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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伴云来 ...

  •   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一月杭州府

      伴云来

      烟络横林,
      山沉远照,
      逦迤黄昏钟鼓。
      烛映帘栊,
      蛩催机杼,
      共苦清秋风露。
      不眠思妇,
      齐应和、几声砧杵。
      惊动天涯倦宦,
      骎骎岁华行暮。
      当年酒狂自负,
      谓东君、以春相付。
      流浪征骖北道、客樯南浦。
      幽恨无人晤语。
      赖明月、曾知旧游处,
      好伴云来,
      还将梦去。

      -----贺铸①

      就在阿德他们准备埋葬仓央嘉措时,从远处又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位威武的青年军官,他见到这些外国人打扮的人马就的拉马缰冲阿德一包拳道:“这可是玛格丽特公主殿下的人马?”

      阿德停下手中的活计疑惑地看向来人。

      “奉我家主子之命,护送公主殿下回杭州。”那个军官看到阿德的不信任,连忙解释道。

      “你家主子?” 阿德追问道,随公主殿下来青海湖一直是秘密进行的,没有跟别人说过。

      “我家主子曾在多年之前与公主殿下有过一面之缘。”青年军官进一步解释好让阿德他们放心。

      “原来此如,只是公主殿下身体不好,不适宜长途旅行。”阿德看着远处霂涵坐的马车忧心道。

      “我们有军医,放心吧。咱们还是快上路吧,这事交给我手下人处理吧。”那个军官象是知道阿德他们在做什么事一样,很自然地接手把事情处理了。

      阿德一想,既然他们处理也好,带着公主殿下越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越好,也就不拒绝他们的请求,收拾一下就在年轻军官的护送下上路了。

      霂涵从晕迷中醒来才知道他们已经走出了甘肃,她问阿德仓央嘉措怎么样了,当得知已葬在青海湖边上时,霂涵闹着回去看看,被阿德死命地拦下了,而且那个年轻的军官也劝她人死不能复生,看开些。

      霂涵才知道已经回不去了,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仓央嘉措。

      她请求阿德停车,自己下了马车,站在一个高坡上望向青海湖方向,手抚着佛珠,想着几天来与仓央嘉措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一天我转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不为来生
      只为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转山转水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转山转水转佛塔呀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天上的仙鹤借我一双洁白的翅膀
      我不会远走高飞飞到理塘就返回
      山顶升起皎洁的月亮
      你的脸庞浮在我心上
      你那美丽的脸庞
      悄悄浮在我的心上”

      她浅浅地吟唱着这首《那一天》,仿佛又看到了仓央嘉措盘腿坐在圣坛上转动着经筒虔诚地默颂着经文的身影。

      “仓央,我以为我可以改变历史,可以让你跟我走。可是我错了,历史就是历史,谁也不能改变,无论你用什么方法,使出什么手段都不能改变这历史的进程。既然我带不走你,那你就带走我吧!”霂涵举起随身携带的短刀就象胸口扎去。

      阿德看到霂涵高举的刀扎向自己,想一把夺过来,只是慢了一步,就看到霂涵的胸口已经渗出血,顺着短刀滴到地上,很快就□□涸的大地吸干,只剩下一个红圆点。

      “仓央!我无力挽住你迅忽如彗星的生命,那么就让我陪着你,陪在你的身边,不再让你孤单......”握着刀子的手渐渐地松开了,“铛啷”一声,刀子砸到了地上,人也慢慢地躺了下去,只是那嘴角的笑容让人感受到了一丝宁静与安祥。

      “公主殿下。”阿德看到摇摇欲坠的霂涵忙搂住她的腰顺势抱起晕倒的霂涵向远处的军医叫道:“大夫,大夫。”

      那个军官看到阿德抱着胸前染满鲜血的霂涵疯一样的向大夫跑去,也急切问道:“怎么回来?那来的血?”

