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泪》墨問

49、补魂

　　不知道也不想理会自己做的事情是否正确，我只知道不这样下去，找不到生存下去的理由。
　　一个连过去都没有的人怎么谈未来？——绝恋

　　绝恋出手了，一条白绸从她的袖口飞出，像是有生命的东西一般，缠上了面前拿着剑的道士。只听见那道士惨呼一声，浑身都被雪白的绸缎紧紧卷住，冒出了阵阵黑烟，样子可怕异常。
　　华雨晴吓坏了，连退几步，直到撞上了身后的赵涛，才停了下来。赵涛搂住华雨晴的肩膀，宽慰地握着她的手。
　　没一会儿，那烟渐渐消散，跟着不见的，还有那个来除妖的“道长”。
　　绝恋收回白绸，与凤无瑕一道走进晴苑。
　　清一松手，桃木剑落到了地上，茫然地看着一切，她不明白道士怎么就那么一溜烟儿地不见了。
　　“妖”赵涛还没说完，就看见绝恋异于常人的眼睛盯上了他，再看看，与她一同进来的是凤无瑕，似乎两人相熟，乖乖地闭上了嘴。
　　“杀人了杀人了”华雨晴有些畏惧地看着凤无瑕，不明白她为什么和旁边这个奇怪的白衣女子在一起：“为什么”
　　“不是人。”凤无瑕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人？！”华雨晴和赵涛异口同声道。
　　凤无瑕笑而不答，只是用鞋头挑开落在地上的道士的道袍。黑影一闪，从他们脚边窜出去，转瞬即逝，可他们分明看见一只五彩斑斓的蜘蛛从到抛下钻出来，那蜘蛛足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样子很是恶心。
　　“你说那个道长就是”华雨晴坐在椅子上，白着脸，一阵恶心直涌上喉头：“那只蜘蛛？”
　　绝恋点点头，自顾自地坐下，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觉得味道还行，整个放进嘴里，连碎渣都不放过。
　　“不可能！”赵涛跳了起来：“那是我花高价请来的，明明就是那个妖怪施了什么法把他变成了蜘蛛！”
　　用指腹抹去嘴角残留的碎屑，绝恋战起来，走到心不在焉的清面前，摇了摇头：“不过一缕神识罢了。”
　　“你在说什么？我一句话也听不懂！”赵涛叫嚣道，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他认知的范围。原本以为妖怪被说是一缕神识，原本收妖的道长反而被收了，前几日来的人有着通天的本事，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华雨晴惹来的麻烦！
　　赵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华雨晴面前，一把把她拉起来，怒斥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一而再再而三这样闹事，到底想怎么样！”
　　“我闹事？”华雨晴凄然一笑：“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晴苑熬日子，是你们带了一大帮人闯进来，你好意思说我闹事？！”
　　“华雨晴你听着！”赵涛气急，口不择言道：“我再也不管你死活了！你要怎样随你便！”说完，甩手离开，头也不回。
　　裹在身上的被子滑落在地，她又伤心又气愤，血从口中喷出，一口气提不上来，晕死过去了。
　　“你快要死了。”绝恋搭着华雨晴的脉，漠然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华雨晴。
　　“我知道”华雨晴虚弱地说：“我的时间就要到了。”绝恋身上有种让人信任的特质，况且自己已经一无所有，连这条命都快没了
　　“你不想活着吗？”绝恋问她：“为什么你在笑呢？”
　　“不想下辈子哭着来到这个世界，所以笑着离开。”华雨晴看了一眼靠在窗框上的清和在她身边的凤无瑕，莫名地，她觉得她们两个很像，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孤独。
　　“不想留下了吗？”
　　“他已经不信我了，活下来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
　　“别人已经支付了代价。”绝恋平静地说道：“你既然不想我救你，我替你杀了他，他就可以去陪你，这样好吗？”
　　“不要!”华雨晴连忙摇头，起身幅度颇大又惹得吐了一口血。
　　“为什么？”
　　“饶是他无情待我，我依旧爱着他啊！不论他对我做了什么事，我都是爱他的。”华雨晴虚弱地笑了笑：“小时候听嬷嬷说，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要还。大概上辈子我欠他太多太多，所以这一辈子，他再怎么对我不好，我都恨不起来。我只是希望他能好好地活着活着就好”
