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泪》墨問

12、第十二章

　　“无碍，我已经醒了。”凤无瑕把散落下的长发拢到了一边，垂放在胸前：“叶大夫何事找我？”
　　叶青玄含笑看着凤无瑕，双手作揖：“我这么早过来，想请无瑕公主和我去一个地方。”
　　“可以。”凤无瑕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对叶青玄说：“你等我一下。”说罢，凤无瑕唤来白露和霜降，与她一同回来仪殿，更衣梳妆。
　　叶青玄嘴角始终如一地挂着一抹微笑，在凤无瑕转身离去时，瞬间隐去，换上了莫名的沉思。
　　青颜……
　　凤无瑕回殿换了一身月牙藕丝罗衣，淡雅素净的梅纹纹锦长裙。虽然已是初夏，早晨起来到底寒凉些，白露为凤无瑕外罩了一件银丝宽边对襟外裳，凤无瑕如云的乌黑长发随意地用一根锦带拢着，斜斜插着一支羊脂白玉的梅花簪子，没有多余的装饰。
　　凤无瑕没有让其他人跟着，单单叶青玄亲自驾车带着她出去，叶青玄依旧一身淡蓝色，只不过长袍上绣着银线如意的花样，越发显得人颀长，神清气爽，如朗月照柳。
　　马车走了差不多两个半时辰才到叶青玄所说的地方。一路上，凤无瑕也曾掀开车帘，往车窗外看过，两边的风景越走越荒凉，显然现在已经到了长安城外。车停下来以后，叶青玄掀开车帘，把手伸向凤无瑕：“我们到了。”
　　凤无瑕搭着叶青玄的手，接着他的扶持，弯腰出了车门：“这是何地？”
　　“仙侣谷。”
　　凤无瑕疑惑地问道：“这明明是山峰，哪来的谷？”
　　玄清负手仰望，淡淡道：“世人常常耽于眼见之实，不肯真正探索其中奥妙，就如此处的洛神山，别人只道高山晴雪，不曾知晓藏于冰雪之后的美景。”
　　凤无瑕依言望去，山峰顶端冰雪寂寞横绝，万籁俱寂，洛神山横亘如卧龙横倒，阳光辉洒折射其上，如耀眼水晶光芒四射。洛神山尚且如此令人神往，那隐藏在山后的仙侣谷又当如何得美不胜收？
　　听叶青玄一说，心中不由向往，兴致勃勃道：“叶大夫说得我也心动，我亦要一睹美景。”
　　“公主……”
　　“在外，叶大夫唤我无瑕即可。”
　　叶青玄转头，与凤无瑕相视一笑：“不过，山上寒冷，山路滑而崎岖，我担心无瑕身子受不住。”
　　凤无瑕拢了拢身上披着的紫貂狐皮披风，反问道：“不是有叶大夫你吗？”
　　其实，山路并不难走，山脚下遍长葱郁苍翠的大树，树木森森直立，叶子阔大清脆而轻薄柔软。再往上走，树木越发森然，颜色渐变成苍黑，多为松柏。下面铺着青翠浓郁的草地，穿着灵绡锦宫鞋的脚一脚踩上去，感觉十分松软，如踏上来仪殿里的织锦地毯。
　　松针的颜色或浅绿或苍绿，比起宫中刻意修剪的盆栽，更添天然风趣。走到半山腰，碧绿的长草成了贴地的小草，石缝里夹杂着苔藓，偶尔几棵树，颇具风骨，苍劲地傲然独立。
　　抬眼望去，满山冰雪皓洁，半山腰处，凤无瑕已觉寒风侵骨，阵阵袭来，身子不由地发抖。
　　叶青玄取了身上的蓝色深衣大氅，披在凤无瑕的身上：“继续吗？”
　　仰望山顶，碧海纯蓝的晴空之下，雪山巍峨高耸，如玉龙腾跃起伏。金彩的阳光照耀在上面，整座洛神峰散发出璀璨高洁的神圣气势，那种圣洁仿佛自天际降下。
　　不知为何，凤无瑕突然有一种冲动，想去山顶感受一下俯瞰天下，似乎自己曾有过那种腾于白云之上的经历：“为何不？”
　　叶青玄爽朗大笑，器宇轩昂，如自云中而来，布衣粗饰掩盖不住高贵清逸：“好！”
　　山路越走越陡，人迹罕至，故冰雪渐渐覆盖其上，他们几乎踏雪而行。
　　在叶青玄的搀扶下，凤无瑕算是勉勉强强登上了山顶。
　　山顶寒风凛冽，一轮红日如一颗温软闪耀的红宝石，当空悬挂蓝天之上，天际是纯净的湖水蓝，之后是近乎的纯白，纯白之后却是灿烂绚丽繁复似蜀锦的金色光影。连蜿蜒无尽的青山绿色，亦染上了这样华丽浓醉的颜色，迷离四散。一边是长安城的迤逦繁华，市肆鼎盛，人烟热闹。放眼望去，多是富豪之家的五彩琉璃墙瓦。
　　繁华锦绣，纸醉金迷，红尘奢靡，一如天际云彩，令人沉醉，却一抓便散。苍茫天地，山水相间，似乎盈握在手，凤无瑕顿时感觉自己便是这天与地的主宰，眼底划过一丝紫色的光芒。
　　在叶青玄的指引下，凤无瑕望向另一边，不禁怔住了，满目的白梅。满天冰雪之中，竟怀抱了一处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更称奇的是，如今已入初夏，这里却有一大片的白梅林。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不似刀般的寒风，卷带拂来清冽的暗香，在天地间轻扬四散。
