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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   正月十五,轩辕帝昭告天下——定国无瑕公主为自请入道修行,为天下苍生祈福。为结两国秦晋之好,皇四女册封永安福临和顺帝姬,按嫡女规制出嫁,和亲匈奴。
      三月初六火东南
      宜:嫁娶、农桑
      忌:远行
      悠肃一声五更鼓。
      微微透亮的夜色如同一片巨大的羽翼,自天机伸出垂落至地,两侧朱墙金柱似两盘巨龙夹道蔓延,不见高处天色,红墙深锁,宫苑重重,宫中女子的生死如随风摇摆的寸草,完全身不由己。
      放下纱帘,凤无瑕安静地正坐在和亲的辇舆里,辇舆四周拐着鲜艳明亮的红纱,仿佛天初亮时,飘浮在云端的朵朵红霞,映着她沉静如水的面容。风后,她已交托给天逸侯照料,并嘱咐他,若得机会,放风后归林——四四方方的天,看够了。
      留着寸许的指甲轻轻覆上手中的梅子青小瓷罐,有种诡异的鲜明光泽:“长安的日出,怕是难见了。”
      随侍在旁的霜降眼角微湿:“奴婢为公主委屈!匈奴那种鬼地方,哪里该是公主去的!”
      凤无瑕幽幽开口道:“我已奏明母后,等这件事解决,赐你们十二暗卫每人黄金白亮,各自散去谋吧。”
      白露别过头,克制凄然之色,决然道:“白露不走!自公主从狼口下救了白露,白露便发誓追随公主,除非我死了,否则永不离去!”
      凤无瑕微微一笑,手指按着红纱上祥云石榴花的图案:“白露,你一向聪慧,别辜负我一番心意。”
      说话间,送亲的队伍已经可以看见宣正殿殿顶的一隅。远远望去,身着玄色九龙朝服的轩辕帝站在至高处,右手边站着的是凤后,一身雍容繁复的十二树翟衣,牡丹凤尾髻两侧插着六支金钗,正中是衔着小明珠的凤钗,端庄娴静的妆容,不乏一国之母的威仪。左手边的是卸去伪装的伊斜单于,刀削深刻的脸庞,深邃湛蓝的眸子,深栗色微卷的头发固定在脑后,穿了象征单于身份的华贵裘毛大氅礼服。
      下辇时,凤无瑕低着头,白露会意赶紧放下她的红盖头,遮住凤无瑕精致的容颜,在陪嫁嬷嬷的搀扶提点下,缓慢的走上宣政殿。拖地的大袖花钗礼衣裙摆轻雅地覆在汉白玉雕成的九九石阶上,数十丈的裙摆,连绵不绝。蔽膝、披帛、玉带,重如千金,蒙着红巾,双膝着地,向轩辕帝和凤后,先行君臣大礼,再行拜别之礼。听着苏连英响亮地念着和亲诏书,嘴角翘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背井离乡,远嫁他国,哪个女子会是真正自愿的?
      突然,眼前不再是眨眼的艳丽红色。伊斜近在咫尺,满意地笑着,手中挑着的正是原本盖在她头上那块描金绣云的红帕子,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回身,右手握拳击上心口,朗声道:“轩辕皇帝,你既遵守承诺,我保证二十年,绝不来犯!”匈奴人,嫡庶没分别。他伊斜心心念念的就是在洛神峰上,差点要了他性命的那个聪明狠辣的女子!轩辕皇帝没令他失望。
      原本,自己女儿的红头巾被无礼挑开,轩辕帝脸上难掩愠怒,当听到伊斜亲口允诺二十年不来犯时,笑逐颜开,不再言语什么。
      倒是凤无瑕,一脸平静地说道:“匈奴民风开放,可以不在乎礼节。可这里是长安,单于娶的是大雍公主!单于随意摘掉红巾,别人不知道的,还当单于只识匈奴,完全不了解大雍习俗。”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变着法子骂他见识浅薄,众目睽睽之下,凤无瑕说得亦在情理之中,伊斜含笑地走上前,亲自为凤无瑕盖上红头巾。
      走近看清凤无瑕的打扮,不同那日的随意雅致,一袭正红色十二服龙凤呈祥深缘嫁衣,纤腰束起,鬓发长垂,发上的凤冠,十二尾点翠凤尾,正中镶嵌一颗如初生婴孩拳头大小的南海明珠,华贵夺目,当真有匈奴阏氏的魄力气势。
      此时,伊斜十分感谢凤无瑕了结了他那位福薄妻子的性命,若非如此,他娶不到她。
      视线重新被满眼红色遮住:“娘珍重。”恍惚间,眼前的红色,渐渐被海蓝色所取代,是那人潇洒俊朗的笑容重重地闭上双眸,再次睁开,一滴清泪滴落到紧紧攥着的小瓷瓶盖上。
      星洲沉香的香气萦绕在佛龛前,佛龛并不华丽,没有雕笼镶边,半透半实的明黄色绢布垂在佛龛前,拢住菩萨的模样,给人宁静祥和,仿佛一个置于冰冷世界的人获得的那一丁点儿的温暖。
      凤后褪去早上送凤无瑕出嫁时穿的华服,一身素简的墨色月白曲裾双绕百褶裙,如云的青丝用一支素净的银簪挽起,卸了精致厚重的妆,凤眸微垂,左手捻着一百零八颗红玛瑙檀香佛珠,右手执着木鱼锤,有节奏地敲击着木鱼。