      “公主殿下用刀伤了自己。”阿德用不太熟悉的汉文解释着。

      “还好力道不够,伤得不深。养养就会好的。”大夫看过霂涵的伤后边开着药边宽慰房间里六神无主的阿德。

      “休息几天再走吧?”阿德看着晕睡的霂涵向大夫咨询道。

      “这里条件太差,公主殿下的伤病只有杭州城的夏大夫可救,咱们应该快些赶路,否则拖得越久对公主殿下越不利,把马车垫厚,可以少些颠簸。“

      阿德听从大夫的建议,一路狂奔杭州城,在靠近杭州城时,那个年青军官向阿德道别,阿德带着昏睡不醒的霂涵向杭州城进发,康熙四十六年正月初来到杭州。

      杭州东教堂还是老样子,威廉神甫已经告老还乡了,阿尔弗雷德神甫接任威廉神甫的神职,约翰大夫的儿子彼得也从康桥大学毕业来到杭州与父亲一起为教友们治病。

      当阿德抱着霂涵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惊讶与喜欢不言于表。看到瘦弱的霂涵,眼里流露出来的即是兴奋也是担忧,自与霂涵分手后已近四个年头,原来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了俊俏的大姑娘。

      阿德把一路的情况只是略去了仓央嘉措这段向约翰大夫汇报并告诉他四月准备动身回英吉利时,约翰大夫激动地说道:“这丫头不想要命了?她这个身体怎么适应长途旅行呢!”

      “约翰大夫,公主殿下的脾气您也知道,一切还请您从中周旋。”阿德无计可施地怂怂肩道。

      “希望这里能有留住她的理由呀!”约翰大夫看着昏睡中的霂涵若有所思道。

      睡得好累,肚子好饿,霂涵郁闷地想到,使劲地想睁开眼睛。好熟悉的地方,房间中间的纸帘,墙上的地图,还有旧式的柜子及书案,难道我又回到梦中的杭州?不敢相信,霂涵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哎哟,好痛。”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看来这是真的。

      “有人吗?”霂涵刚张开嘴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那么厉害。

      门“吱”的一声开了,进来了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霂涵觉得这个小女孩子眼熟,但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有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霂涵小姐,您可醒了。太好了,我这就回约翰大夫的话。”还没有等霂涵反应过来,小姑娘已经跑了出去。

      “约翰大夫?难道我回到杭州了?”霂涵边起身边自语道。

      “涵儿,涵儿真是醒了吗?”随着失控的惊叫声,一个六十来岁的金发碧眼的老者走进房间。

      “约翰大夫,我怎么在这里?”霂涵看清了,这就是他日思夜想的约翰大夫。

      “不记得了?”约翰大夫询问地看向霂涵轻轻道。

      “我记得安茹公爵随我出海游历,后来的事我就不记得了。”霂涵捧着头努力地想着,然后很使劲地拍着头想把脑中深藏的记忆拍出来一样。

      “孩子,你是想家所以就回来了,只是你晕得太久了忘记了。”约翰大夫心疼地拉过霂涵拍头的双手轻轻地把她抱在怀里。

      “是这样呀。”霂涵听到约翰的解释了然道。

      “霂涵小姐,喝点水吧。”又是那个小姑娘,手里捧着一个茶杯递到霂涵面前,霂涵思索地看着小姑娘,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惊叫起来:“落霞,你是落霞?都长这么高了?”

      “是霂涵小姐,奴婢落霞。”落霞看到霂涵小姐认出自己不好意地笑了笑并服侍霂涵把水喝下。

      “威廉神甫呢?”霂涵看着房间里的人,有阿德兄弟两人、约翰大夫、落霞、还有一个高个子青年洋人。

      “威廉神甫在你走的第二年就回乡了,阿尔弗雷德神甫接任他的神职。彼得,我的儿子。”约翰大夫说着指着那个年青洋人向霂涵介绍道。

      “彼得先生,您好,早就听约翰大夫提到过您,久仰大名。”霂涵向那个年轻洋人一包拳打个江湖招呼。

      “霂涵小姐,见到你很高兴。”彼得伸出右手与霂涵握了握笑道。

      “现在是几月了?”霂涵突然问向约翰大夫。

      “康熙四十六年正月初十,你回杭州已经六天了。”约翰大夫轻拍了拍霂涵的肩膀道。

      “谢谢你阿德,谢谢你阿克。”霂涵算了算自上次出海已经有半年之久,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阿德他们一边照顾自己一边还要急着赶路,一定很是辛苦。想到这里霂涵深情地满怀感激地看着阿德与阿克真诚地向两位道谢。

