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泪》墨問

53、洞庭之上（二）

　　叶青玄听凤无瑕这么说也不生气，只是拉过她的手，食指中指搭着脉，过了须臾，开口道：“脉象虽还有些虚，但比前几日已经好很多了。”想了想，耐着性子辩驳：“我们直接从玉门关走水道来的这里，若先到姑苏再折回洞庭，岂不是自找麻烦？况且，你的身子也经不起舟车劳顿的折腾。”
　　“呵呵。”船娘笑着插话道：“叶公子说的极是。从北面来的人，一般都先到洞庭再去太湖。反过来，又费事又费时，不划算的很。”
　　凤无瑕隔着面纱，看了船娘一眼，想想青玄实在没必要骗自己，对叶青玄歉然道：“是我多心了，青玄莫怪。”
　　青玄摆摆手：“无碍。药好了。”走到船头，握着药煲手柄，缓缓将药倒入碧玉药碗，端了过来。
　　凤无瑕接过药碗，道了声多谢，也未将面纱取下，将微烫的药碗凑到嘴唇处，小心翼翼地一口口慢慢喝下。因为药过于烫口，断断续续地喝完了药，在将药碗砸碎之际，船娘忙叫嚷道：“夫人既然不要，不如赏了奴家，好叫奴家换几个钱。”真真是大户人家，喝药的碗都是上好的玉石所制，要砸也不见丝毫不舍得。
　　听见船娘叫她“夫人“，不觉红了脸，也没及时反驳。这药中有几味毒药，这碗几经汤药浸染，怕有些毒性，不宜再用，她正是担心有人不小心用了才要砸去：“船娘若是要，我送一个新的便是。这个实在不可以留了。”说罢，碎了碗。
　　叶青玄拾起药碗碎片，包在粗布里，准备等会儿靠了岸找个地方埋了，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玄色药瓶，倒了一些金色粉末入一碗水，递给凤无瑕。
　　凤无瑕一丝犹豫，到底还是吞咽下去。她不再服用“凝露丸”，此次元气重伤，需改服“金刚散”才有机会痊愈。莫名地，她有些害怕
　　舟前缓缓游过圆条状的小鱼，通体银白透明，周身无鳞无刺。
　　“谢夫人赏赐。”船娘笑嘻嘻道：“这里的银鱼久负盛名，数度进贡朝廷，是天下有名的珍品。只是小而难捕，今日见到了，奴家打捞几条，让公子夫人尝个鲜，算是答谢夫人赏玉碗之恩。”
　　凤无瑕微微弯下身，看着下方的流水：“洞庭银鱼出君山湖中，嬉游于清水草滩混流之地，眼如黑点，小如盈寸为精，四五寸则贱物，以火焙之，味道鲜美。此时已过中秋，居然还能见到此鱼，真是难得。”
　　“船娘说笑，无瑕并非我夫人，她面子薄不好反驳你。”叶青玄收拾完药具，走过来笑着说道：“洞庭银鱼无瑕见识不凡。”
　　“姑娘，是我眼拙，对不住。”船娘赶忙道歉。
　　面纱下的脸色有些尴尬，她立刻调整了自己：“我肠胃弱，许多东西不易消化。昔日在舅舅家，舅舅经常弄来给我吃。回‘家’后，母亲知我爱吃银鱼，就把送来的银鱼全部给了我。不是我见识不凡，只是我贪口罢了。”
　　“乖乖！不得了！”船娘笑靥秀唇，掩口吃惊道：“姑娘生在怎样的人家，竟然视银鱼为俗物，当真了不得。”
　　叶青玄摇头浅笑。
　　凤无瑕一怔，回过头来，仔细敲了船娘一眼，不由鼓掌笑道：“如果翠儿马上打来银鱼，我便告诉你，可好？”
　　船娘闻言，放下摇橹，正在下网捕鱼。
　　叶青玄不做声，背后手掌一翻，湖水突然倒冲上来，夹着几尾亮晶晶的银鱼在船板翻腾。
　　船娘欣喜地把鱼装入竹篓，递给凤无瑕看。
　　凤无瑕看了看立在船尾的叶青玄，睨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指着前方的君山，柔声说道：“君山七十二峰，里面有处桃源，桃源里有个逍遥府，想来那里的景色不错，我们等下下船去烤鱼也是不错的。”
　　“原来是逍遥府的小姐。”船娘赶忙跪下，给凤无瑕磕了个头：“我家是打渔为生，受了凤府主多年的恩惠。今日奴家竟可以见到逍遥府的主人，实在太高兴了。你们的银子我不能收。”说着，翻出钱袋，要把银子退给叶青玄。
　　凤无瑕忙拦手阻止道：“翠儿误会了。我只是逍遥府的客人，算不上主人。更何况，你一趟生意不容易，银子好生收着吧。”望了一眼叶青玄，她低下眉梢，一路上叶青玄的话很少，有时候她觉得他很陌生
　　“嚓”地一声，小舟微荡，在简陋的渡口停下，这一路划来，左弯右拐，却不曾碰上星点山石。见翠儿先下舟盘石系舟，凤无瑕扶着船坞，站起身来，有些眼晕，轻晃数下，以为要跌倒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将她托住，抬眼看见叶青玄乌中带红的眼眸：“别起的太急，血气容易上涌。”
　　她微微点点头，心里有一丝甜甜的感觉。
　　叶青玄看着凤无瑕消瘦的背影，自己抄起装着银鱼的竹篓也下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