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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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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瑕,无瑕!”
恍恍惚惚,凤无瑕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无瑕,醒醒,把醒酒汤喝了再睡。”
有人把她从床上扶了起来,然后她觉得自己依偎到了一个比凤床还与奥柔软温暖的靠垫上,隐约间,她还闻到一股夹杂梅花香气的淡淡药香。
真好闻……
挪了挪身体,凤无瑕让自己靠得更加舒适。
真舒服……
凤无瑕笑得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猫咪,忍不住脸颊靠近,贴上了温暖厚实的垫子。来回蹭了蹭。
“无瑕,你怎么像毛绒一样?”
毛绒,这个名字好熟悉。她想起来了,毛绒是她养在兴庆宫的猫咪,甚为可爱,爱粘着她和青玄。
那个清朗的声音又好气又好笑地对她说。
“乖,张嘴。”有人托起她的下巴,往她嘴里灌着酸酸苦苦的东西。
一点儿都不好喝……
凤无瑕把醒酒汤全部吐了出来,本能地躲避凑上来的药碗。
那个声音无奈地叹了口气,固定住凤无瑕头,不让她乱动,小心翼翼地一勺一勺喂她喝下去,临了,塞了一颗蜜饯到她嘴巴里。
甜而不腻,真好吃。
她挪了挪身子,更加舒服地靠着垫子,嘴里嚼着蜜饯,想着这么一直靠下去也不错。可是,居然有一股力道想要将他和可爱舒服的靠垫分开,她立刻用力地巴住那个厚厚的靠垫,死也不放手!
最后,那个力道输给了醉酒的凤无瑕。
她得意地抓着那个靠垫,哼,跟我抢!决定了,要一直一直和这个舒服温暖的靠垫在一起。她的嘴角很大弧度地上翘,想着想着,很快地呼呼睡了过去。
凤无瑕被叽叽喳喳不停的喜鹊吵醒,身子动了一动,也睁不大开眼睛,想着再睡一会儿的时候,手摸上了自己靠着的东西,发觉不大对劲,这个靠垫……
不对!
凤无瑕“呼”地一声坐了起来,呆呆地盯着自己的床,沉香乌木床边悬挂攒珠织锦紫纱帐,确定自己在紫宸宫没错,还有……自己床上有男人……
“青青青青青青……青玄!”结巴了好久,才完整地叫出叶青玄的名字。
“是我!”比凤无瑕早醒过来的叶青玄也坐了起来,揉了揉酸麻的肩膀,伸展僵硬的四肢:“你终于醒了啊!”
“你,你怎么在我床上?”说完,才觉得自己的话有语病,凤无瑕的脸红了一大半。
“是你拉着我,死活不让我走!”弹了一下凤无瑕的额头,叶青玄轻笑着说:“真是不看不知道,无瑕你喝醉后居然这么可爱,昨晚死命抱着我,怎么拉也不肯松手,还喊着‘这是我的,不许跟我抢’之类的。”
叶青玄学着凤无瑕的语调神情,不意外地,看见凤无瑕的脸瞬间红透转白。
“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凤无瑕试探地问。
“奇怪的话?”叶青玄回忆道:“有啊!”
“我说了什么?”凤无瑕着急地追问。
“你说……”叶青玄语音拖长,钓凤无瑕的胃口,瞧着凤无瑕焦急的表情,笑了出来,颇为得意地说:“你说,青玄比你的诚表哥好上千倍万倍!”
“啊?”凤无瑕呆住了。
“的确是这样!”叶青玄叹气摇头:“你昨天喝了多少?我到仙侣谷的时候,只看见你拉着吹雨又哭又闹,吹雨又不好对你红脸。她说下次,再也不请你喝酒了。”
“真……真的吗?”
自己酒品没那么差吧?
“我真如此烂醉?”
叶青玄夸张地皱起了眉头:“我怎么会骗无瑕你呢?”
“那……你送我回来的时候,有惊动旁人吗?”
她素喜安静,没有她的传唤,即便是白露霜降等人,也不敢擅自进入她的寝殿,只在天枢殿里等候她的命令。
“送你回来已是半夜,你醉酒不醒的样子,我想着让别人瞧见,无瑕的面子可就挂不住了,所以没惊动其他人。照顾你之时,你抓住我不放,担心会弄伤你,我又不敢用力,伤脑筋啊!到最后,我不得已才和你同床共枕一宿。我手脚都被你枕麻了!”
“我帮你揉揉吧。”看见叶青玄酸痛难忍的表情,凤无瑕连忙想要补救自己的过失,全然忘记其余的东西。
“好啊!”叶青玄大大方方地应承,伸出了手脚。
凤无瑕一怔之后,竟然傻愣愣地听叶青玄的话,轻轻地帮他揉搓活血。揉就揉吧!没想到还没揉两下,叶青玄的嘴里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一副大爷我很享受的样子。
像被人踩到尾巴一样,凤无瑕跳了起来:“你,你回去自己揉吧!我要去……要去叫白露她们进来。”边说边跌跌撞撞,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翻了下来。
看着凤无瑕像是做了什么坏事,惊慌逃逸的样子,叶青玄在他背后闷声笑了起来。
等凤无瑕快走出寝殿的时候,才开口凉凉地问道:“无瑕,你真的不记得说了什么了吗?”
