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泪》墨問

20、第二十章

　　自古以来，最难说清楚就是男女之情。若你爱上一个人，会觉得她是世间最好的一个人，会为她朝思暮想，当看见她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心中自然会不舒服。当她做错事的时候，你依旧会不顾一切的保护她，就算与天下为敌，也在所不惜……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若真能守住一份真挚的情爱，这一生也算没枉过……只可惜……天意通常以弄人为乐。大抵是“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常圆”……
　　相思？
　　一年不到，凤无瑕见过多少相思所苦的人，璃姐姐、彖哥哥、谷雨、夏至，甚至母后……
　　皇甫将军相貌堂堂，当世帅才……
　　何为相貌堂堂？何为当时帅才？
　　从前，她倾慕皇甫诚就像一般小女儿崇拜英雄。在外面历练久了，越发明白这样的倾慕并非真正的情爱。
　　相思……
　　青玄的相思之人真的是吹雨吗？
　　凤无瑕抬起头，看着就坐在眼前的女子。
　　不得不承认，吹雨是个极美的女子……
　　可每个人都不同，对美与不美的定义亦是不一样的……何况，百年之后，尽皆白骨，美丽又有什么意思呢？
　　吹雨……看着挺舒服的 ……
　　我呢？
　　在青玄眼中，我长得……
　　“在叶大夫眼里，你长得怎么样？”花吹雨突然开口，吓了凤无瑕一跳。
　　这才意识到她自己问出了口，两颊绯红：“我只是有点好奇……在别人的眼里，我长得什么样子……”
　　“无瑕你吗？”花吹雨细细想了想：“无瑕与众不同，但我不好说，也说不出到底什么样子……”
　　只想早些结束这个话题的凤无瑕赶忙说道：“算了，我们还是下棋吧。”低头研究两人下了一半的棋局。
　　花吹雨试探地问道：“叶大夫最近为什么没有一起过来？”
　　凤无瑕终于决定下哪一步，笑着抬眼回到：“青玄……他……”顿了一顿，才说：“叶大夫说这几日要亲自去山中采些药草……”
　　“哦！”花吹雨装作不经意地从竹编棋盒里拈了一字。
　　凤无瑕踌躇半晌，才开口道：“恐怕，今后有好一段时间，我也不能常来了。”
　　暗自一惊，花吹雨抬头看凤无瑕，愣愣地问道：“为何？”
　　凤无瑕拈了一子在手中捂热：“家里来了客人，不方便经常出来。”
　　皇甫云拓班师回朝，匈奴和谈使节也一起来长安。皇甫诚打了胜仗，将匈奴蛮夷驱逐到雁门关以北，不再进犯，但大雍朝建立不过十五载，连年的征战，国库不充盈。若持久打下去，大雍朝未必占得优势，倒不如议和，求个十数年的边关太平，休养生息；而匈奴，作为战败一方，不敢狮子大开口，求的不过是一些金银珠宝。所以，两方都寄望于这次的和谈成功。
　　轩辕棱极其重视这次匈奴使节来访，举办大宴小宴无数。凤无瑕身为定国公主，享亲王俸禄，无法不参加这些宴会，即是她并不愿意。
　　花吹雨看出凤无瑕心绪不宁，不想她太过劳神，不似平时边聊边下，两人的棋局草草收了尾。
　　看着凤无瑕离去的背影，花吹雨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方才凤无瑕问她“她长得怎样”的时候，花吹雨并不存心敷衍，她真是一时间描述不出凤无瑕的长相。
　　要说凤无瑕长得漂亮，就算这些日子她气色好转了不少，但多年沉疴缠绕的身子还是让她满脸苍白病容。在她所见过的人里，比她娇俏可人或者美丽动人的人，太多太多……要说凤无瑕不好看，更加不是了，凤无瑕有种内敛的神韵藏在倦怠的眉眼之间，说不定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东西，不关乎她公主的身份，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韵……那些凡人、神仙、妖魔，在她花吹雨修炼成人形的一千年里见过无数，可没有一个能有凤无瑕身上那种蕴含于内不似凡人的华贵孤傲……
　　匈奴使节入住行馆时日，轩辕棱好吃好喝地招待，事无巨细，周全的不得了，却一直推脱身子不爽不肯见。匈奴使节团也不急，反而找人陪，四处欣赏长安景致，悠闲自在。
　　直到某日晌午，轩辕棱设宴麟德正殿，招待远道而来的匈奴使节团，下令宫嫔命妇，皇子公主，王爷重臣皆要出席。
