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泪》墨問

28、第二十八章

　　年关将近，大大小小的祭典仪式，身为定国公主的凤无瑕不得不回明极城居住，自然白虎风后跟随凤无瑕住进紫宸宫。
　　风后的活动范围从一整个硕大的兴庆宫缩小成紫宸宫的七个宫殿，无法像在兴庆宫那会儿，随意到处乱逛，累了便找个舒服的地方，躺下小憩一会儿。
　　风后再如何通人性，毕竟是凶猛残忍的白虎，未免引起宫中其他人无端的恐慌，现在的它被拘束在了方方正正的紫宸宫，失去了自由的它浑身不自在。
　　摇光殿在天枢殿的正后方，比起天枢殿，高度稍矮一些，规格略小一点，可也是琉璃瓦楠木柱，原本作为储藏室，用来放凤无瑕多余的衣裳、鞋袜以及平时不用的用品。凤无瑕考虑风后是老虎，就算迫不得已禁止了它活动的范围，也需要一个较大的自由空间，于是吩咐白露霜降收拾出离天枢殿最近的摇光殿。宫人们撤掉里面所有的置物，所以殿内一览无遗，除了四角的炭炉，整个地面铺上了厚软的浅灰色毛绒毯，这些都是为了畏寒的凤无瑕预备的。
　　宫殿外寒风凌厉，里面温暖如春，风后昏昏欲睡，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挠了挠脸，横卧在空荡的摇光殿里。
　　经历了千万年的岁月，你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与那时候一样，俯视臣服在你脚边的我，眼眸尽是不可一世的睥睨，孤傲华贵。
　　那时，除了你，没人有资格傲视三界六道。
　　我要用什么方法才可以令你恢复往日的记忆？
　　殿内空无一人……
　　突然，躺在地上的风后双耳一动，警醒地站了起来，金色的眸子眯成一条危险的缝隙，后肢微微弯曲，前肢撑地，四肢充满了力量，做出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
　　一双姣好的美足凭空出现，随着一串妖孽的招呼声，无忧瑶华从半空款步姗姗走下，齿如含贝，唇若涂脂，凤眼微吊，无关性别的妖娆，站定在风后面前，掩面轻笑。
　　看清来人是无忧瑶华，风后放松警惕，周身流动的空气不再剑拔弩张，不雅观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无忧瑶华穿了一件嫣红宽边裘袍，里面是一件银色深衣，腰间挂着一个铜制铃铛，色泽暗沉，上面刻有奇怪的图腾，像是某种令符。
　　他蹲在了风后的跟前，出其不意地向外拉扯风后的耳朵，无视风后怒视他，似在喃喃自语，又像在问风后：“几日不见，你怎么不做人，做回老虎了？”
　　一爪子打掉无忧瑶华的手，风后瞪向无忧瑶华：你确定只有几日？
　　无忧瑶华理直气壮地瞪回去：我按大荒时间算的！
　　风后无力地看着无忧瑶华，他早就该清楚，和一只狐狸，特别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没什么道理可讲！
　　轻拍灰色地毯，酸枝螭龙案几从地下升起来，正好停在无忧瑶华面前，更夸张的，案几上竟然摆了一个碧玉九龙酒壶和两个剔透的酒樽：“进贡的葡萄酒，色泽香味皆是世间难有。你要来一杯吗？”斟满一个碧玉酒樽，在风后鼻子下走了一圈，无忧瑶华笑得贼兮兮。
　　翻了一个白眼，风后摊开爪子：我这个样子，想喝也没办法吧。
　　无忧瑶华一拍自己的脑门：“我马上解咒！”比女子还要美上千百倍的手结印画圈，嘴里轻念咒语，一个光球在他手掌间形成。
　　光球高速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体积越来越大，不断膨胀，直至把风后吞没。刺眼的光球里，白虎褪去厚实的皮毛，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四肢同时抽长，五指渐渐分离，掌中的肉垫消失。
　　光芒渐渐消散，坐在无忧瑶华对面的是一个成年男子，头发刚过肩膀三寸，身材异常挺拔，修长、肌肉均匀的手臂，见逼出都似蕴藏着遒劲的力量，五官如刀削，浑身充满野性，身上披了一件白底黑纹的皂纱袍，腰际系了一根皮质革带，质地柔软。
　　风后执起碧玉酒樽，一饮而尽满杯的葡萄酒，饮罢，用手擦了擦嘴角：“好酒！”
　　替风后斟满葡萄酒，无忧瑶华充当无辜的好奇宝宝：“谁对你下的咒？墨渊吗？”禁锢风后的咒语早已在上古时期失传，会使用的神仙十个手指都数的完，而这些神中，有胆量对黄帝首相施法的，更没几个。
