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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紫萝出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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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过去了,路上歇息的时候我都会面朝落水镇的方向发呆,小倩问我是不是在想左翼纬,我点下头又立刻摇头。唉!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看我肯定是被习惯打败了,除了到东京找阎楚,其他路途都有他作伴,不用为任何事情烦心,唉,我真是太懒了,明明知道在这个世界只能靠自己,我干嘛还那么依赖他。
“靠!”忍不住骂了一句,小倩还以为我累了,想靠一下呢。
离落水镇越远,左翼纬追上来的可能越小,我渐渐死心,停下歇息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十天后我们走到楚州,同样是北宋的港口城市,不过比起扬州还是差了些。
在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起程的时候意外的遇上孙大婶一行人。
现在他们一面游历表演,一面招募新成员。孙大婶的精神很好,说起在楚州城内新招到的两个成员兴奋得很。我看那两新人也不过尔尔,而且其中一人定是因为翠翠才进的戏班,翠翠见我看她,腼腆的冲我笑。
分别时,我对大婶说到了扬州一定到凝翠阁找我,她使劲的点头,说早想看下出花魁的凝翠阁是什么样。
路途平静得叫人怀疑,没有遇到任何印象中应该出现的东西,我们顺利的回到扬州。
果然没出我的意料之外,香雪那丫头又站在城门口等我。
“小姐!”看见我,她飞奔过来一把抱住我。“你终于回来了。”
“我好想你,香雪。”呵,我也酸一把好了,回抱住她,任眼泪流个不停。好半天才停下,松开手,我们相视一笑,呵呵,都哭成大花脸了。“对了,香雪,这是小倩。”我推小倩上前给她介绍。
香雪眼睛直楞楞的盯着她,害小倩不好意思起来。
“喂!你干嘛这么看人啊,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没有啦,我觉得她好面熟----啊!我想起来了,你是红绡身边的!”
一听红绡,小倩神色当下暗淡下来,我安慰的搂下她,转头对香雪说:“好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凝翠阁吧。”
我的回来让阁里一时间变得喧闹起来,红姨抱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骂,叫我好生感动。出云静静的站在门边望着我微笑,我上前抱她一抱,她竟也红了眼睛。呵呵,好棒,我终于回来了~~~~
让红姨安排小倩住下,我回静默轩梳洗歇息一会儿,刚刚姑娘们直嚷今晚不做生意要好好为我庆贺一翻,红姨笑说她早让金贵把停业一晚的牌子挂到大门去了。
“小姐,她怎么跟着回来?”香雪一边给我梳头一边问。
“红绡去了很远的地方,她一个人生活太寂寞了,我就把她带回来了。”很奇怪,我居然对香雪隐瞒红绡的死迅,我这是怎么了,心绪有些不安,失神的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看,默默,好奇怪哦,你的脸什么时候变得寂寞的,你以前不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吗?现在怎么连最亲近的人也说不了真话?
香雪停下动作,对着镜中的我皱起眉头,“小姐,你变了,变得不爱说话了。你究竟遇到什么事?告诉我好吗?”
我苦笑着握住她的手,“我也知道我变了,可是是什么时候变的我也不知道,和你们分开之后,遇到太多太多的事情,香雪,我现在好累,我真的不想讲话。”环抱住她的腰,我深吸口气,闭上眼睛,“放心吧,我还是我,默默永远是默默。”
感觉香雪的手像母亲一样轻轻抚着头,我鼻子突然变得好酸,强压下哭的欲望,我紧紧抱住她。
泡过澡,小睡一下,精神好了很多。走出静默轩,小鱼那丫头拉着我就跑。“姑娘来啦!姑娘来啦~~~~”还没到大厅,小鱼扯起大嗓门就喊。
姑娘们一拥而上把我迎进厅里,红姨笑骂着拉我坐到主席,一桌卫大厨精心准备的佳肴引得我食指大动,像半辈子没吃过样,一翻风卷残云消灭干净。
出云盯着我的吃相有些傻眼,掩着嘴偷笑不已,红姨和其他姑娘早笑翻了,没接触多久的小倩吓了一跳,吃惊的望着我,筷子掉了也不知道。
席上说说笑笑很快就过去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中,我知道现在凝翠阁的生意是好得不得了,有很多外省外国的客人都来这里观赏消费,自己的初衷终于达成,我太开心了!
