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 五年一梦》一轮明月

38、第 38 章 无情的手指

　　无情的手指不能弯曲，僵硬的握在铁手温暖的大手中。
　　“冷血呢？”无情终于攒够了力气，半晌问道。
　　“大师兄，我也在。”冷血拼命眨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握住无情另一只手。冷血不喜多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此刻却想硬逼着自己说出话来，他必需要让无情醒着，等到追命请回了世叔，也许还可以峰回路转。冷血几乎不忍看无情没有焦距的双眸，那双眼睛，曾经笑如云破月现，厉如冰凌刺空，静似春水，波澜不惊，如今却是除了木然什么也没有，像是被吸光了灵气的清泉，无望的干涸。泛湿的眼眶已经生疼，冷血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握住无情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无情没有生气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一丝温暖，凄然的犹如将要隐没的似有似无的弯月，暖意终是疏忽而逝，只剩下绝望和木然，生命力缓缓的流逝，抓不住了。“世叔怕是……不肯……见我了。”一句话用尽了无情仅存的生命，断断续续的才说出来。没有歉疚，没有后悔，没有愤怒，无情竟然带着一丝苦笑，那是刻骨的无奈，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一丝仅能维持一声苦笑的力气。
　　“大师兄，世叔很快就到了，你撑住！”冷血嘴唇都咬出了血，本想安慰无情的话，却是颤抖着说出来，不知是在安慰无情还是安慰自己。
　　无情仿佛累极了，眼睛竟要闭上了。
　　铁手和冷血一惊。
　　“大师兄，不要睡！”冷血心头一紧，“不能睡！世叔就要到了，你不能睡！”冷血把手握紧了一些，好像生怕这手从从自己手中消失，绝望的握紧最后一点希望。
　　“大师兄，你再等等，世叔就要回来了，你听见了吗？是追命的脚步声！”铁手看着无情将闭的眼睛，脱口而出，他一生敦厚坦荡，从没对自己的兄弟撒过谎，但那一刻，他宁愿相信那确实是追命和世叔回来了，世叔智能通天，一定能留住这将逝的生命。大师兄，不要放弃，不要放弃…
　　无情终于又缓缓睁开了双眼，“窗外…有没有月亮？”
　　“有，窗外月朗星稀。”铁手咬了咬牙，突然发力抱起无情，大步跨到窗前。冷血被铁手一惊，大师兄现在的情况，怎么还禁得起一点颠簸？惊虽是惊着了，冷血的反应却也奇快，一个转身随着也到了窗前，无情的手还在手里握着。
　　“大师兄，你不是最喜欢看月亮吗？”不知是为了隐藏潸然泪水，还是为了骗无情，明知无情看不见，铁手还是固执的高高扬起脸，仿佛天空中真的正挂着如玉圆盘。“大师兄，今天晚上的月亮真的很美，我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月色……”铁手忽然哽咽住说不下去了，低头看了看无情。无情原本一片死灰色的脸上脸上透着久违的平静安宁，带着一丝恍惚，像是经过了一天的刀林箭雨，穿过了风刀霜剑，倦鸟终于归巢，早已支离破碎的心终于能享受片刻的宁静。
　　“是啊，月华如洗，大师兄，你小楼下的幽草在月色下朦朦胧胧的，特别的好看。”冷血见铁手哽住，接着说下去，必须要想办法让无情醒着，“还有那边的小湖，湖中的荷花摇曳生姿，轻沾露水，还带了幽香……”
　　无情静静地听着，死灰色的脸上有着若有如无的笑，像昙花在最短的时间里绽放了极致的光华，无情的笑也榨干着自己最后的生命力，只为还能最后一次回味那曾经的快意恩仇，悲欢离合。听人说一个人死前会看见自己最珍视的东西，铁手不知道无情看见了什么，是不是有风的夜晚那清冷的月，是不是兄弟四人那年中秋把酒言欢，是不是世叔曾经的谆谆教诲，是不是……
　　但是无情的笑突然消失了，眼睛也轻轻地闭上。
　　“……那朵白色的荷花，……”手里的力道一松，冷血突然失声了，他不敢去看无情的脸，泪水从脸颊上滑过，晶莹似荷叶上的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