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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彼时的心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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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心境*
推开窗,轻轻跳上窗台,侧倚着框打望圆月,冬夜的寒风吹得人心也冰凉,也许呵口气暖手会好些,可也知道仅着单衣坐在窗边再呵气暖手也是徒劳,所以,安心接受寒气入侵。
再半个月就又过年了,不知不觉到古代已经有一年半,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情,很多以前都没有想过的事情竟然都发生了,一切都好幻像,不真实却又叫人不得不相信。
晋安走时说的‘只要不离开这里,你就是最安全的’。我有些迷茫,对那句话的意思似乎摸到边儿,又似擦边球,不能清楚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曾问过出云,她只说了一句,有些事情不知道才是最幸福的,听得我越是心惊,有什么事情在我身边发生而我竟完全不知,像小时候被同伴排斥的心情包围着身体,委屈想哭得厉害。
“过来吧,我知道你已经站了很久了。”
香雪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拿着狐皮披风,给我披上,轻轻拉紧领口,“小姐,就算心情不好,也别坐在这儿吹冷风啊,你的身体一直不好,要是又病了,怎么办。”
我默默的摇头,望着月亮笑得牵强,“你看,月亮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给我一个圆圆的笑脸,香雪,你也很了我的啊,怎么不对我笑笑呢?”
“小姐!”
“香雪,我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遭都是陌生的人,我的一举一动别人都看得到,可我一点都看不清别人在做什么。与我有关的事情,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我会不会活得太失败。”
“不会的!小姐!你一点都不失败!你看看我们,整个凝翠阁的姑娘们都是因为小姐才能过得这么幸福的啊!”
“幸福啊,呵,它原本离我很近的----”一阵强烈的寒风吹过,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忙拿香雪递上来的手帕擦鼻涕,再转头时,在月光下,飘着的片片白雪,像一个个精灵在嬉戏,“好漂亮,香雪,看到没,下雪了,好漂亮啊!啊——啾——”
感冒了。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岁末最后的病菌也让我赶上了。要是在未来我不去买彩票才亏大了。
其实生病也有好处的,比如大冬天早上的练习,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缺席,赖在床上睡大觉;比如,在床上书书画画,饿了也有人喂东西到嘴里;再比如-----呵呵,好处多多,不过----
“啊——我到底要多久才能好啊!快一个月了居然还没全愈!可恶的蒙古大夫还不让我出门!说什么受不得风寒,可恶!”整日躺在床上无聊的要死!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香雪也到前厅帮忙去了,凝翠阁过年的生意真是好得没话说,好在年前有招人进来,不然我这病号也会拉出去做事。
门口有人敲门,我跑去开门,呵呵,小倩咧~~~手里端着碗热汤圆~~~
“呵呵,你真好,知道我无聊跑来陪我。”接过碗,我拉她进屋。“怎样?现在还忙吗?”
“还好刚刚走了拨客人,不然我还走不开呢。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点点头,舀一颗入嘴,呵呵,好糯,好软,满嘴都是芝麻香~~~
“对了!于才显的伤现在怎么样了,好了多少?”因为生病,我一直待在静默轩都没有出去,不晓得现在他的伤情怎么样。
“好些了,不过大夫说脖子上的割伤太重,就算好了,说话还是会有问题,而且他的脚瘸了。”小倩伤感的说。
汤圆包在嘴里,我低头看碗,好一会儿才把咽下去,安慰道,“没事啦,还活着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你多安慰他一下,有人陪着他,他的心情想必也会好些。”小倩点头。
“小姐,我到铁匠铺把东西取回来了!”在屋里就听到香雪欢快的声音,她举着包袱推开门,看见小倩,楞了一下,然后又再笑着问,“什么时候来的,刚刚还看你在前厅帮忙呢。”
“刚来,红姨叫我拿汤圆过来。”小倩淡淡的说。
“哦。”香雪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我面前,把吃完的碗筷推到一边,打开包袱,“小姐,你要的东西。”
“呵呵,还真做的出来呢~~~”我拿起包里的东西,走到小倩面前,“小倩,你看,这是我家乡用来滑冰用的冰刀鞋,我之前无聊画了图叫香雪到铁匠铺叫人做,没想还真做出来了。”
“这个-----”小倩明显不知道这弯月形的铁片有何用,我一边说一边比画,她终于明白了,“你说穿上这个就可以在冰上滑?”
