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泪》墨問

27、第二十七章

　　“无瑕，如果……我说如果，你若爱上了一个妖或者魔……你会如何打算？”
　　“妖魔都是异类。我怎么会爱上一个异类呢？”凤无瑕有些奇怪地看着花吹雨，笑着说：“吹雨，你这假设可真不靠谱。”
　　“我是说如果……”
　　“妖也好，魔也罢，我不会爱上的，绝对不会！如果真爱上了……”凤无瑕侧头想了一想：“要是真爱上了，我也会毫不犹豫斩断这份孽缘！诚如你所言，非我族类，时间永不对等。人妖岂可相恋？还是应该早些结束才好……”
　　“无瑕，你这是还没有真正爱过……当你真正爱的时候，也许就不会这么绝对了……”
　　世间的情感哪能说断就断得了的？若真的可以轻易了断，又何来数不清的恩怨纠葛？
　　凤无瑕今日穿了一件缎素雪绢云绯锦上衣，梳了一个随云髻，加了一件紫獭毛边披风，人更显得清简单薄。
　　她站了起来，缓缓走到回头崖崖边，看着木屐足下的深渊，那深渊深不见底，像一张妖魔的大嘴，迫不及待地要把她吞噬。
　　仰头望向天际，澄澈蔚蓝，没有一丝杂质，蓝得叫人忍不住地想要流泪。
　　凤无瑕头上的蝴蝶翡翠发簪上的银流苏晃来晃去，山风把她的十二幅云英紫留仙裙吹得裙裾飘飘、猎猎作响。
　　“吹雨……”凤无瑕回头问她：“情爱让人迷失心智，相思总是无任何益处的吧？”
　　花吹雨不由地点了点头。
　　“那么……”凤无瑕一笑洒脱淡然：“既然情爱只可以带来痛苦折磨，相思毫无益处，我要来何用？不要也罢！”
　　难掩骄傲地说出“不要也罢”的凤无瑕，再怎么苍白病容的表象都难以遮住她骨子里的孤傲绝艳……
　　这是一个多么自傲卓绝的女子，花吹雨感叹，要是她知道了……
　　花吹雨低垂下去的倾国之色上再一次露出了犹豫：“无瑕，匈奴和亲，非去不可吗？”
　　“我生就大雍的公主，以和亲换边关太平，我必须承担的责任。”凤无瑕轻轻击掌三下，在梅林深处的白虎风后听到，立即跑到这里，乖巧地待在凤无瑕的身边：“棋下完了，我也该走了，吹雨多加保重。”
　　有些事情，逃不了避不开，不如潇洒地去面对，即使这是一条不归路。
　　“无瑕，不管你何身份，你都是我的好朋友。”花吹雨端起白瓷梅刻茶盏：“今日一别，你我日后难再一见。吹雨，以茶代酒，送友，愿吾友一生安康。”
　　“多谢吹雨。”饮尽盏中的茶水，凤无瑕告别了花吹雨，携着在她身边温顺的白虎离去。
　　看着凤无瑕远去的身影，花吹雨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世间难有的女子，可惜命运多舛，上苍何其不公！
　　“吹雨，你这是在为谁叹气？”一个戏谑的声音在花吹雨耳边响起。
　　“主上！”花吹雨生生吓了一跳，慌忙收敛了表情，惶恐地朝身边突然出现的身影施施行礼。
　　“你不会真以为我‘访友’去了吧！”叶青玄加重了那两字的声调，他来的晚，只听到花吹雨同凤无瑕说些有的没有的：“访友？寒无忧？真是可笑至极！”
　　“花吹雨不敢！”花吹雨惊慌地双膝着地，脸贴近地面，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不敢？我瞧你胆子大得很呢！”叶青玄冷笑了一声，花吹雨周身的温度骤降：“吹雨，我让你和凤无瑕‘相识一场’，可不是让你交心，说些有的没的话。你瞧你，是没挺清楚呢？还是故意和我作对？”两根手指掐住花吹雨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暗红妖异的眼睛。
　　“请主上赎罪！花吹雨绝对不敢违抗主上的命令！可是……”花吹雨柳眉如烟，微蹙眉头，近乎哀求地看着叶青玄：“花吹雨斗胆，求求主上……您不如就此杀了无瑕，可好？”
　　凤无瑕去匈奴这样的地方，以她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了几年，就会香消玉殒。
　　“杀她？我为什么要杀她？”叶青玄放开花吹雨，花吹雨如玉的脸庞立显两道青紫的指痕：“吹雨，你不求我放过她，偏偏要我杀了她，这是为了什么？你就这般对待你的‘好友’？她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这么恨她？”
　　不顾自己脸上的掐痕所带来的疼痛，花吹雨勉强地朝叶青玄笑着：“主上本意不就是毁了凤无瑕？直接杀了她不是很好吗？主上何必为了凤无瑕这个无趣的凡人浪费宝贵的时间？不如早早结束了她……”
　　“起初，我也觉得凤无瑕乏味寡淡又无趣之极，以为过了几日就厌倦，随手杀了就好。”叶青玄笑着，俊朗的面容云淡风轻，好似谈论今天天气如何一般：“可是，没想到她居然和我的一些故人扯上了关系，我反倒觉得这个凤无瑕有趣了起来。”
　　“主上说的可是风后？”
