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 卜算子 ...
-
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一月杭州府
卜算子
驿外断桥边，
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
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
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辗作尘，
只有香如故。
-----陆游①
霂涵象遇到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挽着立晖往房间走去。
落霞看到霂涵携着立晖进了房间，看了眼立晖脸一红低头走出了房间，霂涵看到落霞的举动心中了然，决定成全这个好事。
立晖知道霂涵身体才康复，就扶她坐到榻上，帮她盖上毯子，自己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晖晖，你长大了。”霂涵看着立晖对自己的细心照顾，很是感慨。
“叫立晖。”立晖听到霂涵还象以前对待小孩子一样叫自己晖晖就很生气，明明只比自己大不到一岁，就自称是自己的长辈，再说了她那有长辈的样子，言谈举指，面目表情都透着孩子气。
“看来我们晖晖已经长大成人了，立晖~~~~这样叫高兴了吧？”霂涵还是喜欢与他开玩笑。
“一走就这么多年，也不回个消息。”立晖还是那么平静地说着。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霂涵掀开毯子从榻上起身站在地上学芭蕾的姿势在原地旋转了几个圈，也许是身体还没有恢复好，停下来时身体摇晃了几下，立晖扶了她一下佯嗔道：“怎么就改不了这冒失的毛病。”然后扶着霂涵回到榻上帮她盖上毯又道：“明天上元节，回家来吧，我接你。”
“好，我等你。”霂涵靠在榻上有些虚弱地回道。
立晖静静地看着霂涵，想着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瘦弱的身体，幽默的语言，机灵的表情，动听的歌声，丰富的知识，救立珺时的勇敢，姐姐死时的伤感，知道自己身世后的无助等等都在自己眼前闪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希望能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有一种想保护她，时时刻刻跟她在一起的冲动。
“立晖，立晖。”霂涵的声音打断了立晖的遐想。
“发什么呆呀？书案上有个锦盒，麻烦帮我拿过来。”霂涵伸出手在立晖眼前晃着，打断了立晖的沉思。
“是这个吗？”立晖起身走到书案前举着一个锦盒轻声问道。
“是，打开看看。”霂涵充满神秘地看着立晖打开锦盒的表情。
“这叫立体中国象棋，是我在丹麦游历时，特意请丹麦一流的手工艺师打造的。这些棋子全部都用黄金与白银打造的，棋盘是用水晶雕刻而成的。为你选礼物可费脑子了，想必这个你应该喜欢吧？”霂涵怕立晖不收就假意不高兴。“就是不喜欢也不许表现出来。”
“这个很别致，我很喜欢，谢谢你~~涵儿！”立晖看着霂涵特意为自己选的礼物很是感动与高兴。
“陪我下盘棋吧。”立晖把棋盘放在霂涵的榻上，把棋子摆好。
“我要上黄下白，你的是下黄上白，你先走。”立晖坐在霂涵对面边摆棋边说道。
“你要让我车马炮才行。”霂涵耍赖道，说着就拿走立晖那边的车马炮三个棋子放在自己面前，深怕立晖把棋子抢走似的。
“哎，这么多年还是没有长进。”立晖无奈地看着霂涵护着那三个棋子摇头有些宠溺道。
“注意绅士风度，你可是个男子汉呀！”霂涵笑得理直气状地说。
“当头炮......落霞这几年谢谢你们的照顾。”霂涵对中国象棋只知道马走日、象走田、车是直来直去，炮是隔着打子。即然立晖让自己先走，就想起以前看别人玩棋时下的第一步好象都是先上炮的。