　　一大清早，霜降蹦跳着进来仪殿，啧啧向凤无瑕说道：“听闻，匈奴使节进宫了一头老虎，凶狠得厉害。”老神在在地摇着头，嗤鼻道：“别人进贡的多是金银珠宝或者绫罗绸缎，他们倒好，进贡一头老虎，蛮夷就是蛮夷。”
　　白露闻言淡淡道：“不就是只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娴熟地为凤无瑕画眉，两道柳眉在凤无瑕略显苍白的脸上轻扬。
　　凤无瑕挑了一件芙蓉锦广袖褖衣，飘逸的梅花图案沉醉于裙裾上，凤钗步摇横逸高髻间，一支海水玉缀珠明凰翟凤点翠簪轻微一髻在发侧。
　　白露挑了一对银线重珠耳坠搭配凤无瑕：“公主愁眉不展，有何心事？”
　　凤无瑕摇了摇头，愁眉微锁：“叶大夫去了山中半个月，还未归来。他为我去险地采药，本宫不免有些担心。”
　　白露颔首，温柔地笑了笑：“公主不必忧心。昨夜，天逸侯身边的小厮捎来口信，原来二人是旧友，碰见了，叶大夫便在天逸侯那里小住几日。”
　　凤无瑕狐疑地看着白露：“我怎么不知道？”
　　白露为凤无瑕整理好衣裳，含笑道：“公主昨日已经睡下，我瞧着不是什么大事，也就不打扰公主安歇。”
　　春分打帘，凤无瑕弯腰坐进八人所抬的宫轿，宫轿四周用上好的锦缎柔棉包裹，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霜降悄悄凑到白露耳边问道：“昨夜，没有什么小厮来兴庆宫。白露，你……”
　　走在宫轿旁的白露睨了霜降一眼：“御医吩咐公主不能伤神，你非要公主忧心不成？”
　　霜降乖乖地闭上嘴巴。
　　公主对叶青玄的关注似乎多了……
　　此时，无忧瑶华正在明极城东南角的碎玉含翠轩和叶青玄对饮：“许久不见，你也到人间混了。”
　　“混？”叶青玄俊眉一挑：“没你混得好，都当上侯爷了。瞧那皇帝对你的态度，简直把你当做活神仙。”
　　无忧瑶华凤眼流转，一股风流妖娆自生：“到人间走走看看，好过在天上寂寞数千年，着实闷得慌。是吧，小玄玄？”
　　叶青玄一个手抖，差点把酒壶砸了：“我跟你不熟。况且，以你我的身份，我与你见面，理应拔剑相向才对。”
　　觉得喝酒喝得有些热，无忧瑶华扯松了衣领，露出赛雪的胸膛：“神也好，魔也罢，心的差别而已。”
　　叶青玄抚额，不由佩服那帮神仙的勇气：“你这妖孽，怎么就当上执法天神了呢？”无忧瑶华，横看竖看，都应该归于违法乱纪的最佳人选，让这样的人司执法一职，不知是那帮神仙大胆还是天界真无人了。
　　醉眼迷离，无忧瑶华伸出食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中央，神秘地说道：“不是他们让我当，是我自己想当，他们拦不了的。”
　　也对！
　　天上的那帮神仙左不过万年道行，哪比得上数万年修为的无忧瑶华，还不任由他予取予求。
　　叶青玄饮了一杯满酒，问道：“依你的性子，做个散仙，逍遥自在，不好么？”
　　将修长的玉腿搁在案几上，无忧瑶华整个人躺在席间，头枕在臂膀上：“好！”情不自禁，手指抚上眉心处：“可再好抵不过我对那人的承诺，代替他守住天界法则。”
　　“你从哪里得到青颜的？”喝酒喝了半天，叶青玄终于绕道正题，开始发问。
　　“什么青颜？”无忧瑶华侧着身子，疑惑地看着叶青玄。
　　叶青玄不晓得无忧瑶华是否装糊涂，干脆点明：“凤无瑕手上戴着的九彩手环。”
　　“那个呀……”无忧瑶华一脸恍然大悟，耸了耸肩道：“不知道。”
　　“不知道？！”叶青玄声音不由拔高。
　　无忧瑶华思索了片刻，想了想便道：“一个看似诚恳实则狡诈的人托我给凤无瑕，拜托我救她一命。他哪里得来的，我真的不知道。”
　　叶青玄急忙问到：“那人是谁？”
　　回应叶青玄的是无忧瑶华呼呼大睡的声音。叶青玄握起拳头，准备揍下去的时候，无忧瑶华突然翻了个身，含糊地说道：“伤害凤无瑕，你一定会后悔的。”
　　放下了举在半空中的手，叶青玄若有所思道：“凤无瑕……我当然不会伤害她……那么简单。”
　　一阵阴风刮过，叶青玄卷风离去。
　　无忧瑶华幽幽地睁开凤眸，眼神清明，一点儿没有喝醉酒的样子：“戏，看够了？”
　　身穿天青色长衣的男子推窗进入：“不够。你发现我在，那个人却毫无知觉。”摸摸自己的下巴：“那人真是玄夜？”
　　无忧瑶华冷冷道：“关心则乱。我应允你的事，已经做到。别忘了你的承诺，若敢食言……”
　　来人真诚地笑道：“当然。”

作者有话说

　　天青色：深黑而微红。
亲们猜到最后两只是谁了吧？？
这星期，墨墨得在图书馆拼命码字了，抱头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