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泪》墨問

24、第二十四章

　　撕心裂帛之声响起……
　　“王爷！”
　　“太子妃！”
　　凤无瑕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气，生生将她脱开数尺远，身上一重，不知谁扑在她的身上：“无瑕别怕！”
　　璃姐姐……
　　她如小时候一样，把凤无瑕护在身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凤无瑕手臂用力使劲，不假思索地要推开皇甫璃：“你走！”皇甫璃的体温牢牢地覆住凤无瑕。
　　“护住无瑕！白虎交给我！”彖哥哥的声音，生死关头亦不失温柔的决绝。
　　禁军围在白虎周围，白虎离凤无瑕和皇甫璃太近，不敢投掷兵器。见凤无瑕被拉开，禁军举起长枪兵器，只听得兵刃霍霍之声，那只白虎刚猛至极，未伤到它分毫。
　　被众人围攻，白虎勃然大怒，一眼瞥见一身红衣的福临公主，雷吼一声，即可血红了双眼，朝福临公主处直奔过去。
　　福临公主无计可施亦无处可躲，整个人贴在墙壁上，往轩辕棱和虞夫人身后躲去。她早就顾不得仪态风姿，泪珠连连道：“父皇母妃快救救我！”
　　白虎通红的金色双眸紧紧锁在福临公主身上，一刻也未曾离开，步步紧逼，离帝后之座越来越近。
　　轩辕棱急得满头大汗，口中喃喃自语。
　　凤后霍地一声站起身来，朗然叫道：“护驾！”
　　此时，四周围，尖叫声、奔跑声、盘子碎裂，声声不绝于耳，出奇地混乱成一片，皇后的呼救声也变得支离破碎，不可耳闻。
　　轩辕彖取过禁军送来的绳子，将绳索系成一个环，左手拿著一支很长的枪，右手绳索不停甩着。见白虎和禁军缠斗，他看准时机，掷出绳索，稳稳当当地套住白虎的脖子，使劲一勒。
　　白虎爆发出一声惊彻云霄的怒吼。
　　凤无瑕耳中嗡嗡作响，有些头晕目眩，只得扶住皇甫璃，方可站稳些。
　　左手举起长枪，轩辕彖正要贯穿白虎喉咙时，凤无瑕开口阻止：“且慢！”
　　一粒石块打中轩辕彖长枪枪头，枪头偏了偏，插在了麟德殿的地板上。
　　众人看过去，只见一个蓝衫男子斜斜倚在麟德殿殿门上，衣角翩然，墨色瞳眸游离着一抹暗红。
　　伊斜的蓝眼眯成狭小的一条细缝，迸发出几分锐利与探究，抬手鼓掌，冷冷地称赞道：“好手法！”
　　大殿内空荡荡的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看见叶青玄，凤无瑕怔了一怔，握着匕首的手不由地放松下来。
　　杜蓉早已急得鬓发散乱，毫无血色，见轩辕彖将绳索交给赶来的叶青玄，挣脱侍女，几乎飞身扑入轩辕彖的怀里，慌乱地上上下下仔细检查轩辕彖身上，焦急地问道：“王爷没事吧？”话未说话，她早已泪流满面。
　　为了安抚杜蓉失控的情绪，轩辕彖覆上杜蓉的手，低声安慰：“没事，一点儿伤都没有。”
　　杜蓉的眼神眷眷地在轩辕彖身上，见他真无事，才稍稍安心，转头看向凤无瑕和皇甫璃：“公主和太子妃无恙吧？”
　　“无碍。”无视不了杜蓉眼里的关怀与爱恋，凤无瑕紧握皇甫璃的手：“方才，多亏了端王，要不然……”
　　皇甫璃深深吸了一口气，惊魂未定般说道：“多谢王爷相救之恩，皇甫璃感激不尽。”
　　杜蓉眼神中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忙伸手握住凤无瑕和皇甫璃的手臂，亲切地说道：“在理，太子妃是君；在亲，太子妃是嫂子。公主又是王爷的同胞妹妹，王爷岂有不救之理？”她的指尖沁着一层薄汗，手指却有些过度用力，护甲仿佛发狠似的浅浅欠进皇甫璃的皮肉里。
　　凤无瑕明显感觉到皇甫璃的身子一僵，抬眼一看，皇甫璃的下唇几乎被她咬出血来：“璃姐姐……”轻声提醒皇甫璃。
　　听见凤无瑕的声音，皇甫璃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冲着凤无瑕尴尬地笑了一笑：“我明白。”
　　天下，明白的人如恒河沙数，但真正可以做到的，却屈指可数……
　　回过魂来的虞夫人从轩辕棱身后出来，厉声问道：“公主为何出言阻止端王杀了这头畜生？！”
　　“这头白虎乃匈奴的贡品，代表着两邦的友谊。夫人急急要杀了它，岂不是有心破坏两邦之交？”
　　虞夫人的话被凤无瑕堵了回去，讪讪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理理散乱的发髻，正经跪坐。
　　轩辕棱神色恢复如常，好奇地问道：“那依无瑕之见，该怎么办？”
　　凤无瑕微挑下巴，神情傲然自信：“驯服它！”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白虎何等的凶悍残忍，擒住已属不易，无瑕公主异想天开地要驯服它，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天之骄女。