“看来也不是那么笨呀！”立晖看到霂涵用常规走法走了第一步，知道这丫头懂一些棋路，就把左边的第二个兵向前进了一格。
“好一处仙人指路。”霂涵因经常看老爸与别人下棋，知道开局的几种走法，如当头炮、飞相局、起马局、上仕局、仙人指路等。所谓仙人指路就是投石问路，既可为马开路，又可试探对方棋路，刚柔相济，意向莫测。“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一直跟五叔学武艺。”立晖好象不太喜欢霂涵提到落霞冷冷地回复道。
“她和我一样无亲无故的，答应我好好照顾她。”霂涵希望将来落霞有个好归缩，立晖是个不错的人选，再说了，自己可以给落霞一份丰厚的嫁妆，将来嫁到夏府去也不会太寒酸。
“关心她的人太多了，不缺我一个，专心下棋。”还是冷冷道。
“下一步怎么走？”霂涵看着棋，拿起兵，想一想又放下；拿起马，刚要走，犹豫了下又放下，看着棋，又看了立晖，露出为难之色道。
“以为这几年长些本事，谁想到还是老样子。”立晖看着霂涵露出为难之色看着自己，脸色变得柔和些轻摇头叹息道。
“古人有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钢琴弹得好，不如我们比一比。”霂涵玩兴大发，眨着大眼睛坏笑地看向立晖。
“又没有正型。”立晖看到霂涵一扫往日忧郁之色，重又回到天真烂漫，从心底里高兴。“等你身体好些了，我教你下棋。”
“算了，你饶了我吧，对这个不上道。”霂涵就头痛学这个，以前老爸那么逼着自己学都没有学会。
第二天一早霂涵没有在教堂里等立晖，而是提着小篮里面装些水果糕点及香纸到夏家祖坟去拜祭姐姐霁月。远远地霂涵就看到姐姐坟前站着一大一小两个男子，从背影中霂涵猜到是亦谨与立珺，霂涵挎着小篮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对父子，亦谨象瘦了许多，高大的身躯套在衣袍里显得袍衣又肥又大。旁边站立的立珺也长高了许多，霂涵提着小篮欲上前，迈了两步又缩了回去，站在原处呆呆地看着风中孤寂的一对父子。
许久，霂涵看到亦谨与立珺离去后才走到姐姐霁月坟前，把随身带着的水果及糕点放在坟前，燃了一把香放在坟前的香炉里，双手合十静静地跪在那里。
“整整四年了，我没有一天不想你的。相处的五个月里，是我一生中最幸福、快乐的日子。四年里我马不停蹄里四处游历，不让自己闲下来。我怕闲下来想你，想自己的出身。我不敢面对夏家人，不敢面对约翰大夫、威廉神甫及一切我所认识的人，我就尽力地逃走，逃得远远的，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藏起来，这样我才会觉得安全。这四年里我过得宁静没有人打扰的日子，觉得很是惬意，原以为一直就可以这样过下去，但一睁开眼睛，我又回到我魂牵梦滢的地方，我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我曾答应过你们，我会回来。我以为我想好了，能够面对了。但现实上我怕见到夏家人，怕熟悉的人跟我聊以前的事。姐姐，我真的好怕，真的好怕。我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一切，这一切已经摆在我的面前了。姐姐给我勇气让我能勇敢地面对它吧。”
虽说自己只是借用霂涵这个皮囊生活着，但她与霁月相处的几个月中，无时无处不在感受到这个姐姐对妹妹的爱护与关怀。生病时不顾自己的身体衣不解带地日夜陪伴在身边；知道自己吃饭比较挑食，姐姐就吩咐厨房开小灶单独做给自己吃；在夏府安定下来，姐姐一天几趟往自己住处跑，又送衣物又送物件，深怕少了一样东西自己住得不方便。
娓娓地述说这些年来的感受，霂涵心中涌出种种的感动。短短的几个月，她已经喜欢上这个名义上的姐姐了，喜欢她的娴静与温柔，喜欢她的知性与美丽，喜欢她的达观与热情......总之，姐姐的种种都让霂涵喜欢感动。
“霂涵小姑姑？！”一个带着童音的声音有些不肯定地从霂涵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沉思。
