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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抚风起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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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萝三朝回门后,跟着勒尔曼回吐蕃去了,临走时抱着我们哭得哗哗的。阁里的姑娘们都到城门外送行,一走十里,呵,真的呢,看到身边的姐妹嫁人了,大家都由衷的替她开心。
渐渐有女客到凝翠阁消遣,当然这部分女客多是官家太太或富家小姐。
婚礼完后,就开始忙着准备明年花魁赛的安排,按常规,明年的比赛将在凝翠阁举行,自家门口的比赛怎么能丢脸呢?姑娘们经过这届,个个都兴致高仰,希望自己会是明年的紫萝。
红姨也催着说快点把表演的点子想到,我也想啊,可是,阎楚走时的话让我心乱成麻,我不知道他会对左翼纬做什么,虽然在外面的人看来,他们是朋友来着,可我觉得他们之间的友谊有些奇怪,至于是哪里我说不上来。
唉,现在想这些都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唉~~~
香雪静静走在一侧,低着头不语,这些天她沉默好多,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被阎楚吓坏了。也许逗下她,她就会好点,可现在的我情绪也这么低落,要怎么逗她呢,唉~~~~~
时已十月初,扬州仍是艳阳天,穿着秋衣多走一会儿竟也出汗了。
“香雪,热不热?我们到那边坐下吃点东西吧。”前面的面档味道很好,每次我和香雪上街都会来这里吃上一碗阳春面加蛋才走。
“老板,来两碗阳春面。”走到档前,不忙坐下,先叫了再说。
“哎呀,默默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啊,刚刚李捕头说有事找你,还到我这儿看你来没呢。”王大叔看到我忙说。
“找我?奇怪了,他会有什么事找我?”我望了下香雪,她也一脸奇怪的看着我。
“他见你没在这儿,就往凝翠阁去了。”
“哦~~~那王大叔,我先回去看看,再见。”
回到凝翠阁见到李捕头,他说有桩命案的受害者说认识我。一听命案两字,我心咯噔一下。
原来十几天前扬州驿站发生一起命案,一男两女死亡,还有一个重伤一个轻伤,据驿站人讲,这几人是四处表演的戏班,死的是叫孙玉凤的班主和班主的女儿翠翠以及‘白脸’李旺金---
“天!”震惊的捂住嘴巴,这怎么可能?!孙班主一行人才和我们分开多久啊!怎么会,怎么会遭到----于才显!对了!我一把拉住李捕头的衣服问道,“受伤的是谁?凶手呢?有没有抓到?!”
李捕头被我吓了一大跳,吞了口口水才说,“重伤的叫于才显,凶手是戏班新招的团员连成国和受轻伤的李鹏,李鹏被我们抓住,而连成国杀人后就逃了,现在正在追捕当中。”
“什么?!那他伤势到底有多重?!他现在在哪儿?”情急之中我又拉紧李捕头,显然他不习惯被女人拉扯,涨红了一张老脸,结结巴巴的指着外面,“在府衙厢房。”
跟着李捕头回府衙的路上,我不断在猜想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李捕头没有全说,我知道没有结案,他是不可以说太多的,现在只有快点到府衙,问于才显,唉!可恶!也不知道他到底伤得如何,听李捕头说一条腿骨折,身上大小十多处刀伤---想下都觉得可怕。
进到房间,我才知道所谓的府衙厢房不过是一间堆杂物的房间安置了一张板床而已,于才显就躺在那张床上,身上披了张看不出颜色的被单。
“于才显?”
听到我的声音,他缓缓把眼睛睁开,见是我眼里忽的一下闪出泪光,裹着布带的左手撑着床板想要直起身子,我忙上前按住他不要他勉强起身。
“默默姑娘---”他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吐词,面色憔悴暗淡,和分手之前比,整个人瘦了两圈。
“现在身体怎么样?大夫看过吗?有好点吗?”看到他脸上的红肿瘀青和脖子上包裹的布条浸出的血渍,我的声音也不自觉的颤抖,天!他能活着真是万幸,之前李捕头说他最大的伤是脖子的割伤,我怎么也想像不到会是这般恐怖的景象。
他轻微的点下头,无力的张嘴,我俯到他嘴边,听他说,“班主他们都死了。”我当即红了眼,“我知道,放心吧,李捕头他们一定会把凶手抓住的。”
他点下头,然后闭上眼睛。
“原来姑娘真认识他?”从房里出来,李捕头松口气的说道,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向我解释道,“既然姑娘确实认识于才显,那我就实话说了吧,现在案子的整个情况都是被捕的李鹏所说,他所供的供词与我们在驿站里查到的有很大出入。”
“什么意思?”
