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时空》默夜猫

54、疑云

　　四月初八开始，扬州下起连绵不断的小雨，沉浸在重见‘程雨’幸福里的我，完全不知道一件大事即将发生。
　　于才显病好后，就留在阁里帮忙打点舞台剧的事宜，因为那次事件，他变得内向沉默，平时和阁里的人都没有来往，只有小倩空闲时和他聊天。
　　成羽从那天后，只来过阁里一次，但那次被香雪撞见，她一个劲儿追问我，我觉得烦，就和成羽约定以后在城外的兰亭见面。呵呵，感觉很像偷情的男女，可是我们绝对没有奇怪的东西，我只是想看到那张脸，呵，好像有点利用他的样子，但是我现在控制不了自己，身边的人越是叫我离他远点，我就越想见他，不知道这可不可以解释为安全感的渴求呢？
　　这天和成羽在外玩到傍晚才回去，怕被在前厅忙碌的红姨逮到挨骂，我从侧门溜进去。哎——什么时候侧门养了这那么鸽子呢？呵呵，它们一见生人，立刻四散飞开，慌乱中掉落的羽毛在空中飞扬，伸手拈住一片，在鼻子上蹭了蹭，呵呵，好痒~~~~~~
　　烟儿从前面跑过，小脸红扑扑的，我一连叫了她几声，她才转头，眼睛刹时光亮了，冲上来拉着我就跑，“姑娘，快，快点走！”我不明所以只得跟着她跑，问她怎么了，她头也不回，“出云姑娘要赶墨菊走！”惊愕着不再多言，脚步飞快冲去墨竹轩。
　　这时的墨竹轩外已经围了两三层人，隔着人墙，只听见墨菊悲凄祈求，“小姐！我错了，我错了，求你不要赶我走，小姐----------”
　　“出云，墨菊侍候你也几年了，一直尽心尽力，你怎么可以这么绝情！”
　　“对啊！她又没做错什么，你怎么可以说赶就赶！”
　　“哼！我说啊，人家当了花魁，以前一起受苦自然没什么，可谱大了眼光自然也就高了，想换人侍候也没什么啊，墨菊，还跪什么啊，人家不要你，我要你，一个月月晌她给多少，我给多少，都是侍候人，总比在这儿受气强。”
　　这个微薰怎么就喜欢挑唆！可恶！扒开人墙，屋内劝说的人见我进来，都跑过来指责出云的绝情，而当事人却沉着张脸坐在桌边也不反驳，事件的可怜人直挺挺跪在地上，在我进门时抬头望了我一眼，随即埋下头抽咽不语。
　　“出云，我是不知道墨菊做错了什么，可是她们说得很对啊，她对你一直都尽心歇力的侍候，因为一点小错赶她走，这样子不太好吧。”在微薰她们七嘴八舌的话里也没听出墨菊犯了什么错，不过我还是决定劝下出云。
　　“哼，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说，你不觉得很像傻子吗？”
　　呃——没想到被骂了——心里有些不生气，“喂！女人！我是好心咧！哪儿有你这样的！不识好人心！”出云柳眉紧锁，看我的眼睛里有奇异的光在闪动，我的气愤一瞬间居然烟消云散了。“哎——出云啊，算了，我没弄清事情就冲你吼也不对，不过我真的希望你不要赶她走啦，墨菊怎么侍候你的，我们都是看到的，像她这么好的丫头，你真舍得？”
　　墨菊渴求的望着出云，而出云只瞄了她一眼，狠心道，“我说的话不会更改，你快走吧，我不希望再在凝翠阁里见到你，银子我都准备好了，这一百两够你在外面好好生活，你走。”
　　闻言墨菊轻颤不已，跪着上前想拉出云的脚，出云脚腕一转，她扑倒在地，泪眼婆娑望着狠心绝情的出云哭得更响了。
　　“出云！凝翠阁我说得算，墨菊！我不要你走！你快起来！”不忍再看下去，我上前想拉墨菊起来，出云伸手阻拦，我真生气了！“你干嘛啊！你不要她，我现在要了，你拦着我干嘛！”
　　出云紧紧挡在我面前，声音也放大，“倪砚默！你给我搞清楚！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不要你这外人插手！”她转身对墨菊大吼，“你还不快点给我走！难道要我用扫把赶你吗？！”
　　天啊——这女人居然泼成这样！我难以置信地呆住。
　　墨菊知道多求无用，捡起地上的包袱，走到出云面前，哀凄的说，“姑娘，那墨菊走了，你以后要小心身体，墨菊不在了，夜里看书的时候，记得要把灯拨亮点，不然久了眼睛会酸。”
　　可怜的人啊，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出云看书的事情，这个出云！真太不知好歹了！