吃完饭,红姨带我到账房,看过这些日子的账单和白花花的银子,我彻底的松了口气。
“这笔是晋安王爷差知府送来的三万两黄金,你这丫头,连王爷都敲,就不怕惹麻烦。”红姨轻轻点了下我额头,我吐吐舌头,“是他自己要和我打赌来的,我干嘛扫他兴,反正我家姑娘的实力也不怕赚不到,呵呵。”
“你啊---”红姨听得直摇头,接过小厮送来的绿豆糕,放在我面前。我抓起一个,“呵,果然还是我们凝翠阁做的绿豆糕最好吃~~,好怀念啊~~~”
“听香雪说,那个小倩是红绡身边的?”
“嗯。”我点下头,手里的绿豆糕顿时变得无味,从嘴边放下。
“出什么事了,你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对立的,她的贴身丫头怎么跟你回来,现在江湖上传言,红绡被玉面阎罗送给西夏的李公子,这事是真的?”
我再点点头,红姨叹口气坐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男怕进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句老话说的一点没错。对了,你们现在怎么样?”
“我们,呵,还能怎样,我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看到他对红绡那么无情,我真恨得他要命,可是,心里好像又放不下他,虽然我说过分手,可他不答应。还有----”眼前突然跳出左翼纬的脸,心一下子跳快了几下,话就这么止住。
“还有?”红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不会是说左公子吧?默默!现在已经很麻烦了,你怎么还---”
“放心吧,由着自己心走的结果我已经看到,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这句话像是对自己说的,我使劲晃下脑袋,轻笑一下。
紫萝在门口探头探脑,见我们发现她,不好意思的吐下舌头走进来说,有事想跟我说。红姨暧昧的笑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那位吐蕃的勒尔曼公子看上她了,每天都来阁里看她,他们啊,眉来眼去的早对上眼了。”
呵,真的?我惊喜的拉起紫萝的手,“真的吗?紫萝,你喜欢那个人吗?”
紫萝不好意思的点下头,“他叫我跟他走,我没有答应。”
“干嘛不答应,既然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们就可以在一起啊。难道他已经娶了老婆?”
“没有,”紫萝连忙摇头,“他尚未娶妻,只是,我----”
红姨上前接口道,“她啊,觉得自己是妓院出身的姑娘,配不上别人。”
紫萝脸色变得有些暗淡,低垂着头,“虽然他说没关系,可是我总觉得这样不好,他是吐蕃大户人家的少爷,怎么可以娶我这样的女子。”
“你想太多了,我只问你一句,你想嫁他吗?”紫萝点下头又立即摇了摇头,我有点呆楞,“拜托!你这样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我不知道,我怕---”
“有什么好怕的,如果他连自己想娶什么女人当妻子都没得选择,那嫁他干嘛,既然他开了口,那说明他有清楚想过。你只要说嫁还是不嫁,其余的就让我来做。”
“嫁。”这次紫萝倒是回答得很快,我和红姨好笑的摇头,这丫头有时候真的坦率的可爱。
接到手信,勒尔曼第二天一早就到凝翠阁报到。不得不折服于这些外族人在感情上的豁达开朗,我只刚刚提了个头,他就直截了当的说了自己的想法,他想娶紫萝,想带她走。还问我要多少钱才可以放人。
呵,看来凝翠阁的改造没有完全脱离妓院的形象,我苦笑着摇头,他却当我不想放人,马上急了,说紫萝说过,只要我答应,她就可以跟他走。
看他这么着急,我不禁大笑起来,他有些茫然,我推紫萝到他怀里,说,只要你三媒六聘八人大轿到凝翠阁接人,紫萝就嫁你。
紫萝的亲事就这么定了,做为凝翠阁第一个即将出嫁的姑娘,她就像个星光一样,照亮了阁里所有姑娘沉寂的心,她们知道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于是,她们热情的帮紫萝张罗,独出云在二楼淡然的望着这一切。
“阁里有喜事,你都不笑一下,这可说不过去哦。”
“难道不笑,我就没有为她高兴吗?”她反问。
我轻笑一声,凑到她面前,弯下腰,仰头看她,“嗯,那你有没有一种想婚的冲动?”
