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泪》墨問

26、第二十六章

　　好不容易年前得出一日的空闲，凤无瑕独自一人，带着风后徒步慢慢走上了洛神峰，去会许久不见的花吹雨。
　　“无瑕，这是老虎？！”花吹雨难掩惊惧的神情，捂住嘴巴，声音颤颤巍巍：“哪里弄来的？”
　　不远处的梅花林也下起了花瓣雨，梅花簌簌地落了下来。
　　凤无瑕拍了拍风后的脑袋，风后顺从地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前些日子，来家中做客的人带来的，见与我投缘便送给了我。我挺喜欢的，便留了下来，养在身边。”
　　这！这！这白虎周身散发着仙人的灵气，分明不是凡物，怎会对一凡间女子俯首陈臣，温顺得要命？
　　花吹雨抬眼望着凤无瑕，被裙衫盖住的双腿止不住地微微打颤着：“听闻，白虎凶猛至极，嗜好生肉，容易发狂，无瑕还是小心为上。”
　　“嗯，多谢吹雨提醒。”揭开盖在棋盘上的绢布，凤无瑕拈起一个子说道：“吹雨，我们继续上次那盘棋，你看可好？”
　　风后在一旁舔着自己的前爪，金色的眸子时不时地向花吹雨那个方向飘去，眼中满是警惕之情。
　　花吹雨坐在凤无瑕对面，紧咬着下唇，如锋芒在背，拈着白子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无瑕……我……我怕……”
　　自己思虑不周，忘记了白虎确实是凶猛之兽，无怪乎娇美柔弱的花吹雨害怕至此，凤无瑕轻拍了拍风后的前额，指了指梅花林深处：“风后到那里玩耍。”
　　风后极听凤无瑕的话，身子立马竖了起来，甩了甩尾巴，优雅霸气地走进梅花林，临走前，警告地觑了花吹雨一眼。
　　见白虎没丝毫犹豫便离开了她的身边，花吹雨暗暗虚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不再紧绷。
　　这只白虎叫风后？！
　　花吹雨难掩震惊的颜色，脸色瞬间煞白。凤无瑕低着头研究棋局，未注意到花吹雨古怪的神色。
　　天神之威果真难犯……
　　“吹雨，该你下子了！”凤无瑕终于决定了在哪里着子，笑着抬起了头，见花吹雨愣愣的模样，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再不用心，你可要输了哦。”
　　花吹雨怔住了。
　　风后心甘情愿认凤无瑕为主。
　　这凤无瑕……真的只是一个凡人吗……
　　花吹雨垂眸，棋盘上白子几乎都被黑子包围，没留下几□□气，大半江山已入凤无瑕囊中，她败局已露。
　　与凤无瑕给她的感觉不同，凤无瑕下棋极富侵略进攻性，就算被迫只守不攻时，她下子依旧彰显以攻为守的色彩。
　　“叶大夫为什么又没和你一起来？”花吹雨装作关心地问道。
　　凤无瑕端着白瓷茶碗的手顿了一顿，随即笑道：“青玄他和旧时好友相遇，两人最近经常把酒言欢，直到天亮，所以没空来吧。”
　　“哦。”
　　每每自己一人独自来此，花吹雨总不免关心叶青玄为何没与她一同前来，凤无瑕忍不住开口：“吹雨，你和青玄……青玄他……”
　　凤无瑕踟蹰，裹足不前，问不下去。
　　花吹雨暗自一惊，抬头看凤无瑕。
　　“你和他……你们两个……”看着花吹雨乌黑的瞳仁，凤无瑕却怎么也问不出口，自嘲地笑了笑：“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花吹雨疑惑地看着凤无瑕。
　　“吹雨……”又过了好一会儿，凤无瑕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我瞒了你一些事情，今日若不说，只怕以后没有机会了。”
　　“无瑕请说。”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凤无瑕微微低下了头，把玩着手里玉石制成的棋子：“我真名并非凤无瑕。”
　　“哦？”
　　凤无瑕深吸了一口气，扶了扶欲坠未坠的白玉簪子，缓缓道来她和叶青玄的相识经过：“轩辕珞才是我的真名，我乃当朝的定国无瑕公主。我自小，身子羸弱；太子关心我的身子，于是遍访名医，最后请得叶大夫前来，治我的先天不足之症。”
　　花吹雨听到此处，连忙起身，屈膝见了一个福礼：“吹雨不知公主身份，先前若有失礼之处，望公主海涵。”
　　凤无瑕叹了一口气，扶起了花吹雨，素手搭在她的手上，两人的手交握：“此前，料到吹雨你的反应，我才决定隐瞒，不如实相告。”她拉着花吹雨坐下：“你我，虽相识时间不长，却非常投缘。我从心底，把你当做我的好友，在你和叶大夫面前，我只是凤无瑕，希望吹雨还是像以前一般待我。”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大雍，不想再欺瞒花吹雨什么。