　　末了，她走到我面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姑娘，对不起。对不起-----”
　　我惊愕得不能言语，她对我说‘对不起’干嘛，我想问她，可她抬头望我了一眼，飞快穿过人墙走了。
　　“这下好了吧，人都被你赶走，以后看谁还敢侍候你这坏脾气的主！”微薰忿忿道。
　　出云白了她一眼，“干你什么事，你们都给我走！快走！”见她发脾气，看热闹的人立刻散开，微薰走时还不忘发泄的吐了口唾沫。
　　“出云-------”
　　“你也给我走！”出云背过身子冷冷的说。
　　“其实你也不是真心想赶她走的吧，她刚刚说那些话的时候，你眼睛红了--------”
　　“出去！”出云的声音里有明显的颤音。
　　再留在这儿也没意思了，我悄悄走出去，合上门---------奇怪了，怎么在合上门的一刹那，我好像听到出云低语，‘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叫我该怎么办？’，哎？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红姨对墨菊被赶走的事情没表现出丁点意见，那些姑娘们自然闭上嘴巴，不过，在排演的时候，总是故意找出云的碴儿。
　　出云本性淡漠，对姑娘们的故意为难没说什么，她仍旧自顾自的排练着，可是舞台剧就是要所有的演员都齐心协力才会演好的啊，这样子怎么成，眼看着五月的花魁赛就要到了，一定得在这儿之前把事情搞定才行。但事情往往没有想像的那么容易，没两天，微薰集合其他姑娘和出云大闹一场，结局就是出云和凝翠阁的姑娘们关系完全僵化，退出排演。
　　“还在苦恼她们的事情吗？”成羽拈起落在肩上的柳絮，放到嘴边一吹，柳絮飘散开去。
　　我无奈的甩甩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可以用冰封来形容，我不管说也好，骂也好都没用，我真失败，眼看日子一天天临近，而阁里却三天两头出茬子，唉，我好失败”无力的环抱住膝，侧目望天，太阳很大，但光却没有照进我的心里。
　　“呵，其实你也不用担心啊，如果不行，你大可以自己的上场，那出剧是你写的不是吗？我相信没人会比你演得更好。”
　　成羽说的我也有考虑过，但是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那么做的，姑娘们之前一直很好，现在变成这样，我总觉得我也需要反省一下，到底我是哪里没做好呢？
　　肩头被拍了下，回头看到成羽挤成一团的五官，忍不住大笑，这家伙真是的
　　“心情好点了吧，默默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他说得自然，可脸还是红了。
　　“呵呵，比起刚刚那张鬼脸，我更喜欢看成羽现在脸红的样子，很可爱哦”我的调侃叫他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站起身子，我走到他身边轻轻撞了一下，“喂，我是说真的哦，不要不好意思啦。”
　　他低头闷声不语，我微微侧首，看到一排浓密的眼睫毛在轻颤，紧抿的唇瓣，脸颊上粉色潮红一直蔓延到耳后、脖子
　　那个！又出现了，脖子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两处青红的吻痕！
　　见我久没有声音，成羽抬起头，发现我一直盯着他的脖子看，慌忙拉拢衣襟背过身子。
　　无法出声安慰，也无法哈哈一笑，当什么事都没有，第一次和成羽在外见面时，他就坦率的告诉我他的身份，并说如果我觉得他脏，他会立刻转身走人，不再出现在我面前。
　　看似羸弱的他，其实有很强的自尊心，天下人怎么看他，他都清楚，我问他为何不逃，他回答，逃不了。听他用惨淡的口吻说话，我揪心的疼。
　　“我能听下那首歌吗？”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微笑着要求。
　　“好啊，不管是那首，只要是你点，我就唱给你听。”他的强颜欢笑叫我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的鼻子，讨厌！怎么这么酸