“想昏?”
呃,又犯老毛病了,我忙摆手,“不是那个昏啦,是成亲!你没有吗?晋安王爷还爱你,而你也还爱他,没有想过在一起吗?”
出云面色一暗,扯出一抹苦笑,“世间情字难决,你问我?那我问你,你喜欢的两个人,你有想过最后跟谁在一起吗?”
我一时间没话反驳,哑巴样呆住,半会儿才知道又被这女人耍了!“你这女人,怎么老是喜欢拆我的台呢!”
“呵,我们彼此彼此吧。”
“可恶~~”嘴巴上嘟囔着不满,可忍不住笑开,轻捶一下她,“女人啊,如果你老是这样子,可是没人会喜欢你的哦。”
九月初六,卯时过半,朝阳升起,姑娘们齐齐的围坐在紫萝房里,看着红姨给她梳头。
红姨一边梳一边讲着嫁人后该怎么做,紫萝留心听应承着,一张脸红润发光,眼里闪着幸福的光彩。
“好了,我看看。”打扮完毕,红姨拉起紫萝,让她转一圈看看,“哎,我们阁里终于要嫁姑娘了。”紫萝害羞的把头埋得低低的。
小厮来报,迎亲花轿出来了。红姨叫大家先到前厅候着,留小鱼和烟儿在这儿陪紫萝。
第一次感受古代的结婚仪式,我兴奋不已。从最初的起草贴子,起细帖子,再后来的缴擔红,回鱼箸。再然后下小定、大定、相媳妇,给紫萝插钗子,留彩缎压惊。这一切完毕,由媒人传话,下财礼。结婚前一日,女方家得先来挂账,铺设屋熙,迎娶日用的彩车-----哗~~~之前听红姨讲时我就听得晕乎乎的,再这么一路下来,我觉得好复杂,也好累,不禁感慨幸亏不是我结婚。
我觉得累不代表当事人也这么觉得,紫萝那待嫁小女人的心早飞到勒尔曼那儿了,一听花轿出来了,她性急的就想到门口去看,结果被红姨骂了。
凝翠阁姑娘要出阁的消息早在下聘那天就让整个扬州城沸腾起来,这会儿,凝翠阁的大门被前来观看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福星街口远远传来鞭炮声,姑娘们兴奋的不听劝一个个跑到门口张望,红姨气得直跺脚,叫金贵把她们拉回来。我和出云远远望着,觉得好玩。香雪端着几杯茶匆匆跑过来,我拉住她,问她去哪,她说这轿子快到了,得快把鸡蛋茶拿到门口去。我好奇的看了下,呵,还真的有鸡蛋呢,呵呵,好奇怪的礼节哦。
穿着吐蕃新郎装的勒尔曼和一干接亲的人在门口停下,姑娘们把门堵得死死的,媒人好一阵儿作揖,她们才放他们进屋接人。
见到一身吐蕃新娘打扮的紫萝,勒尔曼高兴的抱起紫萝就走,媒人在后头着急的大叫,不合礼术!不合礼术!快到大门口的时候,他才把紫萝放下,香雪送上鸡蛋茶,他一饮而尽差点连鸡蛋都吃了,媒人又大叫不可以不可以,呵呵,好好玩~~~之后烟儿扶着紫萝上轿,点燃鞭炮,就要起轿了,这时紫萝从轿窗中扔出一把系着红包和手帕的扇子。
一帮送嫁的姑娘和装着铅钱、铅粉、乌糖、鸡蛋、蜜桔、五谷、青竹扫、甘蔗、木炭、火笼、竽头、莲蕉花、石榴、桂花、带路鸡、子孙桶、新娘灯、红圆、米糕、面桃等大堆彩礼的彩车在八人花轿后缓缓而行。
喜轿走到南桥时,被一群官兵拦住,声称大宋律例凡大宋子民不可与外族能婚!