      “照顾公主殿下是臣子应尽的职责。”阿德与阿克看到高贵的公主殿下向底下的仆人致谢,有些不知所措。

      “阿德、阿克你们好好休息几天,我也去拜会一些朋友,咱们二月底动身回广州。”霂涵看着阿德与阿克心里计算着在杭州想要拜会的人及所需要的时间吩咐着两人。

      “公主殿下!......”阿德看到霂涵不顾自己的身体一意孤行,动情地叫了声,然后祈求地看向约翰大夫希望他能制止霂涵远行。

      “涵儿,怎么才回来就急着走?再说夏老太爷很掂记你,在你病的这几天,他还亲自给你诊治,还有夏家的几位公子也看过你,他们都很想你,留下来多陪陪他们吧。”约翰大夫知道夏家有恩于霂涵,如果拿夏家这副牌定能打动霂涵留下来,果然霂涵听到夏老太爷亲自为自己诊治很是感动,决定留下来陪陪他老人家,也许是报答一下他们的救命之恩。

      “也对,刚回来我就听约翰大夫的话,多呆些日子,那我明天就去夏府拜会他老人家。”

      “不急,等明天夏大少爷诊治后再说。”约翰大夫宽慰霂涵道。

      霂涵若有所思地说道:“不对,好象还有什么事没有办?我回来的目的好象要处理一件事,到底是什么事?阿德你帮我想一想。”

      “啊?”阿德呆呆地看着霂涵,难道这二个多月在青海湖的事公主殿下忘记了?既然忘记了这个伤心的事也好,于是坦然道:“公主殿下您曾经对臣下讲过,想回杭州看一看约翰大夫及威廉神甫,而且还说如果可能的话您就留在这里。”

      “我是这样说的?怎么我就记得了?”霂涵疑惑地看向阿德及约翰大夫,看到他们露出肯定的表情于是就自嘲地笑了笑道:“看来我病得不轻呀,自己讲的话都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我有佛珠?”霂涵轻举着右手看着那串佛珠,那可是一串失传已久的九眼天珠呀!努力地想着。

      “公主殿下难道您忘记了?从广州下船后您就去拜佛,还讲在大清朝就应该拜佛才对,正好遇到一位高僧,觉得有缘,就把随身的佛珠赠与公主殿下。”阿德努力镇定地说。

      “是这样呀,怨不得我看到这串佛珠就觉得那么亲切呢,原来有这么一个故事。”霂涵不胜喜欢地看着这串佛珠,真有些爱不释手。九眼天珠据说最珍贵,开价数万、数十万不等。这可能和藏族对数字九的崇拜有关。在古代,藏族人信奉的是苯波教,苯波教对于九这个数字可谓推崇备至。又听说,九眼天珠世界上只有两颗是真的,一颗佩戴在大昭寺的释伽牟尼佛像上,另一颗,下落不明。难道这颗天珠就是失传已久的其中一颗?

      第二天亦诚准时来教堂给霂涵诊治,霂涵看到沉着稳重的亦诚之后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就象见到亲人一样扑到他的怀里大哭起来。

      看到哭成泪人的霂涵,亦诚心也很痛,想到前几天第一次见到昏迷不醒她:成熟、稳重、美丽、只是气色比以前差了许多。

      “涵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亦诚轻拍着怀里哭成泪人的霂涵,就如同安慰自己的孩子一样。

      “爷爷他们都好吗?”

      “好,知道你回来他们都很高兴。尤其是那几个孩子都闹着要带看你,你快好起来吧。”

      “我也很想见到他们,现在就陪我去看爷爷好吗?”