“李鹏一口咬定于才显是与他分赃不均才出手杀人的。”
“什么?!这怎么可能!他不是这样的人!”我很激动,李捕头尴尬的不好回话,香雪连忙拉住我连连给我使眼色,我方才注意到自己失态。“对不起,我太激动了,老实说,虽然我和于才显他们认识的时候不长,我清楚知道他和班主他们的关系很好,之前他们遭遇了劫匪,全部钱财都被抢光,他们哪有什么钱可以让人抢的,说什么分赃,我看那人是死到临头,想拉人垫背,李捕头,你一定要查清楚啊。”
李捕头点点头,望望房内,轻咳一声,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会找默默姑娘,还有另一个原因。他的伤很重,足足昏迷了十天,大夫看过不少,钱,也花了不少,你知道的我们府衙本是断案的地方,虽然他是受害者,可是我们确实有些承受不了了,希望姑娘可以----”
“没事,确实麻烦你们了,香雪,拿一百两银子给李捕头。”
“不!没有那么多---”李捕头忙喊住香雪,“前后一共花了三十二两,就这么多了,姑娘不需要拿这么多。姑娘,大夫说了,他这伤得好生休养,得好药补,你看到这儿的情况了,这儿实在不是让人养伤的地方,姑娘若能好心带他回去,他肯定会好得更快,我们还需要他的供词办案。”
这李捕头倒是个直率坦诚的人,我好说歹说他才勉强收下五十两,说剩下的请府衙的兄弟们喝点水酒,然后差香雪回凝翠阁把这儿的事情跟红姨说,让她帮忙准备间厢房给于才显养伤,并告诉她,让金贵带两个小厮来把于才显弄回去。
“姑娘!听说于大哥受伤了?他来这里了吗?”刚把人安顿好,差小厮去叫大夫,小倩听到消息,飞奔过来。
“他伤得很重,现在不能多说话,你进去看的时候别问太多。”
她点点头,一脸凝重的走进去。
“她和那个人很要好吗?”香雪探头往里看。
“也算是同路的朋友,也好,有小倩陪他,相信他也能很快恢复。”踱步到花园,香雪紧紧跟着走在一侧,好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可都没有开口,“怎么了,有话问的话,直说啊。”
“那个人和小姐只是相识而已,小姐居然让他到阁里住,你就不怕---”
“怕什么?难道看他死吗?”香雪的顾虑我不是不知道,阁里人多嘴杂难免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出来。
“可是,阎公子肯定会不高兴的!”
我没来由的生起气来,朝她一瞪,“他高兴不高兴关我什么事!香雪,以后都不要再提他!”见我真生气了,她唯喏的点头。
心情不好,连晚饭都没到饭厅去吃,早早的睡下,可是怎么也睡不着,瞪大眼睛望着围幔,心情乱糟糟的。
起身从柜子里翻出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在桌子上,细细的擦拭。
“RIAN,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好烦,好多东西压在心头,我快喘不过气了,我以为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没想到却牵涉到很多人,甚至让无辜的人失去生命。爱情本是让人幸福的啊,可我感觉不到,而且越来越迷茫了,我渐渐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的是他还是他?我是不是有些水性杨花啊,怎么明明喜欢一个却在心底念着另一个人的名字。RIAN,这样的我是不是很讨厌,这样的女生是你最讨厌的对吧,记得以前一起看肥皂剧的时候,一向温和的你说这样的女生很讨厌,我还使劲点头说对,我也很烦这样的人。现在呢,默默变得叫自己都快抓不住自己了,我好像快忘记以前的自己是怎么样的了----”抚着扇子,我喃喃自语,语气平淡,眼泪却慢慢溢出眼眶。
过了几天案子仍然没有进展,听说连成国已经逃往楚州,知府向应天府呈了案贴,希望各地的府衙帮忙缉拿。
孙大婶三人的尸体由我从义庄领回,安葬在城外的坟岗,于才显的伤势在小倩的照料下有明显的起色,我叫小倩不用管阁里的事,专心照顾他。
