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西子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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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夏天杭州
西子妆
白浪摇天，
青阴涨地，
一片野怀幽意。
杨花点点是春心，
替风前、万花吹泪。
遥岑寸碧。
有谁识、朝来清气。
自沈吟、甚流光轻掷，
繁华如此。
斜阳外。
隐约孤村，
隔坞闲门闭。
渔舟何似莫归来，
想桃源、路通人世。
危桥静倚。
千年事、都消一醉。
谩依依，
愁落鹃声万里。
-----张炎①
不知不觉，夏天已快过去了。自来到杭州之后威廉神甫一直都比较忙的。灏儿很少有机会见到他。这段时间灏儿与约翰大夫经常在一起，约翰大夫是威廉神甫的妻弟，从意大利来到杭州。他是个医生，已经五十多岁了，儿子在剑桥大学医学院读书。约翰大夫是个乐善好施之人，经常帮助做礼拜的信教徒问医送药。因他汉语讲得不好，英吉利文讲得还好，灏儿就自告奋勇做他的翻译。他们经常到附近的乡村及居住区为穷苦百姓送医送药。
一来二去，灏儿与附近村庄的孩子们都混得熟了。经常在一起玩，女孩子们教她绣花纺线，男孩子们教她拳术剑法，虽然是花拳秀腿，但对一个女孩子来讲已经学得有模有样了。
这天，又陪约翰大夫来到陶村，所谓陶村主要是这个村子的人以陶姓为主。灏儿就跟村里的孩子们玩。
村边有条小河因位于村子的东侧，所以村子里的人都叫它东凉河。东凉河河床很宽，河水不算深，流速也比较缓。只有到了夏季的连雨天，源头的山洪下泻，才显波涛本色。河床的西边，是一片宽阔的河滩地，其间长满了灌木。春暖花开的时候，这里会引来各式各样的蝴蝶。河床的西边，是通往村子的乡间马路。河岸与马路之间是几排葱郁的杨柳树。碧绿的丝绦倒映在轻轻流动的河水里，给人以无限的清新、纯洁和温柔。远处，除村庄而外，就是靠这条河水哺育的水田和菜地。再远，就是连绵的群山了。要是到了秋天站在河边远眺：银白色的河水、浓绿绿的菜畦、金黄色的稻浪，与那远山的红叶绘成一幅生机勃勃的田园诗画。给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无限的欣慰。
每逢夏天，这条小河便成了孩子的乐园。大一点的孩子，有时也拿一些脏衣服到河里来洗。洗完后就把衣服晾在河滩的灌木丛上，然后再到河里去玩。小一点的孩子，一到这里就跳到河里去洗澡游泳。只要不是大雨刚过，小河的水不深，而且清澈透底。河里有许多好看的水草和小卵石。不时的还有一些小鱼在里面游来游去。在河里玩儿，男孩子最喜欢的就是捉鱼。而女孩子却喜欢捡美丽的小卵石。有时相互干扰双方就会引起“战争”。
小河边有一排大小不等的石板，村里的女人经常五六成群结伴一字儿排开坐下，一人拿一根尺把来长的棒槌，把浸透的衣服放在石板上，用棒槌翻过来掉过去轻轻地敲打，“叮叮咚咚”、“呯呯啪啪”，象唱一首动听的洗衣歌。她们一边洗衣服，一边唠嗑，一连洗好几个时辰，一点儿也不觉得累。河岸边长满了一层厚厚的小草，洗一件衣服，就欢快地跑过去晾晒，衣服洗完了，前面晾出的衣服也干得差不多了。
河岸边长满青青的草，开着红红的、黄黄的小碎花，喷吐着芳香，小鱼、小虾、小蝌蚪在水里快活地游来游去。男孩子们挽起裤腿下河捞小鱼、小虾、小蝌蚪玩，打打闹闹，哭哭笑笑，一会儿吵翻了天，一会儿又“哥俩好”了，开心极了。每次都是满载而归，活泼的小鱼拿回家会养起来，小虾的命运可就惨了，在锅里一翻一炒，再撒一勺盐，金黄金黄的，小伙伴们抢着吃，嘴巴咂吧得天响，连连说“好吃，真好吃！”
男孩子们怕热早就在河里嬉戏去了，女孩子们害羞就远远地坐在小树林里乘凉聊天。灏儿也想游泳，但看看那么大的日头，怕皮肤晒黑就随女孩子们在树林里玩闹。
远处男孩子们从河里抓了许多泥鳅，灏儿突然灵机一动就对大家讲：“我们教你们唱一首歌如何？”
“好呀，灏儿姐姐你快唱”
“灏儿妹妹你唱呀！”
小伙伴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催着灏儿快唱。
灏儿站起来，想了想，冲小伙伴们笑了笑。
“这首歌的名字就叫《捉泥鳅》”
“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
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
天天我等着你等着你捉泥鳅
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
小牛的哥哥带着他捉泥鳅
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
小牛的哥哥带着他捉泥鳅
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
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
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
天天我等着你等着你捉泥鳅
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
小牛的哥哥带着他捉泥鳅
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
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
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
天天我等着你等着你捉泥鳅
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
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
