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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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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如此!”熟悉的声音从后响起,凤无瑕回头,只见轩辕彖穿一袭金黄色绣九蟒袍,胸背襟袖均并金刺绣蟒纹,又间彩绣万福、如意、云纹、宝相花纹,腰为七孔束金镶玉嵌东珠带,头发全束于十三颗东珠镶顶金冠。
一进殿,向轩辕帝和凤后行礼说道:“无瑕公主乃父皇亲封定国公主,若无瑕和亲,只怕会让天下人耻笑!请父皇三思!” 定国公主是公主级别最高的封号,是大雍皇朝的象征,匈奴要求她出嫁,无非狠狠打了大雍一个嘴巴。
苏连英急得满头大汗,急急跟在轩辕彖身后道:“皇上尚未传召,端王不能擅闯。”
凤无瑕起身,冷静地说道:“端王多虑。无瑕自愿和亲,就算定国公主,说到底也是公主,理应为父皇分忧。”
轩辕帝望向凤无瑕,眼神大有不舍:“无瑕乃孤亲生骨肉,若非逼不得已,孤怎舍得她远嫁。”
轩辕彖看了凤无瑕一眼,凤无瑕唇角牵起冷然的弧度:“和亲,何需帝后嫡女!况且,匈奴远隔千里之遥,父皇母后再思念无瑕,恐怕他日也不得再相见。父皇怎可让匈奴欺上头来!”
苏连英不觉脸色微白,执了拂尘赔笑道:“皇上钟爱公主,自然不愿公主身赴蛮夷,此后不得相见。若匈奴真要和亲,皇上何不按照前朝惯例从宗室女中挑选才貌双全者为公主嫁于单于?既保全公主,又给足匈奴单于的面子。”
轩辕帝的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阴沉难看:“伊斜指明要的是无瑕,自然志在必得。遣嫁他人,伊斜必定不满。”
苏连英不敢再放肆多言。
轩辕帝冷冷道:“没你的事,下去吧。”
苏连英抬手擦了擦汗,躬身出了养心殿。
轩辕彖眉心微皱,英挺的眉扬起恼怒之意:“无瑕也好,宗室女也好,皆是以女子柔弱之躯保国家,有何区别!此次匈奴乃败军,还敢提出非分要求,简直痴心妄想。何况,万一匈奴以此为例,代代要求和亲,大雍颜面何在!”
轩辕帝面露愠怒之色。
凤后向凤无瑕使眼色,暗示他们退下:“父皇母后,儿臣先行告退。”不等轩辕彖反应过来,凤无瑕拉着他,匆匆施了个礼,离开了御书房。
半晌,凤后缓缓说道:“无瑕嫁定了吗?”
轩辕帝一个拳头捶在书桌上:“伊斜要定了无瑕,在和谈书上写明他要定的是无瑕这个人!梓童,孤后悔同意无瑕抛头露面。到了今天,连女儿认识什么人,什么时候被伊斜看上,孤都不知道,也保护不了我们的女儿。”轩辕帝的双鬓微染白霜,长着茧子的手覆上凤后的柔荑。
“事到如今,无瑕一定要嫁,定国公主不能嫁!”
“李代桃僵。”
凤无瑕和轩辕彖并肩走在路上,两人默默不语良久,出了养心殿,快到太液池,她才开口道:“彖哥哥,你太莽撞,擅闯养心殿,惹怒父皇……”
轩辕彖一摆手,制止无瑕说下去:“无瑕不必多说。”借着凄冷的月光,他站定在凤无瑕面前,直视凤无瑕墨玉的双眸:“璃,我无力保护。这一次,我护你周全。”
“彖哥哥……”
“罢了,不说了。有人不方便来,在那里等你。”
顺着轩辕彖手指的方向看去,隐约间,凤无瑕见一人挺拔地立在光影交错处,一袭海水江牙蓝靛流云深衣,外罩平金平银绣大氅,眸子明亮坚毅。
“无瑕。”那人见他们来了,急急迎了上去:“端王,事情如何?”碍于规矩,他不方便在养心殿外久候,只得到人少的太液池徘徊。
轩辕彖摇了摇头。
凤无瑕点头示意:“诚将军。”
“你们聊一会儿,我把风去。”说罢,不理会凤无瑕,轩辕彖自顾自地离开。
“你真的要和亲?!”皇甫诚的呼吸有些急促,不复往日温和稳重的神气,他努力平和自己的气息:“我们不是打不过匈奴!这次,我们不就赢了吗?为了你,我愿意一辈子驻守边境,以保大雍太平。”
凤无瑕注视着皇甫诚,脸上略带戚然:“不是不能打,而是不能一直打下去。这次大军得胜,你心里清楚,与时节天气有关。匈奴狼子野心,一时打退,有朝一日,也会卷土重来,大雍将永无宁日。”
这次为了维护边关安宁,皇甫将军不得已出征,击退匈奴。可大雍建立区区十几年,政局尚未完全稳定,国库赤字,不容得经年征战。现在,大雍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充裕国库,不是战争。
“诚表哥,寻个好女子,成亲吧。”
皇甫诚垂下抓住凤无瑕双臂的手,神情寥落:“我们两年没相见,你的个性没有任何改变,一旦决定了,谁劝都没有用。”
一瞬间的寂静。
夜里的寒风穿过常青的松柏,拂过太液池湖面,轻旋波澜,心底的寒意一点一点冒了出来。
忽然,皇甫诚缓缓地笑起来,目光渐渐变冷,如九寒天的无数碎冰:“我不甘心!人人称颂我为常胜将军!外婆明明打赢了,却输掉了你!”
