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泪》墨問

22、第二十二章

　　轩辕棱笑着吩咐上歌舞助兴，一曲经过宫廷舞师修改编排的《踏歌》，领舞的少女轻得如做掌上舞，两袖翩翩如飞蝶穿花间，几乎迷了所有人的眼睛。
　　见匈奴使节们惊艳的痴样，凤无瑕唇角划出一弯嘲讽的弧度，敷衍赞叹舞蹈的精妙，笑意渗不到眼底。在“千金一笑“，个个姑娘舞技超群，随便一个伴舞都比这个跳得好。
　　觉得无趣，凤无瑕在在凤后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便扶着白露的手悄悄出去更衣透透气。
　　逐渐离歌舞声远了，凤无瑕走着走着，便到了太液池一隅，比较偏僻的涛汀轩。涛汀轩被一片竹林包围着，只听得竹叶声声作响，偶尔有鸟雀宛转数声，幽花闲草肆意冒长，更显幽静。
　　翠色深深的竹林之后隐约露出铜雀台一角，凤无瑕凝眸片刻，正要转身离去，突然撞上一双深邃眼睛，暗然一惊，不觉倒退了两步：“彖哥哥。”
　　轩辕彖本能地伸手扶住凤无瑕。
　　白露眼明手快，忙扶住了凤无瑕，欠身道：“王爷金安。”
　　轩辕彖缩回手，探究地问道：“我看见一个匈奴使节和无瑕你的神色都有些不对，怎么回事？”
　　凤无瑕微叹一口气，将在洛神峰的事情概要地叙述了一遍，中间省略她亲自动手了结中毒女子这件事情。
　　轩辕彖略略点头，忽地迫视盯着凤无瑕：“有一件事情我想了很久，一直向来问你。”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逼出来的：“那天，你看到了吧？”
　　凤无瑕心口猛地一沉，似是被千斤巨石用力压在心头，撇过头，避开轩辕彖的视线，轻轻道：“什么都没有看见。”
　　望着轩辕彖澄澈如水的明亮双眸，凤无瑕心寒阵阵，他的试探他的疑问好似一把把尖刀戳在凤无瑕的心上。
　　轩辕彖的声音极轻，听在凤无瑕耳中却如雷震滚滚：“我绝不容许出现任何差池！”
　　凤无瑕立时警觉，脱口问出：“彖哥哥，你想做什么？”
　　轩辕彖看着凤无瑕，静默半晌，低声道：“无瑕，你冰雪聪明，心中早就有数了，是与不是？”
　　几乎不敢直视轩辕彖的眼睛，凤无瑕艰难地说道：“彖哥哥你究竟爱不爱璃姐姐？”
　　轩辕彖嘴角的笑意有几分惨然：“爱，我怎么可能不爱她？但是，我也无计可施，只得将她送到太子身边。”
　　凤无瑕陡然一惊，直呼道：“你不可以这样利用她！”
　　轩辕彖别过头去，声线哽咽：“璃懂我。待我完成大事，我定给璃一个交代！”他握住凤无瑕的手腕：“无瑕，就当彖哥哥求你，在此之前，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
　　凉风微起，步摇垂下的银丝珍珠流苏一下一下扫在颊边，凤无瑕缩回自己的手：“我答应你，不为你，只为璃姐姐的一颗心。”
　　轩辕彖不语。
　　凤无瑕猛然仰起脸，直视轩辕彖的目光，似乎要看进他的眼底：“你不信我？！”
　　轩辕彖长长吁了一口气：“信。”
　　他正要继续往下说时，却见一抹娇丽倩影遥遥走近，仔细一看，杜蓉缓步上前，微微屈了屈膝盖：“公主万福。”
　　轩辕彖略略点头，只是呆呆地望着远处出神。
　　杜蓉紧紧握住轩辕彖的手，似乎害怕他甩开一般，小心翼翼地藏好眼中的戒备色，柔声道：“王爷出来多时，酒也该醒了，我们回席吧。”
　　轩辕彖简单地“嗯”了一声，瞧见杜蓉裙裾上因快行溅上的水渍，皱眉责难道：“走得这么急，你也不注意仪态！”
　　杜蓉忙低眉陪笑道：“暑气未消，妾身担心王爷喝了酒又中了暑气，怕又被哪个狐媚子妖精绊住，心里放心不下，才急急出来寻的。”
　　凤无瑕眼神冷冷地斜视杜蓉，唇角噙着一抹冷笑：“端王妃看清楚，本公主可是什么狐媚妖精？”
　　杜蓉正要开口，轩辕彖忍不住呵斥：“你太没规矩了！在定国公主面前，你也敢放肆！”轩辕彖封为端王，享王爷待遇，却也凤无瑕低一级。
　　撒娇地一笑，杜蓉牵着轩辕彖的衣袖摇了几下，却转身对凤无瑕低柔宛声道：“咱们都是一家人。杜蓉失礼之处，望公主见谅。”
　　凤无瑕摆了摆手：“好自为之。”扯了扯白露的衣袖，示意离去。
　　绕过涛汀轩，凤无瑕才走了几步，倏地察觉不远处的竹林里有一个身量魁梧的身影，停住了脚步。正当她要询问“是谁”时，一阵朗朗笑声传来，那人击掌从竹林深处步出，声如洪钟：“有趣！当真有趣。”