      冬至双手交叠,置于腹部,伺候在偏阁外。凤后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椒房殿的佛堂,每每她来此处,冬至规矩地静候在外,不曾越界半步,佛堂——凤后一个人的世界,在这里,她获得心灵的抚慰。
      苏连英手握拂尘在前面开路,其后,绛紫色盘龙锦袍身影从椒房殿走来,器宇轩昂,丝毫没有年迈的迹象,参杂银丝的头发束以紫金白玉冠。
      “皇上万安。”冬至屈膝行礼,小声说道:“皇后娘娘正在偏阁礼佛。”
      轩辕帝神色微霁,推开窗户一道小缝,只见凤后并膝跪在佛前的三重莲花软垫上,佛前只有三柱清香,没有平日里的供品瓜果。佛龛里,供着的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宝像,而是凤后心里的那尊像,他一直都知道。
      合上窗隙,轩辕帝叮嘱冬至道:“皇后诚心礼佛,切不可累坏身子,小心晚膳。”
      “诺。”
      窗格相撞的轻微响声逃不过凤后的耳朵,手里的木鱼锤子微微一顿,紧接着又继续念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念完整篇《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凤后扶着佛龛前的供桌,缓缓站起来,直起身子。
      年轻的时候,曾经在雨中跪了三天三夜。那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年纪大了,不禁跪了,跪久一点儿,膝盖就受不了了。好在,除了天与地,天下间,再没有人受得住她——大雍皇后一跪。
      走到偏阁的另一头,那里有一个两米多长的武器架,架子上凌空架着方天画戟。戟有三锋两刃,内长四寸半,胡长六寸,其援长七寸半,三锋者,胡直中短,言正方也,刺者著截,直前如截者也。戟胡横贯之,胡中矩之外勾磐拆,与柄长一丈六尺。
      从长袖里掏出一抹绣帕,凤后温柔地擦拭着方天画戟,像对待情人一般脉脉含情:“凌,女儿嫁了。看着珞儿一天天长大,稚嫩地叫我‘娘’,再到现在的无瑕公主,我越来越害怕你所批的命将有一天应验。无时无刻,我不在希望是你算错了,可我不敢赌,不敢拿女儿的性命作赌,所以宁可忍受女儿的生离,不愿面对死别。你不会怪我把珞儿送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去吧?”十指在画戟戟穗里穿梭,理清一根根的穗须,黑色的穗子泛着暗红的光泽——那是血的颜色。
      相隔送亲队伍数里之外,叶青玄踏着那柄赤红的三尺青锋——曦和。曦和乃是用上古神器夺魄剑的碎片经过千万次淬炼而成,至阳至刚,通体炎热,认强者为主。
      随行的无忧瑶华铺了一绢手帕在夺魄剑尖,一屁股坐在上面,手里拿着油纸纸里包着新鲜出炉的糖炒栗子,边吃边说道:“你再不去抢,无瑕就要出关了。以她孱弱的身体,经不起大漠风沙的折腾。”
      瞥了一眼形象全无,乱扔栗子壳的无忧瑶华,叶青玄冷然开口道:“这里,只有你会心疼。”
      无忧瑶华无所谓地耸耸肩:“凤无瑕嫁人,到时候你可别后悔。”他不撺掇叶青玄抢亲,那就枉他把风后半哄半骗进结界!不晓得在风后盛怒之下,这次拆了他多少东西。
      “寒无忧!”
      高举双手过头顶,无忧瑶华撇了撇嘴,不说就不说嘛,用得着这般色厉内荏的样子嘛!
      从来不担心凤无瑕逃出自己的掌心,她再逃,依旧在这个人间打转。一旦,她嫁给伊斜,做了阏氏,他们没有再想见的理由。不再见面,这场游戏,怎么进行下去。他极爱凤无瑕面对他时,极力隐忍却又忍不住痴恋的目光,想象游戏结束时,她脸上的震惊与绝望,那该是多有趣的一番景象啊!
      无忧瑶华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一路上,她肯定受不少罪,塞外的风沙大,吃的东西比不上中原精致。到匈奴都城的时候,人估计得瘦一大圈”
      不耐烦无忧瑶华的碎碎念,叶青玄不多废话,直接一脚抬,朝没防备的无忧瑶华的屁股就是一脚狠踹。
      “玄夜,你谋杀啊!”
      伴随着一声极富穿透力的尖叫声,一只圆滚滚、胖乎乎外带烟金色眼眸的狐狸直直从数百尺的高空落下。
      “不急,有一场好戏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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