　　风后，神派到下界辅佐黄帝，司开辟首相，在黄帝与蚩尤大战中，立下赫赫战功，助黄帝斩杀蚩尤，取得阪泉之野的胜利。
　　“风后……”叶青玄嗤笑了一声：“一个被下了禁咒的畜生不足为惧。”
　　花吹雨震惊地看着叶青玄。
　　上古洪荒时代，风后靠自身修行，褪去凡胎，成为众神之一，法力道行深不可测。
　　究竟是谁有天大的本事，可以下咒禁锢了上古神祇？！
　　莫非，主上……
　　“不是我做的。”迎上花吹雨询问的目光，叶青玄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桌缘碎了一角：“那只畜生……只认得青颜环，不识真人，当真混沌未开！若是我先遇见它，直接了结它，叫它形神俱灭，省事许多。”
　　“主上……！”将“它”当做“她”。几百年来，花吹雨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叶青玄的心情，通常他都是喜怒不行于色，捉摸不透：“就这样杀了凤无瑕也好。”
　　凤无瑕……明明注定早夭的命数，寒无忧居然将青颜给了她，只为帮她逆天强留一条命，很是耐人寻味。
　　青颜环重现人间……
　　寒无忧从何得来的青颜环？
　　那个无事生非的墨渊又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
　　“杀了她？万一错失了什么……吹雨，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叶青玄眉梢微挑：“可是我真要放任不管，失了先机，让墨渊抢先做了什么也不好，所以还是握在手中再说吧！只要确定凤无瑕没有价值……”
　　此番，叶青玄的话，花吹雨大多听不懂，她也不想弄明白主上和那些人，哦，不，神，之间恩怨，可是主上脸上的表情太让她胆战心惊了。
　　“不要再让我听见‘杀了凤无瑕’这类的蠢话了。”叶青玄收起春风笑容，一脸的冷厉：“要不是你选择成仙这条路，不曾杀生，身上妖气不重，我又怎么会选中你？要论迷惑心智，你实在不及雁姬！我劝你不要真把自己当做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你可要记住，所谓神仙，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帮无用的废物。”
　　现在的天界众仙大部分是得道之人飞升成仙，戒律规条甚多，法力却没有那些自然之神来得强大。在他眼里，这些神仙不过蝼蚁之姿，真正能与他较量的只有上古那些真正的神祇。
　　“花吹雨明白……多谢主上提醒！”
　　“吹雨啊！”叶青玄又换上了笑脸。
　　刚刚站稳，花吹雨吓得又“扑通”跪在了地上。
　　“其实，只要你乖乖听话，按我说的去做，我又怎么会对你残忍呢？只要你做得好，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做到，帮你渡过最后的九重天雷之劫，顺利飞升成仙。你也不想千年修行毁于一旦吧！”
　　“多谢主上。”花吹雨的额头冒出层层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主上的恩德，花吹雨绝不敢忘，必当为主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妖，只有两条路走：要么堕入魔道，成为低级魔物，如雁姬；要么苦心修行，捱过大大小小的劫后，一朝飞升，位列仙班。
　　“很好！”叶青玄望着凤无瑕离去的方向：“她说‘不要也罢’，我倒要看看，凤无瑕怎么个不要法。”
　　“主上……”花吹雨吞吞吐吐，神色犹豫：“凤无瑕……”
　　叶青玄踱步到花吹雨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卑微的花吹雨：“说，别吞吞吐吐。”暗红的眼底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纵使有主上的凝露丸护体，但是根据凤无瑕身体的情况，吹雨恐怕……”话未说完，便被叶青玄摆手阻止。
　　“凤无瑕是我的。”叶青玄的长发无风而起，海水蓝的衣袂翻飞：“我自有安排。你只要帮我盯紧凤无瑕服药的情况即可，不能让她停止服用凝露丸！”
　　不知为何，花吹雨突然觉得身上很冷，从头到脚彻头彻尾的冰冷，主上那份强烈的感情令她这个旁人也感觉到疼痛。
　　她懂得主上对凤无瑕的记恨，青颜环的出现残忍地打碎了主上虚幻的希冀——清清楚楚地告诉他那个人的的确确已经不在了，所以主上才会如此对待凤无瑕。可是她的心不想看见凤无瑕被叶青玄伤害，真心祈求叶青玄能够高抬贵手，放过无辜的凤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