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泪》墨問

48、驱鬼

　　有人千方百计去创造一种缘分，有人寻寻觅觅企图去挽回，但缘分这回事情根本得失由不得人，因为上天最爱用缘分来跟众生开玩笑。——叶颦尘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这几天你总是魂不守舍的？”叶颦尘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屋子，看见赵涛呆呆地望着晴苑的方向。
　　“颦尘，是你啊！”赵涛转头，看见了站子啊门边的美丽女子，紧绷的脸放松下来：“你身子不爽，怎么不在屋里休息，跑出来做什么？”
　　“我没什么大事。听说老爷在发脾气，我就想过来看看。我炖了银耳莲子羹，给老爷降降火气。”叶颦尘嫣然一笑：“什么事让我们好脾气的赵员外发这么的大的火？”
　　“还不是华雨晴！”赵涛忿忿地说：“你都不知道这府里这外面传成什么样子！赵府迟早因为她名声扫地！”
　　“怎么？外面的流言还没有平息吗？”叶颦尘明知故问：“怎么闹成这个样子？姐姐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啊！”
　　“最近不知晴苑，府里也到处开始不安生，不止一个家丁说夜晚巡查时撞见鬼。一定是她屋里的那个东西作怪！”赵涛浓眉紧皱：“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我看未必是姐姐惹出的祸事，或许和姐姐没什么关系。”
　　“颦尘，你别替她说好话了，难得你总是袒护她，她哪里善待过你？到如今都不肯点头允我娶你作平妻。”赵涛扶叶颦尘到位子上坐下。
　　“可是，我总觉得与姐姐无关。姐姐出身书香门第，断不会做出荒唐的事。只是……”她迟疑道：“现今府里住着贵客，若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凤小姐养伤，那可是我们府上的罪过了。”
　　赵涛赞同叶颦尘的想法，示意她继续说：“兴许姐姐真是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缠上了，不如找个道士做场法事吧！“
　　“这怎么行！“赵涛断然否定道：“那么大的动静！要是说出去不就承认了府里有妖孽，惹人笑话嘛！况且，如果惊动了恩公凤小姐，终归是不好的。”
　　叶颦尘站起来，舀了一勺银耳羹，喂于赵涛，劝道：“老爷多虑了。晴苑离西厢房隔着一个后花园，人从后门来再从后门走，不会打扰了凤小姐的。义兄是明白事理的人，我同他说去，他自然会谅解。老爷，都到这个时候了，别顾忌这些事情，要是姐姐有一个万一……”
　　“雨晴不会有事！”赵涛脱口而出，等看见叶颦尘清亮的眼睛一暗，才咳了一声：“就听你的，去找些道士来做场法事！再怎么说，华伯伯临终时，我答应他善待他女儿一辈子，我不可以食言。”
　　“我懂。”叶颦尘笑了出来：“老爷嘴硬心软，对姐姐好是情理之中，我才不会生老爷的气。”
　　“颦尘，这么多年，真是委屈了你。”赵涛把她搂紧在怀：“你照顾了多年，我却没有办法名正言顺给你一个名份。”
　　“老爷，你说的是什么话。”叶颦尘握着他的手：“我能留在你身边，就足够了……”
　　“青青……”虚无缥缈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谁？”叶颦尘推开赵涛，站了起来。
　　“颦尘你这是怎么了？”赵涛不解地看着突然神色紧张的叶颦尘：“为什么突然那么紧张？”
　　“有人在外面说话。”叶颦尘指指门口，有些慌张。
　　“没有啊！”赵涛打开门，探出头，张望了一下，回头说道：“外面没什么……”
　　“青……”
　　“啊！”叶颦尘突然叫了一声，扑到了赵涛的怀里，拼命发着抖，云鬓凌乱：“我听见有人在说话，还看见窗户外头有东西，好可怕！”
　　赵涛看了看窗外，除了冷月斑影，什么也没有。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一定是那个鬼东西！”愤怒地说道：“都是华雨晴惹来的麻烦！颦尘别怕，明天我就找人来收了它！”
　　伏在赵涛胸前的叶颦尘，暗暗地咬住了嘴唇，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
　　鬼？
　　不是鬼！
　　妖？
　　不是妖！
　　等第五批人从晴苑里被华雨晴赶出来的时候，赵涛忍无可忍，直直冲进了华雨晴的房里：“华雨晴！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老爷，跟叶颦尘多待了，涵养也没有了，怎么连门都不敲就直闯进来。”华雨晴坐在椅子上，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不满地看着他，抬手理了理云发：“若有什么东西冲撞了老爷，我可担待不起。”