阁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姑娘们每天练习表演体力上都有些吃不消,到休息日的时候无一例外的都躺在床上睡大觉,我觉得是不是应该再招点人进来,红姨赞成,于是在凝翠阁的大门上贴了招收布告。
刚贴了不到半个时辰,金贵说有人来应征,因为我忙着姑娘的训练,所以红姨先去看。一会儿她回来了,我问她来人怎么样,她没好气的说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得勉强能看还说自己能歌善舞,她忍耐着叫那人把自己的歌舞秀一下,没想到唱得跟鸭叫似的,那僵硬的身板看着就让人汗毛倒立,问她为什么来应征,居然回答因为可以嫁到大户人家去,当时红姨就觉得头上N条黑线,叫金贵把那急着嫁人的老女人赶走了。
呵呵~~~好好笑~~~我捧着肚子笑个不停,最后红姨也忍俊不禁笑起来,看来我们都没想到紫萝这一嫁,叫全扬州城的待嫁女儿都认为凝翠阁是嫁人最好的跳板。
之后接连来了好些姑娘,天姿大多平庸,我们也接待得累了,干脆叫金贵先过一遍,觉得好再叫我们,走的时候,看到金贵委屈僵硬的表情,我还真同情他。
终于闲下来,我走去后院,穿过柴房,再沿墨竹轩的围墙走到小河边脱下袜子泡在水里,以手撑地,仰头望着天发呆。
一次无意识的乱走,竟然让我发现凝翠阁后院外围居然有这么一块地。二十几平方的空地被一条五米宽的河水包围,对面是掩映在杂草丛生中的两栋废楼,风一吹都听得到那楼板哗哗欲倒的声音。
好安静啊,微眯着眼打望着被风吹起的芦絮,一高一低,一东一西,在空中飘浮游走,渐渐向我飘下来,我使劲吹口气,看它又再飘起来,我开心的傻笑。
隐约听到香雪在叫我,不由得叹气,怎么我就没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呢?收回脚,撩起裙摆把脚上的水擦干净,穿好鞋袜,慢慢朝后院走去。
走到后院时,香雪已经不在了,想是找不到我,到别处去找了。也许前厅有什么事情,想到这儿,我快步朝前厅走。
还没走过墨竹轩,就听到香雪训斥的声音。
“你怎么搞的!前厅都忙不过来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小姐对你好,叫你不用帮忙,你就可以理所当然的不管了吗?我们凝翠阁的姑娘可没你这么会偷懒,成天对着个病人,大夫都说了他要休养,你整天围着他转干嘛,还不快到厨房帮忙!”
站在香雪背后,我看不到她说那番话的表情,吃惊,也许更多的是震惊,以前温和可亲的香雪何时变得说出这番苛刻话的陌生人?
“香雪?”以前的印象太深,我真的不愿相信站在我面前的是香雪,可当她转过身,我的心像落水的石头样,沉了。
“小姐,原来你在这儿啊!叫我好找,红姨说有几个姑娘还不错,请你过去瞧。”香雪看我时一脸的微笑,全然没有刚刚训人的样子。她走到我身边,我才看清被她训话的人---小倩?!
“姑娘。”小倩轻轻颌首,不卑不亢的站到边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你们刚刚---”
“没什么啦,我叫小倩帮忙而已,小姐,红姨等久了,我们快点去吧。小倩,你忙完这边早点去前厅帮忙吧。”香雪说完,拉着我就走,我回头望了眼小倩,发现她也正望着我,我冲她笑下,她楞了一下马上回我个笑容。
“香雪,不要对小倩太凶,是我叫她不用帮忙的,你这么说她,多不好。”走远了,我忍不住说香雪两句。
香雪低头不语。
“喂,不会我说你两句,你就不开心了吧。”
“怎么会呢,小姐说的,香雪都听着呢,以后香雪不会再叫她做事了,小姐不用担心。”香雪着急的表白叫我觉着怪异,可也只点头说好。
红姨留下的女子中确实有几个不错的,我叫她们明天到金贵那儿报到,丫头来报晋安王爷又来了,呵,得招呼下才行啊。
走到二楼贵宾间,眼睛差点闪到!什么啊!居然!竟然!怎么可能????!!!!
“出云?!”背对着我坐在晋安王爷对面的那个人是她不会错!可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像躲苍蝇一样躲他的吗?这会儿倒----呵,这倒是演得哪一出戏啊!