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
天天我等着你等着你捉泥鳅
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
小牛的哥哥带着他捉泥鳅
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
小牛的哥哥带着他捉泥鳅
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
捉泥鳅捉泥鳅捉泥鳅捉泥鳅”
“灏儿姐姐唱得真好听，还有别的歌吗？”
“你们喜欢吗？”
“喜欢，喜欢，再唱几首吧”
“好。”灏儿把记得的几首儿童歌曲都唱了一遍，什么‘泥娃娃’、‘小松树’、‘划船歌’等，村里的孩子们都在小树林里随着灏儿的歌声嬉戏玩耍好不热闹。
这天闲来无事灏儿帮着刘婶把晚饭弄好，跟威廉神甫告了假，准备去夜游西湖。威廉神甫刚开始不同意，说她年纪少且又是女孩子，晚上外出不方便。但拗不过灏儿的苦若相求，就让刘叔和若尘哥哥陪着她去看看。
到西湖边已近黄昏了，人已经渐渐多起来。灏儿在人群中穿来走去的。忙得刘叔他们一路小跑地随在她的左右。“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是宋代词人柳永在他的《望海潮》里赞美西湖胜景的名句。一眼望去，的确如此。在这炎炎夏日，只见湖面上那一把把撑开的小绿伞，和其间高高瞻望的箭箭粉荷，它们就像一群美丽的仙子，或笑得花容月貌、或是羞涩的频频颔首。满眼的翠绿和粉色交相辉映，世俗的纷扰和宣泄似乎淡出了人们的生命。荷叶上的水滴在光的照耀下泛起了点点星光。逸韵顺着光线望去，原来苏堤上的灯火都已竞相开放了，加上堤边的飘飘柳丝，仿佛是白青两条长龙纠缠着在西湖畔嬉戏，难道这是传说中那两位眷恋尘世的蛇仙吗？
沿着西湖缓缓步行，二岸垂柳绿荫，不时地嬉戏于灏儿的眼皮之下，调皮兴起，不停地蹦起要采撷那绿色精灵。从湖这边，望向彼岸，黑色的夜幕中闪着点点“星光”，灯火映衬下的西湖妩媚百千，深不可测。
“欲把西湖比西子”，她走到西湖阶梯边，手在水中嬉戏，冰凉的水在指间缓缓流动，手捧一汪西湖之水，望一眼清澈蔚蓝湖面，不禁产生疑问：西湖水之所以清凉透彻，清澈透明，那是否是美女西施在夜中的泪滴？西湖水是活的，深蓝色的湖水不停地敲打着阶梯，哗啦啦地发出响声，那是否是西施为完成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和深爱着的情人范蠡托付的任务，勇敢地向夫差夺取江山的气势？西湖水是深邃且宁静的，那是否就是西施在完成了使命之后，才发现夫差是怎样地深爱着自己，而自己却毁了一个深爱自己的男人的悔恨？
“阿嚏……”一个喷嚏收起了灏儿所有的遐思。夜深了，身上略显单薄，冷风吹着身子，令她不时地瑟瑟发抖，回头找刘叔他们，发现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她顺着西湖边左顾右盼地看，希望能从人群中找到熟悉的身影。找个半个时辰她由希望变成失望。只好往回教堂的方向走。
灏儿凭着记忆往回走，七拐八转的发现迷了路。只好找人一路问下去。这时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微雨。灏儿就一路小跑着往回走。走得累了，而且身子也有些湿，就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亭子。走进亭子避雨，因这里地势高，且通向回教堂的路，灏儿想如果在这里等估计他们会找到她的。
天越来越黑，风夹着雨向人身上扑来，把白天的暑气吹得无影无踪。在四面透风的亭子里，灏儿感觉到一丝丝的寒意，因白天的炎热只穿着单薄的裙装出来，现经风雨的吹打只感到彻骨的寒，她坐在亭子里，双手抱着两肩，似乎这样才保存身上那仅有的温度不被风雨吹走。这时她觉得眼皮很沉，意识也渐渐地模糊起来。“让我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 灏儿脑子意识道。接着就慢慢地闭上，身体已蜷缩地靠在亭子柱上。
大路上走来一辆马车，车上坐着两个年轻男子，一个二十来岁身着月白长衫，面白如玉，目光深邃，气宇轩昂，神态自若；另一个年龄要小五六岁光景，穿着淡青色长衫，身体结实匀称，双目传神，脸色红润。“四哥看，亭子里有个人。”那个少年男子用手指向左前方对身边的年长青年说道。
“乐正，前面停车。”
“是，四少爷。”
两位少爷撑着伞来到亭子里，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抱着双肩，头低低的，身体蜷缩地靠在柱子上。
“姑娘，醒一醒。”五少爷轻轻推了推灏儿的肩膀。就见面前的那个女孩子身子向后面倒下去。五少爷一看，忙用双手把灏儿抱着怀里。同时用一只手抚向灏儿的额头。
“四哥，她的头烫得很，象是发烧了。”五少爷回头向身后的四少爷焦急的说道。
“五弟，咱们去大哥医馆。”四少爷不由五弟再说，抱起灏儿向马车快步走去，五弟举着伞在后面急急地跟着。坐着车上，四少爷仔细看向灏儿，只见她身形纤弱，面色苍白，眉如新月，浓密的睫毛长得像是一把小扇子，遮掩覆盖住那双眼眸，加添了几分神秘，他认出这个小姑娘就是上次去她书坊读《岳阳楼记》及与邬先生谈诗说音律的那个小才女。怎么这么瘦了，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一只羽毛。他轻轻叹息道：“怎么这么瘦？难道家人不管她，灏儿你是怎样的人呢？”怀里的小人儿动了一下，眼睛微微张开，恐惧地看向他。“灏儿姑娘，你病了，我送你去医馆。”四少爷向灏儿解释道。
“公子，麻烦您送我回东教堂，找威廉神甫，谢谢……”灏儿轻声说着，慢慢又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乐正，调头去东教堂，快。”五少爷对驾车的乐正道。
“是，五少爷。”
......