想抚上皇甫诚的脸,手却停驻在半空中半晌,慢慢地放下:“保重。”凤无瑕转身离去。
不知不觉,走到蓬莱殿附近,凤无瑕远远望见轩辕彖仰头看灯火明亮,如蓬莱仙岛的宫殿。
他的神情哀戚隐忍,负在背后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目光如利刃刺穿黑夜的伪装。
“彖哥哥。”
轩辕彖侧头,向凤无瑕微微一笑,笑意渗透不到内里:“你们谈完了?诚,他死心了?”
凤无瑕轻摇了摇头:“不知道。”
皇甫诚的执拗,他们心里都有数。
“我,轩辕彖,在此发誓。”手指向天,轩辕彖微眯着双眼,露出几分凛冽的杀机:“倾毕生之力,驱逐鞑虏,公主不再和亲。”
青玄……我远去匈奴,恐怕此生我们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了……想到此处,凤无瑕觉得心生生作痛,用手捂住发闷的胸口。
十二月初十,凤无瑕独自坐在窗前,直到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白露,把酒拿出来!”凤无瑕面无表情唤道:“今夜,我要喝个痛快。”
“公主!”白露一跺脚:“你不能喝酒的!”几日的忙碌,凤无瑕病怏怏的样子着实让她心焦。
“啰嗦!你不把酒弄来,我找天逸侯,带我出宫去!”凤无瑕掉头看向窗外,盯了半晌,猛地关上了窗,把水漾的月色关在了窗外。
一夜临太液池,半圆的月,冷寂的湖面……
不知何缘故,凤无瑕爱在蓬莱殿饮酒,甚少留在紫宸宫。
回宫的时候,天色往往已经拂晓,她赶走了过来要扶自己的白露霜降,步履不稳地走回了天枢殿。方要伸手推门,殿门却从内打开了。
“无瑕。”一双手扶住了她:“你一整晚去了哪里?”
凤无瑕抬起头,看见一双乌黑中带着暗沉红色的眼睛满是关切……
“是你?”凤无瑕站稳以后,挣脱了扶住自己肩膀的双手:“叶大夫,私闯公主寝殿,于理不合。”
叶青玄慌忙解释道:“我休息了一夜,找不到你人,宫人们也不肯透露你去了何处。无奈之下,这才在你寝殿等你。”
是她……不准宫人告诉叶青玄自己的去处。
叶青玄不可能同意她放纵自己。
“你喝酒了?”
果然……
叶青玄惊讶地闻到凤无瑕身上清洌甘甜的酒味:“你喝了多少?怎么喝成这个样子?又是宫廷宴会吗?”
凤无瑕双颊通红,眼神涣散迷离,推开了叶青玄,踉跄两步,冷淡地说道:“叶大夫,你逾矩了。”从叶青玄身边走过去。
叶青玄一怔。
“你身子虚,不宜饮酒。我叮嘱你的,怎么全忘了?”
“腊月里几乎每天都有宴会庆典。饮宴多喝几杯,实属正常,叶大夫太过小题大做了吧。”凤无瑕拿起了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杯水,不在意地说:“难不成喝茶吃药?”
这回,叶青玄怔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是。
尖锐的凤无瑕,他不曾见到过……平日里,她的孤傲深深隐藏在温文有礼之下,从不扎得人生疼。
“叶大夫,你怎么会在天枢殿?”仿佛才发现叶青玄的存在,凤无瑕喝了一口温着的茶水,斜眼看着叶青玄。
“我不是答应你,休息好了,我便来帮你看诊?”叶青玄抿嘴一笑,似乎有些尴尬:“只是没想到你一夜未归……”
“真抱歉,我忘记了。”轻描淡写,凤无瑕半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青花瓷烧红茶杯:“你放心,我很好,没觉得哪里不舒服。瞧,我喝了一晚的酒,也没什么事儿。”
“我看出来了。”叶青玄跟着笑了一声,接着小心地说:“自己的身体,还是注意点好。”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凤无瑕嗤笑了一声:“叶大夫枉称世外高人,竟没有我区区小女子看得明白,真叫我有些失望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