我使劲点头,“怎么样,好玩吧,等过些天幽谷的湖结冰了,我们去滑冰。”
小倩仍是有些怀疑的看着鞋子,“真的可以吗?”
“小姐说可以就可以。”香雪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然后转头冲我抱怨,“小姐,你就只做了一付,我们要怎么滑啊。”
我讪笑着细细打量手里的鞋子,这古代的铁匠还真不是盖的,我画的草图也不过是凭记忆画的,他居然可以凭这些就做出几乎和未来的不锈钢冰刀鞋一模一样的来,呵呵,古代的人的技艺果然不是后世人想像的那般简单。
叫香雪再让铁匠做两付,她应承着却不动,我抬头看她,看见她还盯着小倩,我奇怪了,“你先去啊,小倩还要再陪我会儿。”香雪这才缓缓走出门,她一走,小倩就起身,说要回去帮忙,真想让她再陪我的,无奈还是赚钱要紧,只好送她出门。
在床上翻来覆去直打呵欠,可又睡不着,香雪刚刚很快就回来了,看我一个人在屋里,问小倩什么时候走了,我说你走她就回去了,她‘哦’了一声说到前厅帮忙就走了,可恶!又留我一个人在屋里长菌!
隔天中午,红姨急急的跑来,说有个什么太尉到扬州主事,知府赵大人宴请了扬州官商士甲为他接风,明确要我在宴上歌舞一曲。我倒是没什么,躺在床上太久,我的肌肉都快生锈了,表演一下也无妨。香雪担心我病还没好完,劝我不要去,红姨的话说得婉转,可我也听得出这个太尉不能得罪,我是不知道太尉是什么高官啦,既然赵大人愿意出黄金二百两包下凝翠阁宴客,那我也不会有钱也不赚得啊。
听到我愿意的答复,红姨高兴的回去安排,香雪则像个小老太婆一样唠叨个没完,我揽住她告诉她我的身体已经好了,不用再担心了。她仍不放心,一直说我不老实,药都没好好喝,现在还随便答应别人,要是再----我真听不下去了,这丫头才满十八咧,怎么可以这么唠叨个没完啊,气不过,我揽住她呵痒,她尖叫着在屋里乱跑,最好求饶我才罢手。
宴会安排在初十的晚上。来的客人本就是平日的熟客,见了面都会寒喧几句,越前也和几个扶桑的商人坐在当中,看我出来,跑上来问我病好了没。呵呵,没想到连他都知道我病了,他说店里进了匹动物皮毛,做衣服保暖得很,叫我改天到他店里去挑。我开玩笑说是不是半价,他这家伙学精了,说如果我买下所有的,就半价卖给我。切,这家伙越来越不可爱了!不过最后,他还是说我去的话给我七折,如果出云和我一起,就再少点。
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半个时辰,那个太尉才姗姗来迟。赵大人一见他立刻屁颠颠地拱手迎接,后面的官商士甲们自然也不愿落到后面全都冲到前头迎接,相对于他们的热情,那个太尉则是一脸的傲慢,微微点了下头。
主客到了,红姨拉上我去招呼,这些场面我真的很不喜欢,可是又没办法,只得挂着虚伪的笑走上去招呼。
那个什么太尉大概三十多岁,虎背熊腰,肤色黝黑,双眉像画像里的张飞眉,两眼放精光,红姨说了些讨喜的话他也没怎么搭理,介绍我的时候,他倒是抬头看了我一眼。
丝竹声起,姑娘们踩着拍子翩翩起舞,各桌客人纷纷举杯敬他,而后赵大人一一介绍在座宾客,他都点头不说话,叫客人们有些尴尬,场面一下子有些冷,赵大人忙叫红姨把我的节目提前。
换上大红的舞衣,手腕和脚腕上分别带着串铃铛,裸足走上室外搭起的四方舞台,舞台两边立着两个柱子,柱子间挂起白色的围幔,把舞台分成两块,后面地上堆着高高的木柴堆,我轻轻挥手,金贵点燃柴堆,火苗哗的一下窜得老高。
轻轻踩踏木板,梆梆的木板回声和铃铛开始合奏欢快的乐曲,我舞动的身影借着火光反射到白色的围幔上,二楼的宾客此时齐齐站在栅栏前观看。
四周安静极了,世界空寂得仿佛只剩木板和铃铛的合鸣,偶尔柴堆会发出劈啪的声响来回应。在一个起跳后,柱子两边的小厮缓缓拉开围幔,我的舞步渐渐变得有力,每一个弯腰,起跳,旋转都听得到耳边的风声哗一下过去,节奏加快,层层叠叠的裙摆在风中划过无数华丽的波浪。