霂涵轻回头看到一个七八岁粉雕玉砌的小男孩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些激动有些热切地看向自己。
“爹爹，真的是霂涵小姑姑。”立珺仔细看了霂涵后脸上展开了笑容向身后不远处站立的亦谨大声激动道：“我说是霂涵小姑姑，您还不信。”
“姐夫。”霂涵看到亦谨从远处向这边走来，连忙起身恭敬地给亦谨行了礼。
“身体好些了？”亦谨站到立珺旁边后就停止脚步，把手顺势搭在立珺的肩膀上温柔地看向霂涵半天才讲出这句话。
“让姐夫费心了。霂涵已经好了。立珺都长这么高了，过来让小姑姑看看。”霂涵看到亦谨有些拘谨道，为了打破这尴尬的局面只好用立珺来打破僵局。
“小姑姑这些年你也不回来看我们，都把我们忘记了吧！”立珺嘟着嘴有些生气道。
“是小姑姑不好，小姑姑向你赔不是。”霂涵把立珺轻轻搂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有些哽咽道。
“你变了。”亦谨打量着霂涵感慨道。
“是呀，立珺都长这么大了，我，老喽！”霂涵摸摸自己的脸粲然笑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意思是说你成熟了，历练了。”亦谨知道霂涵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道。
“姐夫，我开玩笑呢。”看到亦谨有些紧张得不知所措，霂涵笑着解围道，“还经营那个书坊？”
“书坊亦语在帮着打理，我去京城打理家族生意。”
“噢，以亦语的个性经营这个书坊好象有些难为他呀。”霂涵想到亦语那好动、不安定的心就笑了笑说道。
“你到是很了解他。”亦谨有些忌妒的说道。
“姐夫也是一个很淡薄的人，为什么？......”霂涵想问亦谨为什么到京城去，但马上觉得这是他个人的私事，自己好象无权过问似的就马上闭口了。
“你的意思是问我为什么也那么世俗？”亦谨明白了霂涵的问话，接着霂涵的话题说道。
“好象我管得有些多了。不早了，我们走吧。立珺走，看看我给你带回的礼物。”霂涵读懂了亦谨的无奈与无助，不想再增加他的痛处，于是就转移话题拉着立珺往教堂方向走去。
“立珺，我曾经答应过你，给你画《三国演义》、《水浒传》，给！小姑姑可没有失言呀！”霂涵请亦谨及立珺进得房间后，拿出二个大画册递给立珺惭愧道。
“谢谢小姑姑。爹爹您看，小姑姑画的多好看！”立珺拿过霂涵递过来的两个大册子翻给亦谨看。
“身体不好还劳神画这么多？”亦谨看到霂涵送给立珺那厚厚两大本，看着霂涵的身体担忧道。
“也累不到那儿去。”霂涵看着立珺兴奋地翻看着画心满意足道。
“小姑姑怎么只画了《三国演义》，《水浒传》呢？”立珺把两本画册大致翻了一遍有些失望道。
“小珺珺，是姑姑的错。今年保证在你生日前画好，做你的生日礼物送给你，好不好？”霂涵站在立珺面前微蹲地抚着他的双肩肯定道。
“一言为定，打勾勾。”立珺看到霂涵肯定的眼光深怕她反悔了，伸出小指弯曲着送到霂涵面前：“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个人又玩起以前的游戏然后开心地笑了起来。
“还是那么贪玩。”亦谨看到霂涵与立珺两个人相处那么融洽与默契很是开心。
“姐夫，多跟孩子沟通你会发现自己也会变得年轻有活力的。”霂涵看到亦谨老气横秋的表情就开导道。
“就你花样多。”亦谨看到霂涵开心的样子仿佛又看到几年以前那个开朗又朝气的小姑娘宠溺地看着她。
“姐夫，我也送你一样礼物，不过做不得好不许笑话我。”霂涵手捧着一个锦盒拘谨地站在亦谨面前。
亦谨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惊得张开了嘴吧，有些结巴道：“涵儿，这是你做的？”
“那是我到阿尔卑斯山去玩，看到山上有许多高大的树，当地人告诉我这树是作雕刻最好的材料，我就跟当地的手工匠学着雕刻，这可是我的第一件作品，雕了一个月才做好的。”霂涵看着自己粗糙的作品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玩着衣角紧张道。