　　《人鱼的眼泪》南拳妈妈

　　透过窗舷你望着翦影一夜 爱上他在天与海的交界
　　你忍痛用声音交换了双腿 只为走近爱的人身边
　　你赌上毁灭相信真爱会永远 不懂专情不适合人类
　　而你连道别都没有人听见 黎明后随浪花凋谢

　　你的泪一抹无邪 不属於这个冷漠的世界
　　舍弃了一切只为一个能够 付出你真爱的机会
　　你的泪一抹无邪 原来感情那麽难以学会
　　他身边是谁消失前后不后悔 你的悲伤是否像海一样深邃

　　你赌上毁灭相信真爱会永远 不懂专情不适合人类
　　你最美的梦像泡沫般碎裂 剩童话里忧伤一页

　　你的泪一抹无邪 不属於这个冷漠的世界
　　舍弃了一切只为一个能够 付出你真爱的机会
　　你的泪一抹无邪 原来感情那麽难以学会
　　他身边是谁消失前后不后悔 你的悲伤是否像海一样深邃
　　你的泪(你的泪)一抹无邪(一抹无邪)
　　原来感情那麽难以学会
　　他身边是谁消失前后不后悔 人鱼最后的泪像海一样深邃

　　心情郁卒，远远绕过门厅若市的前门，从侧门进去却没再看到那群鸽子。
　　“烟儿，这里的鸽子怎么不见了？”
　　“不知道，大概没人喂，就飞走了吧。”烟儿忙着扫地，头也没抬回答。
　　“没人喂？怎么会呢？之前都是谁在养它们？怎么现在都不管了？”
　　“是墨菊。”烟儿终于抬头了，眼里有些伤感，“姑娘，那群鸽子是墨菊养的，现在她走了，没人喂它们，它们自然知道不能再待在这儿，所以飞走找更好的饲主。”
　　“烟儿，你知道墨菊去哪儿了吗？”
　　她摇摇头，声音哽咽，“那天追出去，她人就不见了，我们找了好久，港口的纤夫说，她坐去江陵的船走了。”
　　人去鸽飞，现在的花园看起来好寂寞。
　　“小姐，你又出去了。”香雪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没来由的心虚，讪笑着，耸了下肩，“我就出去遛遛而已。”
　　香雪说再说话，眼里流光闪烁，叫我不也直视。
　　“嗯，你找我有事吗？”香雪摇头，“我看天色晚了，小姐还没回来有些担心。”
　　“安啦，没事的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好了，我们回去吧，好饿哦，有什么好吃的吗？”走到墨竹轩，里面传来很大的响动，难道微薰她们又来找出云麻烦了？！晕！那几个女人就不会消停吗？！
　　急忙冲进去，房门大敞，屋内传来出云的吼声，“你给我出去！这是我的事情，用不着你管！”
　　“就算你留下，对她有帮助吗？你很清楚你改变不了，也保护不了，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受罪！”
　　哎——这不是晋安王爷的声音吗？他们怎么吵起来了，出云和他不是早就和好的嘛，怎么了？
　　探头探脑的进屋，屋里的人一见我一下子都闭上嘴，两人脸色都相当难看，晋安王爷身上还被溅了茶水，地上躺着摔碎的茶杯餐盘以及卫大厨做的精美点心，呵，要让他看到，不找出云拼命才怪！
　　“哎，我说，你们又怎么啦？”小心查看脸色，出云是不可以问的，就晋安王爷吧，至少他发火的时候我不觉得有什么杀伤力。
　　可是连他都不理我，面色铁青的对出云说，“我话已致此，你要怎么做我都不再多言，我会在扬州待上两月，此后会发生什么全不在我控制，静儿，再考虑考虑吧，时间对你们都不多了。”
　　哎——这晋安王爷怎么连最起码的礼仪都没有，看到我都不打声招呼，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甩个过来，就这么走人了，这，这，这也太没礼貌了吧！！！！
　　“出云——”云字的音还没发完，就见出云整个人瘫软着跪坐在地，泪流满面。这——究竟是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