      “才好,不急。上元节快到了,到时候接你回去过节。”亦诚边把着霂涵的脉边宽慰着她。

      亦诚问过她这几年的生活,霂涵就把这几年的海外生活简单地讲给亦诚听,亦诚看着柔弱的霂涵眉飞色舞用软软的声音讲着这几年的海外生活,看到她声音越来越低,气色也越来越差,知道她大病初愈还很虚弱,只是强打着精神在讲话,于是就施针让她好好休息,霂涵讲着讲着就睡了过去,看到霂涵因熟睡而变得有些气色的脸,亦诚放心地离开了房间,临走时交待落霞好好照顾霂涵,有什么情况及时通报。

      又过了两天,霂涵觉得自己能下地走动了,就软磨硬泡地说服了落霞,搬了椅子到院子里花阴下坐着。

      “落霞,这几年功夫练得怎么样了?耍一套给我看看。”坐在椅子上,身上披着暖暖的自制披肩,膝上盖着厚厚的毛毯,霂涵知道自己这几年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越来越怕冷了。

      “霂涵小姐,等您好了,奴婢天天练给您看。”落霞怕累着霂涵,那可是自己主子特别关照过的。

      “噢,对了,那个玉箫还给立晖了吗?我存放在你那里的木匣还在吗?”霂涵突然想起临走时转给落霞保存的木匣及让代转的玉箫,向落霞问起来。

      落霞听到霂涵提到木匣打了一个哆嗦,愣了一下接着小心翼翼地回复道:“您走后不久,有一个叫罗祥的公子找过您,知道您走了,他很失望。后来差不多半年就来教堂一次,约翰大夫知道您与罗祥是好朋友,正好罗祥家里出点事,需要一大笔钱渡难关,约翰大夫就做主把你留下的银两及一处房契借给罗公子解急,罗公子看到您留下的木匣想代为保管,奴婢想即然您与罗公子是朋友就同意暂存在他那里,他上次说二、三月他还会来杭州,奴婢估计如果他知道您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罗祥找过我?”霂涵睁大眼睛探寻道,“他家里的情况怎么样?那点银子够不够用?你没有告诉他,其他房契、首饰也可以用吗?”

      “好象解决了,只是不能马上把款子还给您。”

      “钱是身外之物,只要能帮助他渡难关,告诉他不用急着还。”霂涵听到罗祥家遇了难很是着急,但一听落霞讲因自己留的那些银两及房契解决了他朋友的困难很高兴。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我还答应他写信给他,只是忘记问他要地址了,这次我写了许多游记给他,如果我走了的话,你代我转给他。”霂涵想到那个有些忧郁的小男生,心理就有些异样的感觉。

      “霂涵小姐,就不能多呆些日子吗?您不想见见您的好朋友吗?”

      “说得也是,只是我想过几天回乡下看看,怕赶不回来。”

      “没关系,奴婢陪您去,咱们快去快回。”落霞听到霂涵小姐答应不走了,就放心地说道。

      “到时候再说吧,我有些冷,帮我再拿个毛毯吧。”霂涵觉得自己的身体还是耐不住这份冷。

      “涵儿,真的是你吗?”一个不肯定的男声从花阴那边传过来。

      “是谁?”霂涵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十五六的清秀大男孩子有些羞涩地站在一棵矮树阴影下。

      “涵儿,我是立晖。”那个大男孩子从阴影中走出来。

      “晖晖?真的是晖晖?长得都比我高了?”霂涵看到站在面前高出自己快一个头的立晖高兴不已,从椅子上站起来,也不管毛毯是否掉在地上,快步向立晖走过去。

      走到跟前,伸出左拳重重地在立晖胸前锤了一下笑道:“都是个大小伙子了,看来霂涵姑姑真的是老了。”说着假装手捂胸口做老太龙钟道。

      听到霂涵还象以前一样取笑自己,立晖又恢复往是的威严面无表情道:“那有这么年青漂亮的老太太。”

      “哈哈哈,晖晖还是跟以前一样,少年老成,未老先衰。走,进屋说话,给我讲一讲这些年发生的事。”说着很自然地把手放进立晖地臂弯中拉着立晖向房间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伴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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