“爹爹，这个小木雕好像您哟！”立珺凑过去看到亦谨拿在手里的木雕惊讶道。
“涵儿，把手伸出来。”亦谨看了看木雕，然后低头看着霂涵玩弄衣角的手命令道。
霂涵打了一个哆嗦，不自觉地把手伸向亦谨，亦谨拉过霂涵的手左右翻看着：“伤着没有，以后不许再动刀了。”
霂涵才知道亦谨让伸出手来原来是检查自己伤没有伤到手很是感动，忙把手抽回来放在身后，眼睛有些潮湿道：“早就好了，不过我答应你以后注意就是啦。你还没有告诉我喜欢不喜欢嘛。”霂涵又恢复原来小女生样撒娇道。
“真没有想到涵儿还有这手艺。”亦谨仔细看着木雕有些爱不释手称赞道。
“谢谢姐夫夸奖，这些年在外游历真是长了不少见识呢，改天给你们展示展示。”霂涵自豪地说。
“那小姑姑不走了，爹爹咱们也回来住吧。”立珺特别希望霂涵能时刻留在他的身边陪着他玩，就拉着霂涵的衣角央求道。
“小珺珺，姑姑答应你，等学业结束后我就陪你好不好？”霂涵握着立珺的手肯定道。
“你还要走吗？”亦谨放下木雕有些伤感地看向霂涵道。
“我向英吉利女王陛下及安德烈院士保证过一定要完成学业，好在还剩六年就毕业。好了，去看爷爷吧，不要让他们等得太久了。”霂涵不想因自己的离开而让任何人伤心就轻松地把话题一转，“落霞，麻烦你叫阿德他们把我准备的礼物带上，咱们去给夏太老爷拜年去。”
落霞应声行礼后就出去找阿德他们帮忙去了，霂涵也收拾停当随亦谨及立珺向夏府进发。
就象许多场景介绍的一样，霂涵见到夏府上上下下的人难免大家都激动一场，眼泪都象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个不停，特别是夏老太爷又见到分别四年的霂涵，看着她苍白无血的脸及疲倦的身体心痛不已，搂住她一个劲地叹息。孩子们见到霂涵还是往常一样热情，拉着她就不放手，非要让霂涵跟他们一起去玩。亦语是直到吃晚饭时才见到，此时他已经变得老练与成熟了，往日的玩皮的笑容与玩世不恭的行为已经一扫而光，见到霂涵也变得很是谨慎，弄得霂涵想与他开玩笑也不敢了。
都各怀着心事吃完了一顿饭，霂涵看着夏府每个似乎都变得谨慎小心，深怕那句话说得不妥而觉得罪孽深重，只有夏老太爷吃得坦然，不断地往霂涵碗里夹她平时喜欢吃的菜。霂涵在开始还轻松地与大家说笑着，讲着这几年在外面所经过的事情，只是大家的表情都似笑非笑而应付着她，霂涵也就收敛起笑容，低头努力地吃饭。
一顿冒似热闹的晚饭在相互的举杯祝福中结束了，霂涵又站在四年前离开夏府时那个晚上的湖边，看着天空中明亮而又孤寂的月亮又轻叹了一口气。
“二十八次。”一个有些戏谑而又有些玩世不恭的声音从后来传过来。
“亦语，为什么总让你看到我的无助？”不用回头霂涵就知道是谁站在那里，始终抬头看着月亮轻叹道。
“还象小时候一样，对着月亮叹气。”亦语走进前来把霂涵掉下来的披肩往上拉了拉披在了霂涵的双肩轻叹道：“这些年在外面过得还好吧？”
“好象大家都不喜欢我回来？”霂涵想到今晚的聚会有些伤感道。
“怎么会呢？”
“为什么今晚大家都那种表情？”霂涵转身看向亦语伤心道。
“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你，是叫你凯瑟琳伯爵小姐，还是叫你玛格丽特公主殿下，或者干脆叫你涵儿？”亦语道出了大家的尴尬。
“原来是这样呀！”霂涵了然道：“告诉我，在你眼中我是什么角色？你希望我成为什么角色？”霂涵随即紧逼亦语问道。
“涵儿。”亦语深情地叫着霂涵的名字。
“谢谢你，我永远是你们的霂涵。答应我永远不要再过今晚这样的日子。”霂涵把脑袋一歪，头轻靠在亦语的肩膀上轻轻地说。
“好的，我答应你。”亦语搂着霂涵的肩膀肯定道。
“我天天都在想你。”霂涵靠在亦语的肩膀悠悠地说。亦语听到霂涵这样一说瞪大了有些不相信的眼睛低头看了看霂涵随后把她搂得更紧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章 卜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