　　“那么，今日，无瑕为何突然相告于我？”花吹雨疑惑地看着凤无瑕的眼眸，表面古井无波。
　　“匈奴使节来访大雍，就边境问题，与我父皇和谈。说是和谈，实则谈判。他们答应十年不扰我大雍边境，条件之一就是公主和亲。”
　　花吹雨捂嘴惊呼：“和亲？！”
　　凤无瑕轻点了一下头。
　　“匈奴地处苦寒之地，民风粗鲁。无瑕，你身子不好，去不得！”皎皎明眸不自觉流露关切。
　　“今日前来，一则下完这盘未了的棋，二则亦向吹雨道别。”凤无瑕敛了神色，淡淡笑道：“若吹雨视我为友，便同我下完这盘棋吧。”
　　“无瑕……你就这样去了匈奴，不会感到遗憾吗？”
　　凤无瑕抬眉，清眸流盼，皆是不解。
　　花吹雨咽了咽口水，微微侧过脸去：“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我替你不值不甘。”
　　“吹雨，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好久了。”棋子被抛入棋盒之中：“有人说……倾慕于我。可是，倾慕相思，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我生来为病痛所累，走不了几步便气喘吁吁，独居在外，甚少与人接触，虽然从《诗经》上读到过关于男女之间情感描述，可是从未深入细想这些。“
　　“相思？”花吹雨微微仰起头，思绪好像有些飘远：“爱之恨之两相依，俗世中人被色相所迷，沉沦苦海，不可自拔……情爱本就是断肠剧毒，无药可救……”
　　“剧毒？”
　　吹雨的答案与青玄的怎么会相差得如此之远？
　　“话又说回来，世事千万，也不全是这样的。”花吹雨笑了笑，眼角流露几缕苦涩：“只是，世间懂得珍惜的人实在太少太少了，往往付出了真心，却落得惨淡收场，白白糟蹋了一片真挚感情。”
　　“难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凤无瑕想到了一个人一只妖一件事：“吹雨，你信不信妖精之流会真心实意地爱上人？”
　　花吹雨的心突然跳快了几拍：“无瑕，怎么……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大约一年以前，我遇到一件事情。”凤无瑕托着下颚撑在石桌上，眼睛微微眯起：“我有一个朋友爱上了一条蛇妖，可是那条蛇妖居心叵测，利用我朋友接近我。本来，我很有可能被那条蛇妖所杀，谁想到，那蛇妖见我朋友拼死护我，竟硬生生地收回自己的力量，那股力量反噬在他自己的身上。结果，蛇妖被我重伤致死，我那朋友也随之自尽殉情。最近，我经常梦到那蛇妖功败垂成的那一刻，以及我朋友跪在雪地里求我救那蛇妖的夜晚。若说，那蛇妖对我朋友无情无意，大可杀我时连同我朋友一道杀了。为何那蛇妖宁愿伤了自己也愿伤了他？人与人的真心都未必可知，那么妖呢？妖有可能是真心的吗？”
　　“我以为人和妖没什么太大的却别，有些时候，人心比妖魔之心更为难测，甚至残忍。就像人分千百万种，妖也是一样的。人有真心实意，妖未必全然没有，只是浅薄些罢了。”花吹雨轻轻叹了一口气：“世人常道我们妖魔险恶，其实人心才更为复杂。”说道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一时忘形，答得奇怪，连忙住了口。
　　倒是凤无瑕，没注意花吹雨的言词，听了以后，出了神，一脸若有所思：“难道……我做错了？”她脸上浮现些许迷茫：“我该相信夏至的话，救那只妖吗？”
　　“不是。”花吹雨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何况，俗话说得好，‘人妖殊途’，就算再怎么真心相爱，人和妖哪里会有什么好结果？且不说外力，人妖结合要受天谴，人们常说白头偕老，可一人一妖，又如何执子之手？爱时痴缠成狂，只以为不在乎，可是，天长日久，怎么可能真正不在意呢？人妖相恋……天理不容。再说了，那蛇妖要伤你。无瑕你救了他，便是害了你自己，你做得并没有不对。”
　　吹雨的这番话似曾相识……
　　“你是人，他是妖，纵然能在一起。几十年后，你将老去，他仍就今日的模样，到那时，你又如何自处？”
　　原来，自己对夏至说过类似的话……
　　当时，言之凿凿；今日，怎么就迷惘了呢？
　　人和人之间的情感夹杂了许许多多的东西，金钱、权势、地位……或许，真没有夏至与那只妖的感情来得纯粹。可惜，不管怎样的感情，终究有消弭的一日……
　　“吹雨说的极是。”凤无瑕点头：“纵然爱得再深，也总有情浓转淡，最后消失不见的一日吧！”

作者有话说

　　幾天睡不好覺的孩紙桑不起~期末果然不是人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