　　“都这个时候，你还和我抬杠！”赵涛跳脚：“你知不知道我这是在救你的命？”
　　“救我的命？让这些不知所谓的人把我的屋子弄得乌烟瘴气，这就叫救我的命？那华雨晴在这里先谢过了！”华雨晴站起来行了个礼：“老爷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识好歹，辜负了老爷的好意，真是抱歉！“
　　“你……”赵涛拼命克制掐死这蠢女人的冲动：“我不管你怎样说我，总之，今天我一定要把这屋里的东西给收了！”
　　“清不是妖怪！”华雨晴皱起眉头：“最近府里发生的事情，都不是清做的！”
　　“清？那个东西叫清咯！”赵涛冷冷一笑：“道长请！”
　　门外走进一个穿着土黄色道袍的道士，道袍的背后印着一个乾坤颠倒的八卦图，拂尘挂在左手手肘，嘴里不停念着咒。
　　“赵涛，你到底想做什么！”
　　“道长，已经知道名字了，就可以收了那个妖怪了吧！”赵涛不理会华雨晴，径直对那道士说：“道长务必要把它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能作恶！”
　　那道士胸有成竹，抽出背在背上的桃木剑，在晴苑客厅里舞剑。
　　“赵涛！”华雨晴激动地站了起来，神情焦虑地说：“清什么都不懂，都不是她做的。你怎么不相信我呢？”
　　“那你说是谁做的？”赵涛反问：“你不会说是颦尘为了挑拨你我的关系吧？反正你怨恨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要把脏水泼到她身上，我也不觉得奇怪。”
　　华雨晴心一冷，多年的夫妻情分换来他如此看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我知道你不会信我的……不会信的，我还期望什么呢。”
　　赵涛抱住华雨晴，回过头说：“道长快做法！”那道士继续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法，赵涛拉着华雨晴，不让她破坏。
　　华雨晴的力气哪比得过赵涛，三两下就被拖到了门口：“清！”她死抠住门框，焦急地大喊：“清！快走！”
　　“你叫什么！”赵涛血气涌上头顶：“我这是在做善事除妖，你别弄得我在杀人似的！”
　　“蠢猪！”华雨晴用脚踹他，嘴里出言不逊：“你这只被美色迷得脑子都丢掉的猪！”
　　赵涛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这么多年以来，华雨晴虽然总爱和他对着干，从没给过好脸色，可也没见她言辞粗鲁，举止失仪。她一直努力维持着一个大家闺秀应有的修养，居然为了一个妖怪，对自己夫君无礼至此！
　　“道长！”赵涛怒火中烧，硬把华雨晴脱离门边：“绝不放过那个妖怪！”
　　“清！“
　　“那幅画！“赵涛注意到华雨晴一直听着墙上的墨梅图：“道长毁了那幅画！”
　　这时，道士终于把咒语念完，桃木剑直刺向那幅画。
　　华雨晴闭上了眼晴，不想看见。
　　满是宁寂。
　　过了好一阵子，也没听见什么声音，华雨晴小心地睁开眼睛，只见站在她身边的赵涛一脸哑然。她连忙转过身躯，一看，欣喜地叫道：“清！”
　　桃木剑只差毫厘就要刺伤卷轴。
　　只差毫厘！
　　被挡住了！
　　被一只几近透明的手给拦住了！
　　那手是从画里伸出来的，从那幅画满纷飞梅花的卷轴里伸出了一只透明的手。
　　太诡异了……赵涛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那道士颇有胆色，临危不乱，只是很费力地握着桃木剑，像是和一股力量相较。
　　“青……你不是青……”屋里想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声音。随着声音，一个人影渐渐浮出了画轴，那道士的剑越推越往后。
　　白衣，白发，纯净脱俗的容貌。
　　一个雾剪晴岚般的女子的身影渐渐地显露出来。
　　站在屋外的赵涛一时看呆了。
　　这是妖怪还是仙子？
　　清一直看起来涣散的眼眸一瞬间迸发出光芒，却又瞬间暗淡了下去，又变成迷糊失魂的样子。
　　“原来是只妖。”
　　两声不同的女声从赵涛身后传来，赵涛转身，只见晴苑苑门处，并排站着两个女子。
　　左面站着的是凤无瑕，她穿着一袭白色立领浅蓝窄袖襦裙，外罩月色浮白暗纹大袖衫，白裙外笼着翠蓝竹叶笼裙，淡蓝腰封系着粉色丝绦，侧腰上系着一枚荔枝冻鸾凤佩，高岭晴雪，难以企及。
　　右边的是一袭白衣的绝恋，乍看之下，衣裙普通素净，仔细一看，料子是姑苏上好的绣金哑纹绸缎，随着绝恋的动作如水般流动，摘掉纱帽的她如一口千年古井，无波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