　　“这想法，我还是第一次碰见。”绝恋想了想，起身欲走，顿了片刻，回头对华雨晴说：“如果你改变了主意，跟我说一声，我就杀了赵涛。”
　　绵绵的秋雨如细细的绒毛一般飘散，轻轻黏上凤无瑕的脸、头发、衣衫。她坐在湖心小亭里，手里拿着鱼食，时不时撒下湖面，喂食湖中的锦鲤，想着方才绝恋说过的话。难怪青颜没有任何反应，原来非鬼非怪但是淡淡一缕神识又是如何依存在人世间的呢？她想不通。
　　“我要回去了。”绝恋开口问道。绝恋对别人的事情，从来都不好奇也不过问，遇到了就遇到了，不追其遇见的原因。
　　“等等！”凤无瑕从石板上站起来：“你方才言道有办法医治赵夫人，是什么方法？”
　　绝恋瞄了一眼凤无瑕手腕上的青颜环：“赵夫人并非得病才至油尽灯枯。”
　　“那是何因由？”
　　“赵夫人缺了命魂。”
　　“命魂？！”
　　绝恋点点头，解释道：“人的魂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而其中，命魂住胎，命魂不在，时辰便到。赵夫人的从一开始就没有命魂，有人施法保住为她制造了命魂，可惜有人从中作梗，将这一命魂取走。”
　　“谁这么阴毒？”她不好术数玄学之道，可久与无忧瑶华和绝恋交往，对于这些事情也略知一二，没有三魂意味着无法转世轮回。
　　“我不知。只是有人请我来救华雨晴，我闲着没事，就和了情一块来。”绝恋平板地叙述：“这赵府真是热闹，人、仙、妖全齐了。”
　　人和妖，她理解。可是这仙？算了，先把赵夫人的事情问清楚：“你说的方法是什么？”
　　“你真想知道？”
　　“是。”
　　“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生死间走了一遭，自然有些不同。”凤无瑕不置可否。
　　绝恋倒也爽快，见凤无瑕坚持，便告诉了她：“补魂。抓游荡在外的魂魄，取它们的命魂，注入华雨晴体内，与她的二魂七魄融合就可以了。”
　　补魂凤无瑕靠在躺椅上，手里卷着一本《怪谈志异》，另一只手枕在后脑勺，满脑子想的都是白日里绝恋所讲的补魂之事。
　　叶青玄端着药碗进来，就看见凤无瑕躺在窗口下，拿着书也不翻看，呆呆地出神，从架子上取了一条薄摊，盖在凤无瑕身上：“夜秋风凉，你身子刚好，就在风口下躺着，也不怕着凉。”
　　“青玄你来啦？”凤无瑕微微直起上半身，接过紫砂药碗：“我觉得有些热，才开的窗户。”
　　叶青玄关上窗户，只留一道小缝隙透风：“别贪凉。”
　　凤无瑕盯着碗里黑乎乎粘稠的液体，眉头紧皱：“我伤已经好了，不用再喝药吧？”
　　叶青玄坐到她身边：“这是固本培元的药。你身子还需要调理一段时间，别说了，快喝。”他黑中带红的眼眸底下，一抹温柔隐约看见：“你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放下药碗，凤无瑕取过帕子擦拭嘴角，喝了一口水，去了去药味：“青玄，你听说过补魂一事吗？“
　　叶青玄整理药碗的手一滞，背过她，问道：“你听谁说的？“
　　“是我看书看到的，想你奇闻异事知道的肯定不少，我好奇便问问你。”不知为何，凤无瑕瞒着叶青玄关于华雨晴的事情：“真有补魂一说？”
　　“补魂？的确有此事。”叶青玄仿佛很为难地说道：“在师门的时候，我听师父说起过。只是此法不易成功，况且太损阴德。”
　　“太损阴德？”凤无瑕不明。
　　“嗯。”叶青玄继续解释：“一旦用作补魂，那些无主孤魂便被剥夺了转生的权利，对他们实在不公。幸运的人倒是可以寻到残破的魂魄，也不算损阴德。可是，就算找到了适合的魂魄碎片，也需要很大的一股力量才能够将两个不同的魂魄融合。”
　　凤无瑕见叶青玄的视线停住在自己的左腕上，举起示意叶青玄：“青颜环做得到？”
　　叶青玄不否认也不承认，过了半晌，抓住凤无瑕的胳膊，郑重道：“对施法者，即使有外力相助，对自身损耗也十分之大！无瑕，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很有可能，叶青玄已经听说了下午发生在晴苑的事情。
　　没来由的，凤无瑕想帮帮华雨晴，微笑道：“青玄多虑了。我只是好奇问问而已。”
　　叶青玄松了一口气：“我要出门几天，已经交代颦尘照顾你。”
　　凤无瑕一听叶青玄要离开，心情有些阴天：“要去几天？什么事情？”
　　“七八天吧。你用的几种药材没了，我得亲自去采。”
　　“我跟你一起去！”凤无瑕脱口而出，一说出口，脸霎时就全红了。
　　叶青玄仿佛没看到，笑了笑，拒绝了她：“山路崎岖难走，又是风餐露宿的。你吃不消的，到时候反倒病了麻烦。”

作者有话说

　　再次感叹我勤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