　　凤无瑕就这样站在山顶，环视着层层叠叠，望不尽的梅林，觉着似乎置身梦中，不可自拔。
　　“很美，是吗？”叶青玄看着凤无瑕一脸的恍惚：“那一年的梅花更美，开得灿烂非凡。”
　　“什么？”凤无瑕恍神，没听清叶青玄下半句话。
　　叶青玄的眼神深邃起来：“没什么。”
　　“这里……”凤无瑕不记得在长安城附近，有这么大一片梅花林：“就是仙侣谷？”
　　叶青玄没有回答凤无瑕，带着她往梅林深处走去：“你跟我来。”
　　往山谷里走了好一会儿，眼前慢慢开朗起来。沿着渐渐出现的青石小径走过去，梅树稀稀，天晴朗朗，一路走去，竟没有半点儿雪痕。
　　沿着石子路走去，最后两人走到了一处悬崖。崖边有一株年龄不小的梅花树，枝桠纵横，开得满枝绚烂。梅树旁，建了一间小屋，粉墙绿瓦，与梅树相映成趣。崖边有木制的围栏，叶青玄牵着凤无瑕走到栏杆边上，指着旁边的石碑“回头崖”。
　　凤无瑕低头看了看脚下，峭壁下之间暗影重重，深不见底：“前头无路，所以回头么？”看得有些头晕，不由得拉住了身边叶青玄的手。
　　“你没事吧？”叶青玄急忙扶凤无瑕坐到一旁的石椅上。
　　发现自己正紧抓着叶青玄的手，凤无瑕脸颊微红，放开了他，环顾四周：“我没事。”
　　“叶大夫，你们可算来了！”就在此时，有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凤无瑕回头看去。
　　一个宛如白梅的女子！
　　入目都是白色，全身上下一片雪白，鬓上还簪着零星几朵白梅。肤色比宫中那些精心保养的嫔妃还要白上几分，更显得乌发如云，唇色艳丽。
　　不由想起认识的另一个纯白女子——绝恋，不同于绝恋出尘冷漠的白，眼前这个女子白得明艳，白得生动。
　　等她走近了，一股淡雅梅香弥漫开来，幽幽的，柔柔的，带着女子特有的妩媚。
　　“吹雨！”叶青玄朝那名女子喊道：“你出去了吗？”
　　那名女子朝凤无瑕行了个礼，掩面而笑：“知道有贵客要来，吹雨当然要准备些茶点招待。小女子花吹雨，就住在仙侣谷。”
　　“花向今朝粉面匀，柳因何事翠眉颦？东风吹雨细于尘。自笑好山如好色，只今怀树更怀人。闲愁闲恨一番新。”凤无瑕微微颔首：“凤无瑕，花小姐，有礼了。“
　　“不得了，叶大夫的客人原来是‘千金一笑’的楼主，饱读诗书的奇女子。”花吹雨抬头看了看凤无瑕，目光中隐隐好奇：“原本就听叶大夫说凤小姐是个白玉无瑕的人儿，不曾想竟是天下第一楼的楼主，难怪叶大夫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花吹雨落落大方，凤无瑕偷看了叶青玄一眼，脸颊不知为什么有些泛红：“花小姐谬赞了。我一俗世人，及不上花小姐隐居于此，不受凡尘干扰。”
　　三人在石桌旁边坐了下来。
　　花吹雨从提着的竹篮里取出糕点，又从屋里沏茶端了出来：“凤小姐，别叫我什么小姐，跟叶大夫一样，叫我吹雨即可。”
　　“那也叫我无瑕。”
　　三个人就这么在崖边喝茶谈天，不过，多数时候，叶青玄和花吹雨在说，凤无瑕只是喝着梅花泡制的茶，静静地听着，偶尔简单地答上一两句话。
　　“无瑕，你手上的镯子挺别致的。”已经看了好一会儿的花吹雨终于问了出来：“不但颜色特别，样式更为稀罕，可有什么特殊含义？”
　　“你说这个？”凤无瑕抬起了左手腕，露出了腕上的青颜环。
　　九彩光芒耀眼，花吹雨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用袖子挡住射过来的光线。
　　“具体什么来历，我不是很清楚。八岁那年，我病得快要死了，一位友人为我寻来，系在了我的手上，吩咐我不能取下，不久我的病便开始有所好转。”凤无瑕抚摸着光滑的青颜环表面：“大约是什么镇煞的吉祥饰物吧。”
　　“友人？什么样的友人啊？”花吹雨为凤无瑕添着茶，追问道。
　　“我也说不得太清楚，一个长相十分妖孽，魅惑众生的朋友。”凤无瑕似乎想到什么，轻笑了起来。
　　“妖孽？”花吹雨惊讶道：“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
　　凤无瑕回想了一下：“那人有着一双妖魅的丹凤眼，眉心一抹血红若隐若现，不似人间应有的样貌，他叫无忧瑶华。”
　　在旁聆听的叶青玄，一听见这个名字，脸色微微一变。
　　花吹雨看见了，立刻转开了话题。

作者有话说

　　春假之前，教授们往死里整学生！！两天两夜木怎么睡，墨墨要挂了……double shot都不管用了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