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
没有落地的疼痛，凤无瑕不敢睁开眼睛，只觉着额头一凉一热，谁的呼吸淡淡地拂着，像春寒料峭时乍暖还寒的徐风，静静无声，落花掉落在衣襟，略有些搔痒。
定了定神，睁开眼睛，跌进一双深潭的眼眸，温润如玉，嘴角含着清浅的笑。视线微微上移，瞥见叶青玄如破春风的俊朗面容，眼睛含笑凝视着凤无瑕。
这才想起自己落在叶青玄的怀里，凤无瑕忙跳下地：“叶大夫。”
“两日不见，今见公主气色不错，看来药丸的效果不错。”叶青玄从衣袖里取出一瓶白底青花的瓷瓶，递给凤无瑕，眼角依旧噙着淡淡的微笑。
凤无瑕疑惑地看着他：“这是？”
“凝露丸。”
一听叶青玄的话，凤无瑕表情一凝，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去，没有接过瓷瓶的意思。
叶青玄不解地看着凤无瑕：“怎么了？”
“叶大夫还问为什么！”霜降嘟着嘴，神色不悦，手臂上挂着凤无瑕玫瑰紫大氅，走过来给凤无瑕披上：“前两日，不晓得你给公主吃了什么，公主疼痛难忍，整整一晚上！”
听罢，叶青玄拍了拍额头，一脸懊悔：“对不住，我忘记公主的体质阴寒羸弱，第一次服凝露丸，未必经受得住。既然挺过来，便如习武之人打通任督二脉，公主的身体一日会好于一日。”
“即使如此，叶大夫去何处？怎不陪在公主身边侍疾？”霜降咄咄逼人，嘴角眉梢表露不满。
叶青玄晃了晃手中的白底青花瓷瓶，微笑着说道：“这次下山，我只带了几颗凝露丸。我瞧凝露丸对公主有所帮助，便连夜赶回天山。”
“公主！”见凤无瑕接受叶青玄的凝露丸，霜降不由想要阻止凤无瑕，惊呼起来。
凤无瑕看了霜降一眼，霜降立刻低头闭嘴：“我信叶大夫。”
那天过后，凤无瑕每隔七日就服用一颗叶青玄炼制的凝露丸，身体果然如叶青玄所言一日好过一日。
到了夏末，凤无瑕已经可以不用借助别人的搀扶，一个人慢慢地徒步从山脚下走到仙侣谷了。就算她性子再如何淡然，这种转变还是让她克制不住地欣喜，这个身子终于可以不用再依靠其他人了……如果那一天，自己可以放开所有的事情，靠自己的双脚走遍名山大川，与俯瞰天地又有何区别……
“你在想什么？”出门在外，叶青玄便用“你我”相称，不再使用禁语，看着凤无瑕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在想什么人？”
“我是在想……”想起自己那连寻常百姓看来可能都要幼稚可笑的愿望，凤无瑕不大好意思开口，随口找了个理由：“我在想吹雨，不知道她今天用什么招待我们。”
此时，他们正坐在马车上，往洛神峰仙侣谷的方向走，去拜访花吹雨。
这些日子以来，凤无瑕已经不知不觉把这两个人看做自己的好友。她和叶青玄常常清晨前往仙侣谷，三人抚琴、祝酒、论诗、畅论天下，往往直到黄昏才告别离开。
“吹雨？”放下手里的医术，叶青玄侧头凝视凤无瑕：“真的因为吹雨吗？”
似是被叶青玄看穿，凤无瑕窘迫地又找了一个理由：“皇甫骠骑将军戍边已久，不日返京。想到他和璃姐姐可以兄妹相见，不觉为他们高兴。”不由地，凤无瑕莞尔一笑。
“皇甫骠骑将军？皇甫诚吗？”叶青玄若有所思地说：“他倒是个值得牵挂的人……”
“什么？”凤无瑕没怎么听明白叶青玄的话：“什么叫值得挂念？”
叶青玄但笑不答，重新执起医术。皇甫诚么……那个军事谋略打仗布阵无不精通的少年将军，以三万精兵大破十万匈奴。
凤无瑕越发莫名其妙起来。
“他是个少年英雄。”看见凤无瑕眼里不依不饶的固执，已经大致摸清她个性的叶青玄只能叹着气说：“样貌不错，又有爵位，所谓女子的好归宿。”
“是吗？”凤无瑕想了想：“好像是这样子，但和我什么关系？”
“什么好像？”轮到叶青玄迷惑了：“你们不是一对吗？”
凤无瑕噗嗤笑了出来：“你和吹雨呢？吹雨长得极美，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极美？”叶青玄医术卷成卷，敲了敲自己的大腿：“也许吧。她看着挺舒服的。”
“你这么说，难道在你心里，一直觉得吹雨不美？”凤无瑕又吃惊又好笑地说：“要是你真这么想，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要在她面前提起。女孩子家对自己的容貌计较的很，心里不怨你有眼无珠才怪。”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青玄急忙为自己辩解：“若我说你不美，你在意吗？”
乍听叶青玄一问，凤无瑕愣了一愣，扶了扶欲坠未坠的发簪：“我一病人，只期望气色好些，不要吓人，哪敢指望什么美不美的。我说吹雨极美，倒不是相貌，而是她的性子与才情，极好的，世间少有。至于容貌，每个人的标准都有所不同。况且百年之后，再好的皮相不过一句枯骨而已，没什么特别不同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天下人都是差不多的？”叶青玄觉得有趣：“那在你眼里，我和惊蛰长得也差不多？”
