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泪》墨問

16、第十六章

　　“无瑕，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看见凤无瑕神色异常，花吹雨关心地问，然后不由自主地看向站在凤无瑕身后的叶青玄。
　　这一看，花吹雨脸色一白。
　　叶青玄也看着她。虽然嘴角带笑，可一双深邃的暗红色眸子里半分笑意也没有，冷得令人深寒。
　　“我没事，你……”见花吹雨脸色突然苍白，凤无瑕问她：“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没事！”花吹雨低下了头，有些慌乱地回答，衣袖掩住不停发颤的手。
　　“你真的没事？”凤无瑕不放心地道：“青玄，你还是帮吹雨看看吧。”
　　“好！”叶青玄伸出了手：“吹雨，把手给我，我替你把把脉。”
　　花吹雨有些犹豫，但还是把自己的手伸了出来，她的手有些发抖，怎么伸都没伸到叶青玄的跟前。
　　担心她的凤无瑕轻握住花吹雨的手，放到了叶青玄伸出的掌心，她低着头，并未看见花吹雨顿时煞白的脸色，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吹雨，她没事吧？”命脉被叶青玄两指搭着，花吹雨的整个人都有些发抖起来，凤无瑕蹙着黛眉问道：“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叶青玄终于拿开了放在花吹雨手腕上的手指，放过了她：“吹雨没什么事，大概夏末初秋，气候变化大，受了些风寒。我待会儿开副药给她，喝了就好了。”
　　看花吹雨呼了口气，凤无瑕也不再担心：“吹雨，你一人住这里是逍遥自在，但毕竟没人照顾，寂寞了些，要不你随我们下山？”
　　花吹雨抬起了头，脸上恢复了平常的笑容：“我一人山上住惯了，下山反倒会不习惯。你们就不用为我操心了。”
　　“是啊！”叶青玄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调侃道：“吹雨这样貌若天仙的女子，还是住在远离俗世的地方好。要是随我们到了尘世，指不定惹出多大的风波呢。”
　　凤无瑕听不大明白叶青玄的话，又不太好意思问，只能跟着他们两个浅浅地笑起来。
　　“呀！”花吹雨突然惊呼：“无瑕，你受伤了？怎么指尖衣襟裙摆都沾着血？”
　　被花吹雨一说，凤无瑕低头看着自己，指甲缝染着紫黑色的血，衣襟上的血估计是抱着那名女子时沾上的：“我们上山时，遇到被尖吻蝮咬伤的人，大概是那时候弄到的。”
　　花吹雨拉着凤无瑕往小屋走去：“快跟我把衣裳换了。”
　　花吹雨的小屋并不大，中间一个摆放着竹编圆桌凳子的客堂，圆桌上摆着一整套茶具，右边是她的睡觉着装的卧室，左边是弹琴女红的雅室，用乳白色的阮烟罗附着珠帘隔开。
　　“怎么还不换衣服？”端了一盆温水的花吹雨一进来，瞧见凤无瑕着装中衣坐在那里。
　　凤无瑕抬头，尴尬地笑了笑：“有没有其它颜色的衣服？我病容苍白，白色不适合我。”花吹雨借了她一套尚未穿过的衣裙，不过……颜色太过于干净，她穿不起。
　　“怎么会？”花吹雨用沾了水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凤无瑕指尖上的血迹：“叶大夫对你真好，那么名贵的‘凝露丸’都舍得给你。你的气色莹润不少，适合白色。”
　　凤无瑕摇了摇头，抽回花吹雨掌中的手：“你知道我手上的血是怎么染上的吗？我杀了人，杀了那个被尖吻蝮咬伤的女子。”
　　“无瑕……”
　　“以前，因我而死的人的确不少，但这一次是我第一次亲手杀人。她本在新婚燕尔，幸福无比，却被我扼杀了。”说着说着，凤无瑕哧哧笑了出来，身子摆动的幅度颇大，发髻有些凌乱。
　　花吹雨抱住凤无瑕，将她搂在怀里：“无瑕，被尖吻蝮咬伤，就算你不动手，那个人迟早会死！不要怪自己，天下没有比你更干净的人儿了！”
　　凤无瑕换上花吹雨为她准备的衣物，一身莹白，裙摆袖口绣着墨色的梅花，头发全部放下来，仅仅用一根发带拢在一起，顺到了左边，头上没有点缀一点儿饰品。
　　站在石桌边，她提笔绘着景物，神情专注。花吹雨正源源地坐在一棵梅树下，低头沉思。凤无瑕悬着笔，看了花吹雨许久，然后在快要完成的画上又添了几笔。
　　“画得真好，神形兼具。”叶青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凤无瑕的身边，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凤无瑕搁下笔，有些意外地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帮吹雨去山泉取水了吗？这么快？”
　　叶青玄眼睛仍是盯着桌上的画：“水，我已经取回来了。”想象画中人如果是凤无瑕，该是怎样一番景致。