“来了干嘛不过来,嘴长那么大想吃人啊!”果然是出云,就知道损我。
拉开椅子坐在她身边,小心打量下他们俩的情况,哎,好正常哦,这也太不寻常了吧。
“默默姑娘,我们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晋安打趣道。
我傻笑拿起茶就喝,放下茶杯,我更觉得如坐针毡,“怎么了,你们这样子看我,好怪异。”
“你刚刚不也这么看我们的吗?”出云倒晓得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的道理。
“切,那还不是因为你---”忙住嘴,看下她的反应,好险,幸亏没说完,出云脸色在变了,“喂,你们,怎么—嗯---”
“我们有些事情要聊。”晋安倒简明。
“哦,既然你们有事情要说,那我先闪了。”刚站起身要走,出云拉住我,“那些事情你也需要知道。”
呃——有什么事情是我需要知道的啊,静静坐下,等着他们说那些我需要知道的,可从我坐下后,一盏茶时间都过去了,他们都没有开口,周遭的空气像凝结了一样叫人压抑的想大叫。
“我说,你们刚刚不是说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吗?怎么半天也不开口?再不说我可要回去了。”
奇怪了,干嘛我一说他们俩就一互递眼色啊,什么时候他们变这样了?
“默默,阎楚上次后有再来吗?”
呃,出云开口就说阎楚,叫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摇摇头。
“那左翼纬呢?”
“没有,你们到底要说什么啊,一次说完啊,这么温吞,我怎么知道出什么事了!”
“默默姑娘,最近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要出去了,阎楚又树了新敌,这次的敌人太过强大,也许他们会想通过你报复阎楚。”晋安不紧不慢的说。
呵,又是阎楚的敌人,怎么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是他的敌人呢,而我,不管怎么做,也还是他们眼中阎楚的女人。
“怎么了?”见我没再开口,出云担心的问。
“没啦,只是有些感触而已,怎么我说我已经和阎楚分手都没人相信呢?”
“分手?”
“就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啊,我都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分手’这个词,反正我家乡一对男女若已不再相爱,就会用‘分手’这个词来结束两人的关系。”我耸耸肩,淡淡说道。
“你真对他这么说过?”出云追问。
“当然啊,当时小倩和左翼纬都在场。”
听到我这么回答,出云表情凝重的和晋安对视一眼,良久,晋安才说,“他肯定没答应对吧。”我无奈的点点头,“那就对了,现在江湖上传言,阎楚将在与武林盟主一战后迎娶你。”
“什么?!”我不仅是傻眼还晕得很!“你说什么!他要娶我!?”
“对,不止是娶你,还要做新的武林盟主。”我听不明白,晋安继续解释,“阎楚向武林盟主挑战,说要打败他做新盟主,而且还要他让出大名府的盟主府做你们的新房。”
脑袋在这一瞬间卡壳,机械的握着茶杯,连水洒到桌上都没有察觉。
“开,玩笑的,吧----”太复杂了,我完全不能用正常的声音说话。“这怎么可能?绝对不会是真的!”
“没有半句虚言,而且这次他和左翼纬算是正式对上。”
“正式对上?什么意思?”怎么又扯上左翼纬了?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左翼纬的父亲左战是上届盟主你应该知道,而这届的盟主正是他的弟子,左战之所以褪下盟主之位还有这么大的声望,就是因为他的一句话仍然可以左右整个武林,换句话说,他就是背后拉扯武林的人。阎楚要挑了他的弟子,当然是跟他过不去,你说,他会让他这么做吗?”
“绝对不可能的!上次参加寿宴的时候,他们分明很好,而且左翼纬是阎楚的好朋友,他们怎么可能会对上!”
“朋友?哈哈,默默姑娘,平时你聪明伶俐,怎么现在还想不明白呢,他们从来就不是什么朋友,只是借朋友的身份拉扯对方而已。”
我瞪大眼睛,完全不能接受晋安对他们朋友关系的解释。
“你不相信也罢,可这就是事实,他们从来都不是朋友。”
记忆中左翼纬和阎楚一起浴血退敌的情景叫我怎么也不能够接受他们不是朋友!可是,心底由来已久的不安逐渐扩大,那隐匿的事实也一点一点浮上来-----
“默默姑娘,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你相信也罢,不信也罢,只要不离开这里,你就是最安全的。”晋安临走时对出云说,“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你已经不能够再待在这儿,记住,安王府的大门永远是为你敞开的。”
出云凝望着他,最后轻轻点了下头,晋安终于得到回答,脸上扬起笑出了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