愿。既然阵法已启动，说明这是她的心愿，我们就成全了她吧。”
　　“滚开！”
　　魅影早已承受不住叶青玄突然暴涨的魔气，筋骨仿佛一寸一寸被打断蹂躏，七窍也开始渗出黑血。
　　那人抽出利剑，剑身发出淡淡萤蓝色的光芒，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叶青玄一挑眉：“云添，你要阻拦我？！”
　　那人摇摇头：“以前，我的修为不及你，更何况现在的你我。只是……我不能袖手旁边，眼看你伤人伤己。”补魂之阵一旦启动，就不可以停止。如果中途被外力中断，那么不管是施法之人还是师兄，都会被阵法反噬。
　　“好！那就让我瞧瞧这百年你的修为精进到何种地步！”叶青玄唤出定曦，一把通体赤红的剑横档在他们之间。
　　两人冲上云霄，两柄神兵相随主人而去，只见空中蓝色和红色两道光相互激荡，近侧的云彩全部被打散，以坚韧著称的雾凇纷纷折了枝干，摔入卷云台的万丈悬崖。
　　两人互斗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蓝色光芒渐渐显出颓势。
　　云添的脸紧紧绷住，丝毫不敢松懈，衣袖翻飞，双手交替在空中舞动，操控着承光剑，头上的玉簪已然崩裂成齑粉。
　　反观叶青玄，一脸从容，游刃有余，手一抬，定曦剑撞开承光，剑尖直至云添的咽喉：“云添，百年的修为与我相拼至此，作为凡人，你算不错的。”
　　云添心里很清楚，这本就是场实力悬殊的打斗，回到地面上，硬压下翻涌的气息：“多谢魔主。”叶青玄未使出夺魄，已然对他手下留情。不然，只怕夺魄一出，他便受不住太古神器的神威，败下阵来。
　　“你还是叫我师兄顺耳。”叶青玄扶起云添，不容置喙地命令道：“与我一起去赵府。我要你亲眼看着，你所坚持的天道在我面前如何不堪一击。我要你亲眼见证她的重生！”他挟持着云添，一同赶去赵府。
　　缓过气来的魅影隐去魔气，紧随其后，随主人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