　　“有景无人，缺乏生气，所以我把吹雨画进去。”看叶青玄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画，凤无瑕稍许局促，忍不住问：“是不是哪里我画得不好？”
　　叶青玄收回目光：“画得真的很好，不逊于名家所画。”
　　凤无瑕脸颊微红：“青玄又拿我取笑了。不过涂鸦之作，哪比得上吴道子等人呢。”
　　“我取了水，你帮吹雨浇树，可好？”
　　“当然可以。”凤无瑕接过叶青玄递来的小桶，桶里盛着清凉明澈的山泉水。小桶颇有些份量，她不得不双手提着小桶，走向梅花林深处。
　　叶青玄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画，才慢慢走向花吹雨坐着的地方：“吹雨。”走到吹雨身边，他轻声唤道。
　　“叶大夫！”花吹雨惊醒过来，急忙占了起来，弯腰想要行礼。
　　叶青玄托住花吹雨下欠的身子，和善地笑着：“我们就这样说说话，你觉得可好？”
　　花吹雨四处一看，发现凤无瑕提着小水桶走进了梅花林深处，她的脸色有些许发白，颤颤巍巍道：“主上……”
　　叶青玄挑了挑眉毛：“嗯？吹雨你喊我什么？你我认识多年了，而和凤无瑕才刚认识没多久，怎么喊她无瑕，却一天到晚喊我叶大夫叶大夫。这么生份，你的眼里可还有我？”叶青玄说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冷，竟无端地有令人畏惧的森寒。
　　“请主上恕罪！”花吹雨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整个人也低着头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地说：“花吹雨若是犯了什么错，还望主上网开一面！”
　　“你怕什么？我又没说你犯什么错！”叶青玄伸手把花吹雨扶了起来：“要是被凤无瑕看到你这个样子，一定会有所察觉，那可就不好了！”他转过头，看见凤无瑕正在梅林深处浇着睡，飘落的梅花花瓣掉在了她的发丝缝隙间，衬得人愈发出尘无瑕。
　　这个画面……
　　叶青玄怔了怔，很快回过神来。
　　“喏！吹雨明白！”花吹雨静若寒蝉地点头：“吹雨会记得主上的训斥！”
　　“青玄！”叶青玄微笑着纠正。
　　“喏，青玄。”
　　“远远望去，凤无瑕更像这座梅花林的主人。”叶青玄勾起花吹雨的脸，细细品味着：“但她的美貌及不上你半分，我先前倒是没发现，你长得如此楚楚动人啊！今日，凤无瑕说你长得极美。呵呵，吹雨你说我该如何回答她，好呢？”
　　叶青玄的笑声令花吹雨心惊胆战，她的目光游移不定：“吹雨身份地位，怎敢承蒙主上的褒奖？”
　　“我这是在说实话！”叶青玄的手抚过花吹雨吹弹可破的晶莹肌肤，掐住她的脖子：“早些时候，雁姬她们私下里，夕颜比你差远了；今日，又有人说你长得世间少有。我看这些人的眼光比我好太多了，说的话半分不假。不过嘛……”
　　听到此处，花吹雨脸色已经泛起死灰：“主……主上……”她颤抖着嘴唇，连话都说不完整：“吹雨蒲柳之姿，怎可和夫人相比？请主上开恩，放吹雨一马。”
　　叶青玄笑着，松开扼住花吹雨脖子的手：“怎么办呢？有人夺了她的东西，你倒是说说，我该怎么办比较好？”
　　花吹雨双脚一软，跌坐到了地上,咳嗽了几声：“主上饶命！主上饶命！主上饶命！”
　　“我又不是再说你，你怕什么！”看花吹雨怕成这样，叶青玄叹了口气：“俗话说，不知者无罪。但在我心里，抢了就是抢了，不存在可以宽恕的理由。”
　　花吹雨怯怯地抬起头，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主上可是在说无……，不，凤小姐？”
　　“你以为呢？”叶青玄点了点头：“这个人有趣得很，明明大限将至，有人偏偏多管闲事。”
　　“她……只是主上闲暇打发时间的消遣……主上何必为了她非心，甚至用凝露丸……“花吹雨鼓足勇气：“其实吹雨觉得她……虽然占有了夫人的东西，但亦无心之失……”
　　叶青玄直直地盯着花吹雨，盯得她心里发毛：“我真没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关心凤无瑕。”
　　“吹雨不敢！主上千万别误会！”花吹雨吓得打了一个激灵：“我是觉得主上不必为了她白白花费心思，了结她即可。”
　　“谁说白白费心思？我找了青颜数百年了。”叶青玄斜眉看了一眼坐瘫在地上的花吹雨：“了结她？世间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情。吹雨，别坏了我的兴致。你听明白了吗？”
　　花吹雨咽了口口水：“诺！吹雨明白！多谢主上明示！”
　　“那就最好了！”叶青玄亲切地把花吹雨扶了起来：“吹雨，别和我这么生疏，叫我青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