“谢谢夏四少爷，五少爷。灏儿旧疾发作，又染上风寒，已经吃过药了，应该很快就会好的。”约翰大夫帮着灏儿吃过药后向坐在椅子上焦急注视着灏儿的二位公子道。
“请问约翰大夫，灏儿姑娘的旧疾是什么？”夏四少问道。
“嗯？”
“约翰大夫别误会，我家祖上是行医出身，对一些疑难杂症颇有研究。”五少爷解释道。
“听威廉讲，灏儿曾受过很重的伤，伤及到心脏，以前也犯过几次。”约翰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向两位年轻人道来。
“爷爷研究了一种药丸，对心悸病能起到控制作用。明天我让人送过来。”五少爷快人快语。
“那就谢谢夏老太爷，谢谢两位少爷。”威廉神甫向夏家二位公子道谢。
“约翰，您看时间也不早了，两位少爷也累了，是不是派人送二位少爷先走？”威廉神甫看到外面已经黑透的天担忧道。
“真是对不起了，打扰了，我们兄弟二人告辞了。”说着夏家二位少爷就向外走去。
因有夏家提供的丹药及约翰的西医疗法，二天后灏儿就从晕迷中醒来，五天后已经能在院子里散步了。
这天威廉神甫叫上约翰及灏儿去夏府拜访，在接近辰时，他们一行三人已经站到了夏府的大门口，门房一看是威廉神甫带着人来就直接把他们请到夏老太爷的书房。
在路上，灏儿仔细地看着夏府的建筑。这是典型的江南民居，府邸内建筑以严格的中轴对称构成三路多进四合院，布局规整；全府分东、中、西三部分。中部山水明秀，厅榭典雅，花木繁茂，是全府的精华所在。西部水廊逶迤，楼台倒影，清幽恬静。西部以池水为中心，回廊起伏，水波倒影。东部平岗草地，竹坞曲水，空间开阔。整个府内环山衔水，景致变幻无穷。
在下人的带领下，灏儿他们延着东路向夏老太爷的书房走去。书房很大，藏书很多，装修古朴。房间里人已经坐了一些人了，进了门，约翰大夫就向坐在上首位的白须长者致敬：“夏老先生，您好。”指向身边的威廉神甫向各位介绍：“这就是东教堂威廉神父。”又用意大利文低声向威廉神甫介绍夏府的各位。又指向灏儿：“这是灏儿。来灏儿，见过夏老先生及各位公子。”
“夏老太爷您好，我是灏儿，多谢您搭救之恩。各位公子们好。”灏儿大方地向夏老太爷及各位公子们福了福。
“过来丫头，让我看看，好利索了吗？”夏老太爷向灏儿招招手。等灏儿走到他面前时，顺手把灏儿的右手握在手中，用两指很自然地放在脉搏上，片刻功夫说道：“我再开一些药，要经常服用，安心调养，不可过度劳累，应该不成问题的。”顺便示意让灏儿坐在自己旁边。
趁着双方相互致意的时候灏儿就仔细看向夏家这几位兄弟。五个兄弟都是英俊潇洒，仪表堂堂。哥儿几个年纪相差不几，只是老五跟哥四个年纪有些差距。老大亦诚气宇轩昂像个治病救人医者、老二亦诺阔背圆腰像个保家卫国的将士，老三亦谦健筋强体像个行走江湖的侠客；老四修长挺拔像个教人育人的园丁；老五身姿矫健像个未长大的男孩子。
“丫头，丫头……”夏老太爷的声音从身边传过来。
“噢！”灏儿从神游中走出来。“是，夏老太爷，您有何吩咐？”
“丫头，跟我们老头们在一起很无趣吧，让我的孙子们陪你到园子里看看。亦语呀，照顾点这个丫头。”
说着就看到那个身姿矫健像个未长大的男孩子站起来向爷爷恭敬道：“是，爷爷。灏儿姑娘请随我们来吧。”
“夏老太爷，威廉神甫，约翰大夫，失陪了；多谢几位公子。”灏儿站起来向几位人行礼道并随着几位公子走出书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西子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