叶青玄这么一问，凤无瑕倒真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下：“也不是，当然有些不同。你看起来没惊蛰死板，逍遥自在。”
歪头认真比较着：“还有，你的眼珠颜色和惊蛰不一样，鼻子略挺，肤色比他白上一些，对了！你们身高差不多。”
叶青玄一时无言。他虽不炫耀，但从很久以前他心里明白自己的容貌纵然算不上举世无双，但也世间罕见。可是在凤无瑕嘴里，他和那个平凡得几乎是透明人的路人甲惊蛰不过长得有些不同而已。
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古怪感觉……凤无瑕果然跟别人不一样……
“那我和皇甫诚比起来呢？”叶青玄问出这句话后，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你和诚表哥？”凤无瑕也被叶青玄突如其来的问题给弄得疑惑，叶青玄怎么想到和一个素昧相识的人相比，真是奇怪：“这个……你们俩一文一武，怎么拿来比较？”
“在你眼里，你比较喜欢和谁在一起，我还是皇甫诚？”
“在一起？”凤无瑕好好地想了想，俏皮一笑：“诚表哥咯！”
“是么……”叶青玄神色似乎略有点失望，靠回椅垫，重新展开医书，看了起来。
被叶青玄突然转变的态度搞混，凤无瑕挑了挑眉梢，转头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色。
叶青玄和皇甫诚，她比较想和和在一起？
当然是诚表哥。
因为每次同叶青玄相处久了，凤无瑕感到很疼很疼……但哪里疼，她有说不明白。
叶青玄陪着凤无瑕，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上洛神峰。走到大约一半的路程时，忽然听见不远处有浓重的喘息声，四周寂静，越发显得这声音突兀怪异，叫人心生畏惧。
凤无瑕脚程慢，疾走到怪声发出时，见叶青玄站在一男一女一丈之外，仔细检查着。
那一男一女横躺在雪地之上，面色发黑，嘴唇泛紫，不停打哆嗦，二人眉头紧皱，似乎十分痛苦，发黑的口鼻扭曲不已，银白色的雪光反射之下，无比诡异，令人望而却步。那两人双膝蜷曲，手脚痉挛不止，时不时抽搐，口中发出微末的呼救声。
叶青玄挡在凤无瑕身前，急道：“小心！这两人中了尖吻蝮的毒！”
“尖吻蝮？”凤无瑕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挂的梅花纹香囊，第一次见面时，吹雨赠予她的，里面装的香料驱逐蛇虫鼠蚁，心中已了然，牢牢地盯住叶青玄：“那……怎么办？”
叶青玄低声说道：“救人！”
凤无瑕用力点一点头，紧紧跟在他身后。叶青玄从怀里掏出一瓶扔向凤无瑕，自己一把压在那名男子身上，控制住他的挣扎：“外敷内服，把药倒在他伤口上！”
瞧了不多时，凤无瑕忽然抓起那名男子的左右手，只见左手手背上有两枚小小的牙痕。摸到那名男子虎口厚硬的一层老茧时，凤无瑕一愣，继而检查他的手心和食指，亦是如此，见男子身穿华贵的深衣大氅，一身富丽打扮，坚毅粗犷的轮廓，凤无瑕稍稍迟疑，再看看压制着他的叶青玄，最终在他伤口上厚厚地洒了药粉。
那名男子，牙关紧咬，怎么也灌不进药。叶青玄读懂凤无瑕眼眸中的意思，立刻用力地掐住那名男子的下颚。那名男子张开了口舌，凤无瑕赶忙把药粉倒入他的口中，掬起一捧雪，一同塞入那名男子的嘴里。
叶青玄看看那名的男子的神色，如释重负，轻声道：“去看看那名女子。”
凤无瑕应声，与叶青玄一同过去。那名女子似乎比方才的男子更加痛苦，原本清秀的脸庞扭曲不堪，口中已不能言语，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痛苦的喘息声。叶青玄上前狠力扇了她两巴掌，她却毫无反应，依旧紧咬牙关。叶青玄眉头深锁，翻一翻她的眼皮，冷静地道：“瞳孔已经扩散，没救了。”
凤无瑕拿着药瓶的手垂在了身侧，虚虚地搂着那名女子。突然，那名女子在她怀中激烈地抽搐起来，口鼻里流出一股股紫黑的血，直如一片被风吹得直打转的枯叶，破碎无助。她痛苦得蜷缩成一团，额头手上的青筋暴起，整张脸如被墨汁浸透一般。
“她是不是要死了？”凤无瑕轻抚着那名女子的背。
叶青玄摇了摇头：“尖吻蝮的蛇毒发作折磨人，痛楚难敌，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她一定会死，对不对？”
叶青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