凤无瑕脚下一颤,差点被殿门门槛绊倒,再起身,神情倒是恢复了公主的高贵疏离:“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叶青玄话语里透着寞落。
吸了一口气,凤无瑕仰起头,挺直腰板:“叶大夫,酒后胡言,不必记挂在心。这里是公主寝殿,你……叫人看见,对你我都不好。”
东升的曦光有些刺眼,她想,这辈子大概再不会有比现在更难看的时候了。
白露和霜降服侍凤无瑕在天璇殿梳洗完毕,虽纳闷公主为什么不在自己寝殿梳洗,但身为公主的贴身侍婢,理应不多过问,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即可。
天璇殿是凤无瑕平时读书练字的侧殿,布置得清雅肃穆,窗明几净。东板墙上挂着几幅吴道子的真迹,十来个小叶紫檀的大书架有秩序地竖在了殿里,每个书架上整齐地放满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以及各类杂谈。对窗,一张两米多长一米多宽的酸枝书桌,线条简洁流畅,没有过多的装饰雕刻。
紫铜珐琅的雀纹香炉里燃着龙涎香,龙涎香是皇帝专用,凤无瑕喜欢它幽宁沉稳的味道,轩辕帝破例赐给凤无瑕。
霜降立在书桌旁,埋头乖巧地为凤无瑕研墨,目不斜视。
笔尖沾了浓稠适度的徽墨,凤无瑕提笔,想要临颜真卿的帖子,早上新洗了头发未干,又不打算出去,随意挽了一个松松的髻,只用一对寸许长沉香木凤头发钗。
迟迟没有下笔,几滴墨在白色的宣纸上化开,凤无瑕烦躁地将滴到墨汁的宣纸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自轩辕帝和凤后要为凤无瑕大肆庆生的消息传出,紫宸宫的门槛几乎被踏破,无论尊贵卑微,无一不亲自来贺并送上贺礼。迎来送往,凤无瑕不免乏累,除却薄夫人,其余的宫嫔妃子,都以她身体不适,不宜见客的理由回绝探访。
今日是凤无瑕生辰的前两日,苏连英特意亲自领了轩辕帝张罗的贺礼来,百鸟朝凤白金盘一个,东海不夜珠一枚,含香绿毛狸藉一铺,南海千年珊瑚手串一串,若亡绛绡单衣一袭,各类珠钗步摇一奁,碧玉膏奁一盒,各色时新宫缎各九匹,各色异域进贡小玩意。
这些世间罕见的珍物照耀得天璇殿出奇莹亮奢靡,触目的繁华。
苏连英见凤无瑕只扫了一眼礼物,只得陪笑地说道:“皇上为公主生辰费心得很。”
“烦请苏公公转告父皇,父皇的贺礼,无瑕很是喜欢。”
白露含笑着,抓了满把金粒子塞进苏连英的手里:“请苏公公移步,喝杯茶,歇息一下。”
“不了。贺礼已送到,老奴得要赶紧复命去。”
苏连英拂尘一抖,躬身告退,出了天璇殿,直接取道去了养心殿。
苏连英没走一炷香,凤后派冬至送来她的贺礼——一件银紫色绛绡曲裾,衣服上的凤尾图案是凤后亲手绣的,一针一线都未假手他人,有道平安符缝进了夹层。这道平安符,是凤后在大年初一到法门寺,为凤无瑕求来,请三个得道高僧作法整整七天。
衣服披在了身上,凤无瑕感觉心都是暖的。
到了夜间,白露清点各宫各府送来的贺礼:“许久不见叶大夫了。公主生日,也不见他来道贺,真没分寸。”
凤无瑕不抬眉眼,仿若无以为意,继续临帖写字,淡淡地说道:“叶大夫洒脱不拘,不会在意这些俗礼。”
在旁磨墨的霜降笑道:“叶大夫一介布衣,送的东西能比王公贵族珍贵吗?咱们公主连皇上送的贺礼都没几件看上眼,更何况叶大夫的呢。”
凤无瑕取笔蘸墨,心中却千回百转,自己一整日待在天璇殿,生怕回寝殿看见那个人,就算那个人不在,今晚自己也不好意思回去休息。
叶大夫应该离开了……
“小丫头。”白露点了点霜降的额头:“公主从小生活在金堆玉砌中,什么没见过,珍贵不珍贵,不是这么衡量的。用心才是弥足珍贵的东西,没有用心,再好的贺礼都是死物。”
“公主,白露她说的对吗?”
凤无瑕不言语,一笑了之,任由她们俩争论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