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泪》墨問

32、第三十二章

　　凤无瑕慢慢地蹲下了身子，手牢牢地抓在窗框边，咬着下唇，靠在墙边，希望这一阵疼痛快些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双海水碧色的鞋子，闻到一股清洌的梅花香。
　　他来了……
　　“无瑕，你怎么了？”
　　凤无瑕被扶了起来，眼前正是那个潇洒飘逸宛如折现的叶青玄。叶青玄，你为我编造了一个梦——自由行走山水间；我的父皇亲手打碎了我的梦。
　　“我没事。”凤无瑕推开了叶青玄，挥开要为她诊脉的手：“不过喝多了点，有些反胃而已。叶大夫不必大惊小怪。”
　　“那我扶你回寝殿。”
　　“不用了。”凤无瑕摇了摇头：“男女授受不亲，还是避嫌些好。”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叶青玄看着她，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最近一阵子，无瑕你好像对我诸多排斥？”
　　“不，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也不是在排斥你。”凤无瑕漠然后退了一步，寒若深潭的眼眸瞥向远处：“叶大夫为我治病，对我有恩惠，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对你有所不满？”
　　“那你为什么最近总是避而不见？”
　　“没什么避而不见的，这里是皇宫，当然得避嫌。叶大夫是修行之人，无需看重；我生就俗世里的人，在乎别人的流言蜚语实属正常。”凤无瑕侧头，看着回廊外虽然将要消失，却依旧明亮的月色：“年少轻狂时总有古怪的念头，过些年回想，自己都会觉得好笑。月有阴晴圆缺，世上的事，又能多少能顺遂人意呢？纵然至尊至贵，也逃不脱不了命运的安排。”
　　“无瑕，突然之间说这样的话……”叶青玄有些迟疑地问：“难道……遇上了什么不如意的事？我听说皇甫诚将军流连青楼，钟情一个烟花女子，嚷着要娶她为侧室。是不是和皇甫诚成亲有关？可是他伤了你的心？”
　　“伤心？”凤无瑕笑了出来：“我天生心不完整，早就伤无可伤了。”手伸出了回廊，在月色里轻握。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凤无瑕喃喃地说道，双眼却是看着叶青玄：“在广寒宫，无尽的岁月，嫦娥依旧思念着后羿吧？思念抵挡得了千亿年的孤寂？”
　　“那又如何？当初一味追求长生不死，事后追悔莫及。无瑕，你可不像会为嫦娥感伤的人。”叶青玄只当凤无瑕喝多了胡言乱语：“要是我的话，宁愿想尽办法在在一起，也不要抓住回忆不放，终日活在过去！”
　　说的容易，做到很难吧……
　　“算了……”凤无瑕收回了手，垂下了衣袖：“还是什么都不要的好……”心如死水地嫁去匈奴，也许是自己最好的结局。
　　“叶大夫，因我的病耽搁了你一年多的时间，无瑕深感抱歉。”凤无瑕盈盈一拜：“叶大夫乃纵情山水之人，无瑕不敢拖累叶大夫禁于斗室。无瑕的病已无大碍，叶大夫大可不必牵挂了。”
　　叶青玄难以理解的看着凤无瑕离开。凤无瑕的态度，前后转变得太快，要不是他知道花吹雨绝不会和风无锡说什么，还会因为凤无瑕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可明明没有……
　　凤无瑕……这个人……越来越古怪了……
　　一定有什么缘故。
　　摇光殿
　　风后击掌，恍然大悟，接无忧瑶华的话说道：“墨渊要集齐炽炎、冽水，即是他再不情愿，势必想尽办法令她回来。”自说自话着，风后不觉皱起剑眉：“她素来与墨渊不合，不可能愿意帮助墨渊。”
　　“你都能想到的，墨渊自然也想到。”
　　虽说无忧瑶华以事论事，客观评价，但风后怎么听怎么就觉着这话变扭，什么叫“我都能想到”！
　　风后咬得牙痒痒地，无声控诉无忧瑶华对他的轻视。
　　回望炸了毛的老虎，无忧瑶华掩面轻笑，藏在衣袖后面的眼睛，媚眼如波，却不失英气。
　　“她从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墨渊肯定还有后招。”风后脑门上的温度降了下来，面色冷峻道。
　　“我们静观其变。”无忧瑶华凉凉地补充道：“只要最后别称了墨渊心意即可。”
　　风后指着无忧瑶华腰际的铃铛，好奇地问道：“你哪里来的摄魂铃？我记得，摄魂铃是瑶姬的法器。”
　　无忧瑶华拈起颜色颇暗的铃铛，摇了两下，稀奇的是，铃铛竟然没有，不，应该说从来没有响过！
　　“秘密。”朝风后妖孽地眨了眨眼睛：“瑶姬现在很好，你不必忧心。”
　　当年之事，他有所耳闻，天庭大乱，炎帝被封，瑶姬失踪……风后与炎帝交好，瑶姬是他的侄女，知道她好便好了。