我靠!什么律例!听都没听过,我刚想叫他们让道,红姨拉住我,说确实有这条来着,我晕死先!既然这样,那当初怎么没一个人跟我说?临到这会儿了,居然出这种事!可恶!
律例当前,所有人心里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眼见一桩美事就要成了,这可怎么办啊!官爷们无所谓的站在桥头,看好戏的盯着我们,我气得直想骂人,拉媒婆过来问话,问她既然大宋律例这么说,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嚅啜着答说这儿的人都不当紫萝是宋人,她也就没当回事。晕!这是结婚咧!一个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刻!呼!真气死了!
勒尔曼显然比我们镇定多了,他招管事附耳说了几句,管事应承着跑了,过了一会儿,远远看到他领着一个人走近。哎?!晋安王爷?!
官兵见是他连忙哈腰问好,晋安质问领头的怎么回事,小头头回答是知府赵大人让拦的,他也不知道。刚提到赵大人,他就跑了出来,晋安问他本地的人口名册上可有紫萝的名字,赵大人的师爷翻了好一阵也没翻到,苦着脸说没有,晋安当场沉下脸,既然没有名字,而大家都当紫萝是外族人,那她嫁与外族与大宋的婚嫁律例无关,你们也没立场拦截,还不快放行!
吉时快到,没时间再理会那没脑袋的赵大人是为什么拦我们,我们加快步子朝城北,勒尔曼的行馆前行。
“没想你这么大方,三万两黄金都拿来做嫁妆。”看完行礼,我和晋安王爷走到外面说话。
“你眼里的默默就这么自私,贪心吗?紫萝可是我们凝翠阁里第一个出阁的姑娘呢,而且要嫁吐蕃那么远,不多点怎么行,天晓得到了那边会不会受人欺负,有了这些嫁妆,婆家人也不至于亏待她。”
“啧啧,真是默默姑娘啊,这些居然你都有想过,我一直以为那些钱,你会留给自己做嫁妆。”他戏谑道。
我好笑的摇摇头,“你的脑袋也不聪明嘛,上次我也有说过那钱当做利息还你的,是你自己不要。”
“啊。”他故作恍然大悟状拍了下额头,“我怎么忘记了,哎,不过说起来,你突然离开落水镇我还以为你又有什么事情呢?”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的看他,“你跟踪我?!”
“我哪有什么闲情跟踪姑娘,不过恰巧参加了左老英雄的寿宴而已,姑娘的琵琶弹得精妙,曲子绕梁三日也不绝于耳啊。”
“你也参加了寿宴?我怎么没看到你?”
“姑娘正忙着躲阎楚,怎么看得到别人呢,而且还有天下第一聪明人在,你还会再多看别人一眼吗?想下还真气馁,我堂堂一个王爷竟然入不了姑娘的眼,真是叫人好生郁闷啊。”他眼里闪着戏谑的光,直直的望着我。
给他这么一说,我倒不好意思起来,轻咳一声想要转换话题,却又被他抢着说了,“虽然入不了姑娘的眼,但本王还是把姑娘当朋友,所以有句话不得不说。他们两个,你一个都粘不得。”
我有些呆滞,这句话好熟悉,印象中好像不止一个人这么提醒过我,怎么好像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们两个粘不得一样。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机械的,我反问。
他望了我一眼,然后转头指着庭园里的一棵大树说,“这棵树又高又茂密,看起来很健康,可谁又知道那茂密的树叶下是什么呢?有时候只看表面也是种幸福。走近细看,你会发现其实这树上住着很多东西,比如鸟,松鼠,蛇----它们之间构成怎样的关系,再仔细点也许还可以发现这看似挺拔的树根其实早已被蚂蚁蛀空,一碰即倒,化为枯木。”
细嚼他话里的意味,我望着大树,密实的树叶洒落点点阳光,轻风吹过,树枝摇曳,树叶沙沙作响,我知道他是在告诉我一些东西,我也清楚那些话里有绝对的警示。仰望天空,阳光暖暖,身体却不合时宜的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