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泪》墨問

17、第十七章

　　“吹雨万万不敢！”花吹雨惊恐地又要跪下。
　　“你放心，在凤无瑕面前，我让你这么叫的，你只管这么叫就好了。”叶青玄甚至亲自弯腰帮花吹雨拍掉沾在裙上的尘土：“放心，现在你是我‘重要’的朋友，只要你别再惹我生气，我一定好好对待你的。”
　　花吹雨除了发抖，已然说不出半个字来。
　　“你们……”凤无瑕拎着一个空了的水桶回来，正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一脸的疑惑不解。
　　“我去浇树！”花吹雨拿过凤无瑕手上的小桶，匆匆离去。
　　“吹雨……”花吹雨的样子有些反常，凤无瑕转头问叶青玄：“她这是怎么了？小桶明明空了，我已经浇过梅花树了呀。”
　　“没什么，也许她只是想去看看那些树，毕竟那是她的命。”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
　　叶青玄笑笑：“不如我们今日现在回去可好？你明天得进宫赴宴，今晚得早些歇息。”
　　“也好！我这就和吹雨道别去。”凤无瑕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青玄……”
　　“怎么了？”
　　“没什么！”凤无瑕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她浇树完回来的那一瞬间，看见青玄扶着吹雨的样子，心口有些发闷。似乎，最近常常发生这样的情况，又不像往日的心悸之症发作，那么……是为了什么呢？
　　翌日，苏公公从宫中来传达皇上的口谕：晚上皇上在养心殿设宴宴请异姓王皇甫云拓以及他的长子太子妃胞兄皇甫诚，命定国无瑕公主轩辕珞进宫参加宴会。
　　凤无瑕着一袭透着淡淡绿色的鱼尾曲裾，长及曳地，周身无一朵花纹，只袖口用梨花白丝线绣了几朵半开未开的黄蕊白梅，鹅黄色宽腰丝绦束腰，垂一个小小的香囊并青玉司南佩。发髻亦梳得清爽简洁，只是将刘海随意散得整齐，前额碎发有意无意地斜斜分开，再用南珠八齿梳蓬松松挽在脑后，两旁插上两支银丝缠枝发簪，余一点点紫色的流苏，轻摆间带出一抹天然清新之美。
　　她只带着霜降和白露进宫，坐在轿撵上，由八个执事舍人抬着，前往德麟殿。
　　麟德殿位于明极城的西北部，是宫内最大的别殿，是皇帝举行宴会、观看乐舞和接见外国使节的场所。殿基由夯土砌筑，四壁铺着白螺石砖，高台上三座大殿前中后毗连着，每座殿皆分上下两层。东西侧分别有对称的郁仪楼和结邻楼以雕梁飞廊与主殿上层连通，楼前有亭，整座麟德殿周围有回廊围绕。
　　新月浅浅一钩，极明的月色倾泻而下，整座明极城如笼在淡淡水华之中。
　　站在麟德殿前，凤无瑕极目远望，连绵的宫阙楼台如重叠的山峦，此起彼伏。水银般的月色下，宫殿宇阁的红墙紫瓦越发庄严肃穆，禁锢自由的空气。
　　殿前的菊花似开未开，形态甚为高雅纯洁。夜风有些大，凤无瑕外罩的孔雀羽披风被风吹得摆角翻飞：“时间过得真快，大半年过去了。”
　　风大了起来，水绿色的长衣裙裾无声地飞起，衣裳被风吹得紧贴在凤无瑕的身上，她不由地举起宽大的袖子掩了掩。
　　“公主，外头风大，快些进殿。”一旁的白露提醒道：“别让皇上皇后等太久。”
　　正中摆着金龙大宴桌，坐北朝南，帝后并肩而坐。凤后身着玄色朱红压边双绕深衣，髻上的赤金万福长绵凤钗垂下累累珠珞，眉目端然的坐在皇帝身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虞夫人坐在皇帝的另一手边，她的桌子矮了一个台阶。她身穿一色桃红蹙金琵琶衣裙，九仙发髻双侧各插着三支衔珠羽尾翟凤钗，仿佛湖上一株出水红莲，艳而不妖，风姿绰约。
　　帝后的左手下是外臣的座位，一列而下的三张紫檀木桌依次坐着异姓王皇甫云拓、天逸侯无忧瑶华、骠骑将军皇甫诚。
　　皇甫云拓一张国字脸，长得虎背熊腰，留着虬髯胡须，多年的军队生活影响下，他腰板挺得很直，给人一丝不苟的感觉。
　　无忧瑶华依旧妖孽随意，一袭铁锈红长袍半敞着，腰际佩戴着一个硕大的铃铛，还未开席已在那里自斟自饮起来，狭长的丹凤眼微眯着。
　　皇甫诚，年约二十五，样貌轮廓与皇甫璃相似，不过那份坚毅耿直像极了他的父亲皇甫云拓。
　　帝后的右手下顺势而下坐着太子皇甫彻夫妇、端王皇甫彖夫妇。