　　风后不再多问。
　　“我在无瑕身边时，闻到一丝魔的气味。”依风后的个性，不吐不快，无忧瑶华毕竟是神，在立场问题上，不必担心他选边站：“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来人间捣乱！”
　　无忧瑶华伸出玉葱般的手指了指风后的身后：“那个……在你后面。”另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风后火爆的脾气、极差的运气，居然当上了黄帝的丞相！他不禁对人的智商打个问号。
　　叶青玄站在殿门口，一脸阴沉不爽，暗红色的长发、黑带深红的眼珠，陪着一身纯净的海天蓝，格外诡异嗜血。
　　“畜生。”
　　“玄夜！”风后二话不说，一跃半空，劈开虚空，从中抽出兮光焰日剑，剑身比一般的剑来得宽，更似一把大刀，金色流光划过，一剑劈向倚在殿门口的叶青玄。
　　叶青玄往旁边一闪，轻巧避过了风后的攻势；兮光焰日剑的剑气将叶青玄倚靠的殿门劈成了两半，朱漆楠木大门轰然倒塌。
　　无忧瑶华见状，立刻施法，塑起结界，结界里的布置与摇光殿一般无二。殿门倒得这么有气势，凤无瑕一定猜到跟他有关，为了解决国库空虚的问题，她索偿起来不偿命的。
　　又一剑刺向叶青玄。
　　叶青玄点足，轻松化解了来招。
　　风后见兮光焰日剑只碰到了叶青玄的衣角，打得更加疾劲，连着几招将叶青玄逼退了几步。大剑寒光烁烁，几次三番向叶青玄的颈部刺去，叶青玄身影越发灵活多变，在殿柱之间穿梭，只见影不见人，而风后紧跟而至，丝毫没有落下脚步。
　　环视四周，粉末乱飞，结界里，他们所到之处，家具柱子无一幸免遇难。幸好自己明智，及时建立结局，否则纷至沓来的账单绝对搬空自己的“千金一笑”，眼前这两个人又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敲诈的主。
　　眼前的两人越打越激烈，无忧瑶华的算盘也越大越响亮。
　　大剑又将叶青玄逼退了几步，出招越来越快。叶青玄似乎招架不住，连着几招闪身向后退去，眼看就要被逼到殿的墙角，无路可退。风后趁势一剑砍去，力道极猛；谁知，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叶青玄左足墙上用力一点，一跃而起，翻过唯一一根没有倒塌的横梁，反身扼住了风后的咽喉
　　“你输了。”叶青玄淡淡地吐出这句话，风后不服输地瞪向叶青玄，两人之间剑拔弩张。
　　“算完了！”无忧瑶华镶金珠玉算盘一掷，好巧不巧地，砸在叶青玄的手腕处
　　猝不及防下，叶青玄吃痛地缩手，转头看向无忧瑶华。
　　风后欲再举剑，和叶青玄打斗一番，却被身形极快的无忧瑶华挡下：“别冲动。”转身对叶青玄拱手道：“魔界之主，来人间，所谓何事？”表面文章，还是有必要做的。
　　“私事。”叶青玄冷酷地回道。
　　“寒无忧，身为执法天神，容不得魔界之人捣乱人间，包括魔界之主。”收起平日的妖媚，无忧瑶华浑身散发作为神祇的气魄。
　　“我对人间没兴趣。”叶青玄转身离开，走到殿门口，停了下来，说道：“凤无瑕似乎有什么心事。”
　　将兮光焰日剑竖直插在地上，风后一屁股，盘腿坐下：“他……他来干什么！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离开！”
　　无忧瑶华踢了踢风后，让他坐过去点，挑了一块没有碎屑的地方坐下：“许久不见你这个对手，专程找你打架切磋。”自己动手解开风后的封印，紫宸宫附近灵力波动得厉害，玄夜不可能感觉不到。
　　叶青玄的臭脸，摆明在凤无瑕那里吃瘪，找人撒气来。不过，这类实话，他可不敢当着风后的面说，毕竟他们属于同一阵营的。
　　“平日里，你还是白虎的样子比较好。这样子出去，要吓死人的。”无忧瑶华提醒脑子少根筋的家伙。
　　出嫁之日初定在三月初六，离现在还有两个半月的光景，虽然暗地里已经定了下来，但真正操办得过了年才行。
　　凤无瑕没什么意见，说什么她都点头称号，轩辕帝心安的同时又觉得奇怪。不过，她再也没有彻夜饮酒，胡天胡地，这倒让轩辕帝放心了不少，许是凤无瑕看开了，认命了。
　　现在的凤无瑕看起来像是完全变回了最初的样子，冷淡、疏远，不喜和他人交往，总是一个人在紫宸宫里待着。连已经自以为和她很熟的叶青玄去看她的时候，也觉得凤无瑕对待他的态度，不再是一个朋友，而是一个感恩的病人。像初相识的时候，说些恭恭敬敬的话，态度敷衍了许多，眼里没有了真挚的笑意。
　　是什么事让她突然改变了这么多？叶青玄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对于叶青玄来说，却越发觉得有趣了。
　　原本心情郁卒，和风后打了一架之后，叶青玄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