　　凤无瑕定睛一看，正是跟在冒维后面的那个人，半含笑意颔首道：“麟德殿宴会进行到一半，使节怎么逃席了？”
　　那人掳了掳胡须，慢条斯理道：“里面莺歌燕舞，觉得气闷，出来透透气，走到这里还见到一场好戏。”
　　凤无瑕讥笑道：“几日不见，你的胡子长得真快。难不成匈奴单于体质皆异于常人，不但身量颀长，胡子也特别旺盛？”
　　那人眸色转为深蓝，不辨喜怒：“公主冰雪聪明，仅凭数言便猜到我的身份，我对公主越来越感兴趣了。”
　　凤无瑕哂笑道：“在麟德殿的时候，冒维虽然为使节团首席，但他不自觉地眼神飘向你，眼神里询问意味十足。衣着再如何低调，你的王者霸气却无法掩饰，或者说你不屑于掩饰，伊斜单于。”
　　伊斜双眼微眯，冷冷的目光仿佛要将凤无瑕吞噬：“在男女之风上，大雍朝虽然比前朝开放，但是……”他停了一停，继续说道：“堂堂定国公主竟与一男子幽会，大雍皇帝作何感想？你就不怕大雍皇帝知道这件事情，怪罪下来吗？”
　　凤无瑕微微弯腰，摘下一朵渐染的淡绿色菊花，放在鼻尖下，轻嗅了嗅：：“怕？单于大可告诉我父皇，只是……不知道到时候，单于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她将菊花别在发髻上，更加显得人出尘清雅，回眸朝伊斜单于微微一笑：“匈奴众部落尚未一统，单于可千万别在外莫名地丢了性命才是。”
　　伊斜负手而立，微张的眼角迸出些许怒意，冷笑道：“你一介女流，能把我怎么样？”
　　凤无瑕瞥了伊斜一眼：“伊斜单于是聪明人，自然懂得趋吉避害，本公主不过多嘴提醒一句罢了。毒蛇哪里都有的，单于可要小心。”
　　微微抿了抿嘴，伊斜击掌说道：“方才一见你，我就认出了你，但总觉得你有哪里不对。”突然，凑到凤无瑕耳边：“细想一下，原来你端着定国公主的架子，规规矩矩地摆在那里，实在没有我们偶遇时的随性狠辣。”
　　后退一步，拉开和伊斜的距离，凤无瑕半含着矜持的笑，眉梢微低：“单于自重。”
　　伊斜的眼底划过一丝浅淡的迷离光晕，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个女子冰雪聪慧，兼有狠辣，只会叫人更加倾慕向往！”
　　按捺心中的惴惴不安，凤无瑕盈然一笑，淡淡地说道：“想必单于的阏氏便是这样一名女子。此次，若大雍与匈奴和谈成功，本公主倒有机会拜会一下单于的阏氏。”
　　伊斜止住那抹似笑非笑，一字一字如冰珠迸出：“新婚不久，我唯一的阏氏就死于公主的手里。”蓦地，他话锋一转：“公主可要记得，你杀了我的妻子，必须还一个给我！”他语意里透着不可捉摸的温柔。
　　微微偏头，凤无瑕衣袖掩面，轻咳了数声，勉强安定了情绪：“大雍美女甚多，只要单于亲自求亲，父皇一定为单于择一个品貌双全的女子，以结两国秦晋之好。”
　　简单地负手立着，伊斜扬一扬唇角：“谁杀了我的阏氏，我便要谁做我的阏氏！公主，我说的够清楚吗？”
　　凤无瑕看伊斜一眼，乌黑的双眸深邃淡然：“不瞒单于，我天生体弱，自小有心悸之症。娶我为妻的话，恐怕不多时，单于得再办一场阏氏的丧礼。”
　　目光犀利如出鞘利剑，伊斜远远地望着碧蓝无云的天空，秋日的天总是格外清爽：“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暗暗心惊伊斜的汉语造诣，凤无瑕表面维持淡然，波澜不惊的表情，继续说道：“单于不要强人所难。”
　　“我把话挑明了吧！我只要你，定国无瑕公主！”
　　凤无瑕望着伊斜蓝色的眼睛里那抹决绝凄厉，烟眉不可微见地紧了紧：“我朝待字闺中的公主亦有不少，个个容貌才情比我出挑。若单于嫌士族女子出身低微，大可在其中挑选心仪之人。”
　　“是吗？”他玩味地说道：“但愿轩辕棱会舍得自己的女儿。”言语间，丝毫不避讳地直呼轩辕棱的名讳。
　　眉尾轻扬，凤无瑕提醒道：“单于，这里是皇宫，讲究规矩纲常，不可乱了规矩，叫人笑话尔等乃蛮夷之帮。”
　　无所谓凤无瑕话语充满鄙夷，伊斜不怒反笑：“如此这般，你方有洛神峰那时的风采。”
　　“疯子。”

作者有话说

　　赶报告的孩纸伤不起~~
double-shot 已经拯救不了偶了555555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