　　伊斜饶有兴趣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叶青玄瞳孔骤然紧缩，那种神情……
　　未等轩辕棱开口，凤后问道：“无瑕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凤无瑕盈盈一拜：“儿臣只需三物，一是铁鞭，二是铁锤，三是匕首。先用铁鞭抽它，如果不服，便用铁锤击打，再不服，就用匕首割断它的喉咙！”
　　虞夫人讥笑道：“方才，公主责怪本宫欲杀害白虎。现如今，公主怎么倒要动杀机？”
　　伊斜使了一个颜色给冒维，冒维会意，击掌解围：“无瑕公主此法甚好！如此这般，白虎还不听驯服，只怪它自己不通灵性，只是一头寻常牲畜。无瑕公主此举算不上坏了两国邦交。”
　　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发饰，双手交叠抚额，跪在地上，裙摆铺成仿若一朵盛开的牡丹，皇甫璃紧接道：“安定愿助公主一臂之力。”凤无瑕素来体弱，走几步就会喘，更遑论亲身驯服白虎。皇甫璃出身将门，即使多年未动过手，从小习武的底子还在，对付一只猛兽绰绰有余。
　　轩辕棱带着一众人等来到明极城西北角的奇异苑，里面豢养的皆是奇珍异兽，也有不少进贡而来但尚未驯化的野兽。
　　按照凤无瑕的要求，苏连英准备了铁鞭、铁锤、匕首。
　　铁鞭，寒铁混合乌金所制，坚韧柔软，分量却不是很重，不过也得经过训练，一个女子才可拿起任意挥舞。铁锤，乃是实心铸铁，锤子上打磨了不少尖锐的铁刺，一锤下去，血肉模糊在所难免。匕首，比凤无瑕手中的那一把稍微大一些，是同一块料子上下来的，削发如泥，很是锋利。
　　褪去繁复琐碎的阙翟朝服，皇甫璃着一身短打劲装，袖口和裤边均镶着浅金色丝线祥云纹，取下所有的步摇发簪，仅仅拿一根发绳扎住秀发，用一凤头桃木簪固定成髻，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模样。
　　凤无瑕简单地褪去厚重的锦衣外袍，换上一件轻便的缥色纱衣，也去掉头上的凤簪，轻巧地在发髻旁插了一支和阗白玉镂空梅花簪子。
　　皇甫璃将匕首交给凤无瑕：“留着防身。”
　　凤无瑕吃惊地看着皇甫璃，皇甫璃自信地笑道：“你还担心我制服不了那头白虎吗？”
　　“待会儿，听我指挥。”
　　“好，我信你。”
　　“别打它的脸。”
　　“好。”
　　等到两人准备妥当进了驯兽园，轩辕棱与凤后早已坐在园外的銮驾上，虞夫人和太子立于帝后身后。
　　凤无瑕和皇甫璃朝帝后行了个礼，便示意叶青玄放开白虎。
　　叶青玄半分犹豫也没有，即可松开了套在白虎颈上的绳索，饶有兴味地看着凤无瑕。
　　一发现自己没有了束缚，白虎登时利吼一声，四肢并用，直冲向园中仅有的两个人——凤无瑕和皇甫璃。
　　凤无瑕不急不忙道：“抽它前爪。”
　　皇甫璃身形灵巧，避开白虎扬起的利爪，同时铁鞭一挥，生生地抽打在白虎的爪子上，一道血痕离线。
　　铁鞭落地时，扬起一层尘土。
　　白虎吃痛地收回前爪，怒视眼前的二人，不甘心地两只前爪同时离地，扑向皇甫璃。
　　“抽它肋骨。”
　　皇甫璃一鞭下去。
　　白虎捂住自己被抽打的肋骨，嗷嗷直叫，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凶光。
　　凤无瑕见白虎毫无臣服之意，把玩着匕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换铁锤。”
　　皇甫璃点地而起，身形一闪，取过铁锤。
　　白虎见皇甫璃离去，正巧凤无瑕前面没有任何遮挡，便急冲冲地奔向凤无瑕。可惜，在即将伤到凤无瑕之时，左腰被皇甫璃的铁锤重重一击，整个身子飞了出去，倒在了地上。
　　凤无瑕走到离白虎五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你服是不服？”匕首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冷厉的寒光。
　　白虎看见凤无瑕藏在衣袖里的左手上的青颜环，金色眸底疑惑一闪而过。
　　弯下腰，凤无瑕举起匕首，在白虎眼前晃了晃：“假如你仍旧不服，下一次便是这把匕首贯穿你的喉咙！”
　　仿佛听明白凤无瑕的威胁，白虎心中怒火陡然升起，低吼一声，忍痛奋然跃起，张开利爪，迎向凤无瑕的匕首尖刀，一个鱼死网破的架势。
　　突然之间，凤无瑕左腕的青颜光芒大炽，所有人的眼前瞬时白茫茫一片，没有意想之中血腥味弥漫开来。
　　等到大家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见白虎像一只猫咪，乖巧地匍匐在凤无瑕脚下，亲昵地蹭着她的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