　　皇甫璃穿着绯红绣“秋菊篱下”锦衣，杏黄挑银线纱裙，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合和如意簪，通体纹饰为荷花、双喜字、蝙蝠，象征多子多福、如意双全。这支发簪是大婚时，轩辕彻特地命人打造的，作为定情之物。在凤无瑕看来，却是极大的讽刺。
　　端王妃杜蓉一身洋紫的上裳，翠蓝金枝绿叶百花石榴裙，满头珠翠，赤金灿烂，华丽夺目，显得她光彩照人。
　　凤无瑕一进殿，立即向高坐上的帝后行了一个正规拜礼：“父皇母后长乐未央。”
　　轩辕棱今夜心情颇佳，笑着说道：“免礼。”
　　一边坐着的虞夫人忙接道：“臣妾许久不见无瑕公主，甚为想念，皇上可否允许无瑕公主与臣妾同坐？”
　　轩辕棱正要应允时，凤无瑕嘴角划出新月微凉的弧度：“今日不是家宴吗？怎么多出一个外人？”
　　一听凤无瑕的话，虞夫人面色极为尴尬，不知该如何反应：“皇上……”
　　轩辕棱见虞夫人被凤无瑕奚落，正要开口训斥的时候，天逸侯笑出声来，伸出手招招：“无瑕坐过来，我们叙叙旧。”
　　凤无瑕接着道：“嫡庶有别，无瑕坐在虞夫人身边，旁人看来，便是自降身份，叫父皇母后难堪。”
　　收回搂在虞夫人纤腰上的手，轩辕棱抚额道：“瞧孤高兴地都忘了规矩。无瑕说得对，她又不是福临，不应坐在夫人那里。无瑕，你与天逸侯许久未见，想必有事要商量。”
　　“诺。”
　　睨了一眼脸色已变成猪肝色的虞夫人，凤后端庄的脸上浮起一个若隐若现的微笑：“无瑕，前两日你父皇送了本宫一件东西。本宫看着，和你甚为相称，正巧你今日来，便给你了。皇上不会反对吧？”
　　轩辕棱握着凤后的柔荑，不豫的神色一扫而空：“无瑕是我们的女儿，纵使她要天上的月亮，孤都叫人摘下来。”
　　“多谢父皇母后。”
　　霜降接过锦盒，凤无瑕一看，一个金银绞丝八宝攒珠项圈，项圈正中镶着一颗拇指大的翡翠，水汪汪的翠绿欲滴，甚是好看。
　　放下酒盏，天逸侯瞥了一眼，凑到凤无瑕耳边轻声说：“是老坑细糯云翠，进贡的。听虞夫人的丫头说，虞夫人求了皇帝好久，皇帝都没给。没想到，给了皇后，做成项圈。”
　　凤无瑕的笑容更深：“不光情报，各类八卦、宫闱秘史，你也收集。”合上锦盒，交给霜降收着。
　　“虞夫人鼻子都气歪了。”指指依旧娇笑的虞夫人，天逸侯耸耸肩：“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再过一段日子吧。”
　　天逸侯妖媚的笑脸垮了下来，拽着凤无瑕的袖子：“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各类情报账本压死了！”
　　凤无瑕嘴角挂笑，眼睛亦透着笑意：“我身子好不容易好些，就让我轻松几日。你又不是常人，我们都死了，你还老妖精般地活着呢。”
　　天逸侯嘟起殷桃小嘴：“无瑕……”
　　凤无瑕摆摆手，嫌恶地推开靠过来的天逸侯：“去！去！去！找绝恋撒娇去！一个几十岁的老男人，长得妖孽也就罢了，还假扮天真无邪，装可爱。没得叫人恶心！”
　　轩辕棱见众人皆落座，举杯便道：“此为家宴，大家不必拘束，你我只以兄弟连襟相论，不谈君臣。”
　　众人站了起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杯中的酒。
　　凤无瑕也举着杯子做做样子，小抿了一口“仙吟酿”，歪头轻咳了几声，脸色泛着潮红。
　　凤后放下酒杯，关心道：“无瑕，你身子才刚刚转好，不宜饮酒。苏连英，给公主换上杨枝甘露。”
　　皇甫云拓掳着胡子：“数年不见，无瑕出落得更加美了，气色也好许多，不知身子可否好些？”
　　凤无瑕饮了一口温热的杨枝甘露，顺了顺气：“多谢姨夫关心。无瑕已无什么大碍。”
　　皇甫云拓拍着大腿，爽朗地大笑道：“甚好！甚好！不知哪位太医医术如此高明？”
　　“叶青玄！一个世外高人！”按耐不住的轩辕彻神情全是沾沾自喜：“我听闻天山住着一位能医百病的大夫，便派人去请。”
　　“皇上大喜，太子仁心，关心幼妹，将来势必是一名仁君。”
　　轩辕棱喜上眉梢，回道：“云拓谬赞！彻儿年纪尚幼，还得多多仰仗云拓。彻儿，还不快给你岳丈满酒！”
　　案几上佳肴美酒，野味果蔬，夜风浮帘，丝竹悠悠，曲声扬长，熏人欲暖，令人心旷神怡。“仙吟酿”酒味甘醇清甜，后劲却很大。凤无瑕向来不胜酒力，只浅酌了几口，脸上即刻热热地烫起来，头也晕乎乎的，见众人把酒言欢，兴致高昂，便扯了霜降出去换件衣服醒醒酒。

作者有话说

　　家宴吃得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