甩肩后仰,一片雪花落在我睫毛上,呵呵,下雪了咧,太棒了!熊熊燃烧的火堆,漫天飞舞的雪花,我闭上眼享受从未有过的舞蹈感觉,轻轻踮起足尖,右手捏住裙摆的一个角,芭蕾的绚丽旋转开始了----
静静伏在地板上,良久二楼响起雷鸣般的鼓掌和叫好,我慢慢站起来,道个万福走下舞台。刚下地,香雪就为我披上裘衣,穿上棉鞋,接过小丫头送上来的热茶,捧在手里,呼息才刚顺畅,鼻水就流出来了。唉!这该死的感冒!
跳完也不再上楼,我径自走回静默轩,经过墨竹轩时,墨菊一个人低头站在路边,看着可怜,我刚想叫她,她忽然抬起头望见我,神色突变跑了,呃——我很可怕吗?怎么她像见鬼似的!
蒙古大夫诊过脉后,终于开金口肯说我全愈了,我欢呼的在屋里跑跳,呵呵,憋闷了大半个月,怎么也得好好玩下才行,要知道大年夜的焰火和初一的祭祀,我都因病没有参加,今晚上的花灯会,我绝对不可以错过!
要怎么玩呢?先拉上香雪到街上瞎晃一圈,嘴里的零食没停过,手里的糖画,面人没断过,反正看到什么好玩的,好看的全都买了来,香雪小嘴塞得鼓鼓的,见我又朝面具摊去,忙拦住我。
“笑杰,卖布得了---”
“喂,你吃完再说话好不好,我都不晓得你说什么。”我才不管她呢,这些日子我是无聊死了,现在有机会玩,我不玩够本才怪!“老板,我要那个。”
把弥勒佛的面具戴上,我献宝样在香雪面前左摇右晃,“呵呵,好不好看。”
香雪叹了口气,笑说,“小姐啊,你已经买了三个弥勒佛的面具了。”
哎?!真的吗?我连忙在她手里翻找,果然!我真是疯过头了,自己买了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讪笑着问老板可不可以退,老板忙摆手,说今天这日子还跟退货,不是坏他生意嘛,唉,算了算了,我带回去送人得了。
瞎晃了一天,傍晚时分,香雪撑不住了,提出先把大包小包放回凝翠阁,我不想回去说在街上逛逛,等她一会儿回来再一起看花灯。
初更一到,河边廊桥上的花灯一盏一盏的亮起,如繁星一般闪着光芒,香雪去了很久也没有回来,我有些无聊,于是跑去猜灯迷。
想是我IQ不够,那些个灯迷我没一个猜中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有些郁闷,在廊桥上慢慢踱步。
今天阁里休假,姑娘们都跑到街上玩,我看她们玩猜迷玩得高兴,我则跟笨蛋一样呆呆站在边上,越来越郁卒。想起做好的冰刀鞋,于是跑回凝翠阁去拿。
阁里现在除了几个守门的小厮外,再无一人,吩咐小厮一会儿香雪找我,就告诉她我滑冰去了。拐过南市的时候,望见小鱼和个男人站桥边观河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呵呵,这小丫头也春天了~~~
一跑飞奔,幽谷近在眼前,空气中回响着悠长的萧声,我一下子停下脚步,这萧声太熟悉了------
“左翼纬!”快跑上坡,幽湖边上那个站在大石边上的人不是他是谁!我的叫喊叫萧声聚然停止,他慢慢转过身,脸上有些惊讶。
“怎么来了也不上凝翠阁找我?”我冲到他面前埋怨道。
“我---”他看着我欲言又止,好一会儿轻笑着摇了下头,指着我手里的冰刀鞋问我是什么。
我再次献宝的捧着鞋子给他介绍,然后还穿上在他面前滑了一圈,嘿嘿,看他欣赏的表情,我有些得意了。
“刚刚你吹的什么曲子啊,今天是十五咧,看到天上的月亮没,好大好圆的,这么有意境的时候,你居然吹那种叫人听了心里发闷的曲子,也太不应该了吧。”
他苦笑下,摸挲着萧管低头不说话。
“嗯----最近我,有听到关于你和阎楚的一些传闻,呃,我不晓得该怎么说,因为我一直以为你们是最好的朋友,所以当听说这些传闻的时候,我-----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吧。”思量很久,我终于憋不住了,开口向他印证。
“如果我说那些都是真的呢?”他抬头看我。
我一时有些呆楞,“怎么可能?”