　　又饮了一杯酒，愤恨地砸在案几上，风后的金色眼睛迸发出骇人的狠厉：“除了他，还有谁！”他擅长征战沙场、战略文韬，可惜，不精通法术咒语，这才着了墨渊的算计，被他施法，封了灵台，现了原形。那段日子，神智混沌不堪，只依凭野兽本能行动；遇上凤无瑕后，灵台渐渐清明，起先时好时坏，最近完全恢复过来，但还是无法解除法术。
　　狠狠拍了一巴掌案几，为风后抱不平，无忧瑶华抹了一把下巴，总结一句：“墨渊吃饱了没事干。”
　　风后冷笑一声，从头打搅打量无忧瑶华，金色的眸子转变成暗金色：“他从来不做无聊的事。”
　　无忧瑶华讪讪地摸着自己的鼻子，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尴尬地说道：“他……有时候，脑子不正常。你懂的，等待令人发狂，更何况那个人是墨渊……”
　　无休止、没有未来的等待，除了等下去，什么也不能做的墨渊，不得不让人佩服他的耐心。
　　我又好到哪里去，抱着一个虚假的诺言，独自一人撑过这么多年，此时，无忧瑶华心中生起“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凉自嘲。
　　不理会无忧瑶华为墨渊辩解的因由，风后一掌击碎了案几，案几瞬间碎成粉末：“明天，我就去大荒毁了墨渊的宫殿！”墨渊不惜偷袭他也要阻止他下界，怕也是因为她的关系。
　　食指塞住耳朵，无忧瑶华被风后的怒吼震得头昏脑胀，摇来摆去，黄帝开辟首相的怒火果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风兄，冷静……冷静一点……”凤眼魅惑，向风后抛了一个媚眼，风情万种对上榆木疙瘩，无忧瑶华说不出的郁闷与打击：“墨渊如果出事，经历千万年才建立的平衡再一次被打破，到时三界将大乱，后果绝非你我承担的了。”
　　全然无视无忧瑶华的魅力，风后没好气地说道：“我管他去死！”知道她转世为人，却隐瞒下来，自己独霸大荒，墨渊的算盘打得真响当当。
　　无忧瑶华忽然安静下来，美到极致的脸庞严肃几分，老神在在道：“风兄无需急在一时。”
　　风后一瞪眼，有些困惑：“寒无忧，你何意？”
　　左手撑着一个新变出来的石岩桌案，侧身子倚着：“道非道，道亦道，即是出现偏差，最终仍回归道上，由不得改变。”仿佛陷入远古的回忆，无忧瑶华微微笑着，神色哀伤。
　　“这么高深的话，不像你这只臭狐狸讲得出来的。”
　　不自觉地抚上眉心的那抹红云，无忧瑶华转头朝风后挤眉弄眼：“一座冰山说的。”涂着凤仙花蔻丹的手指戳了戳风后的胸膛，说话间恢复了平日里的妖孽妩媚，自有一股不染女子脂粉的风流。
　　风后脱口问道：“你不想找到他吗？”刚问完，他暗自后悔，根本不该问寒无忧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无忧瑶华怔住了，定格了，一瞬间，漾开一抹倾城妖孽的笑容，天地为之倾倒：“一直都在这里。”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他最信守承诺，我坚信终有一天他会来找我。”我只需一直等下去……一直等下去，即是直到地老天荒。
　　风后抓了住乱糟糟的头发：“我耐心一向不及你们。刚想下来找她，就被杀千刀的墨渊暗算，我咽不下这口气！”双掌一击，石桌顿时成了粉末，上面摆着的酒壶酒樽也碎了一地，葡萄酒洒在了地毯上，迅速被地毯吸收，只留下暗紫色的水印。
　　无忧瑶华来不及出手阻止，眼睁睁地看着佳酿喂了该死的地毯，心一阵阵抽痛，抚额道：“风兄，你手下留情啊！”
　　风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刚恢复人形，力量一个没控制好：“抱歉。”
　　无忧瑶华嘴角抽搐，看着憨实的风后，满腹疑问。
　　这么四肢发达的一人靠什么辅助黄帝打败蚩尤？
　　在他看来，这人，勇满缸，谋半缸子都没有。
　　该不会哪个无聊的家伙附身风后，到凡间搅浑了一池水吧？
　　无忧瑶华忍不住提醒风后：“最近，你千万不要找墨渊麻烦。”
　　风后欲拍案而起，手拍到半空中，才记起案早就被他拍毁，化为齑粉，只得中途改道，伸出手指指着无忧瑶华，怒问道：“为什么？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把你的爪子放下！”无忧瑶华伸脚，狠踢了风后膝盖一记，睨了他一眼：“你想早点儿见到她，就照我说的做！起码，在这件事情上，你们两个人的目标一致的！”
　　“我不明白。”
　　无忧瑶华不雅地翻了翻白眼：“元始化为虚无，当今只有她知道冽水神珠的下落……”

作者有话说

　　各种忙，忙着实习，忙着打游戏，忙着玩。。。。抱头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