“是真的。”
心底曾无数次的想过,那传闻一定是假的,可没想到确认后心居然会那么冰凉。
“我不懂?”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仰头望月,“有些事情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我哑然,望着他的脸竟再不能脱口追问,唉,算了,既然我已经说过不再跟阎楚有任何关系,我为何还想知道他们之间竟然是何关系呢。默默啊,你现在的脑袋怕是冻坏了,怎么老是想东想西的。
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他转头说,“你不是要滑冰吗?”
我木纳的望着他,他笑着指下我的脚,我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下,使劲滑到湖心。
默默,你真白痴啊!居然想事情想得连魂都飞了!好在是左翼纬,换作别人早笑翻了,你啊!
心里有事,滑冰的劲头也没了,停在湖心远远望了望左翼纬,他仍静静站在湖边,此时寒风忽起,吹来些薄雾,挡住视线,我有些看不清了。
望天,月亮也被阻挡,只有月光柔和从薄雾中洒下来,四周传来树梢冰凌碰撞的声音,噼啪——砰——
《白月光》张信哲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在心上却不在身旁
擦不干你当时的泪光路太长追不回原谅
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
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绑无法释放
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越圆满越觉得孤单
擦不干回忆里的泪光路太长怎么补偿
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
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绑无法释放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在生长
闭目轻滑,低声呤唱,耳旁的风声渐小,空气中传来萧声伴奏,脚下一使劲,在冰面上随曲调轻舞飞扬-------
尾音在嘴边隐没,我的旋转也到最后,怎料冰刀鞋的铁条突然扭断,足尖一瞬间落到冰面,身体啪的一下摔倒。
啊——好疼!脚腕处椎心的疼痛叫我趴在冰面动弹不得。
左翼纬飞快跑过来,扶起我,“默默?!怎么了?脚扭了?!”我咬着牙痛得说不出话,憋着泪点头,“你忍着点。”他扶我坐正,小心的把冰刀鞋取下,一手握住我的脚腕,一手握住脚,使劲一扳,我大叫着抓住他的肩。
“好了,你动一下,看怎么样。”
我试着扭动脚,确实不像刚才那么疼,可仍痛得厉害。“好痛,好像走不了了。”
他转身,背向我,“上来吧。”我迟疑的伏上去,脸轻轻靠在他的肩胛,“谢谢。”
“不用道谢,”他站起身,声音清亮,“我不想听到你说谢谢,因为为你,不管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
我突然觉得脸上好烧,身体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直,有种奇怪的感觉在血脉流窜,脚腕的疼痛也感受不到,耳畔清晰传来他的说话,“默默,如果有天我和他真的对上,我不想看到你在中间左右为难。”
寒风吹过,我瞬间清醒,脸上冰凉一片,全身只有脚腕火烧火燎的叫疼。
“我不会站在中间,我会待在凝翠阁哪里也不去。”
雾越聚越多,眼前迷茫一片,我侧头望前,看不见也好,真的,看不见才最好。
走出湖面,左边树上冰凌哗啦掉了一地,隔着浓雾,只听噼啪声响。
“呵,没风也掉得这么厉害。”
左翼纬朝那边望了望,然后才又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