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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伤春曲 ...

  •   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初春杭州

      伤春曲

      火禁初开,
      深深院、尽重帘箔。
      人自起、翠衾寒梦,
      夜来风恶。
      肠断残红和泪落。
      半随经雨飘池角。
      记采兰、携手曲江游,
      年时约。
      芳物大,
      都如昨。
      自怨别,
      疏行乐。
      被无情双燕,
      短封难托。
      谁念东阳销瘦骨。
      更堪白纻衣衫薄。
      向小窗、题满杏花笺,
      伤春作。

      -----贺铸①

      亦语背着晕睡的霂涵下山坐马车回到府里,亦诚看过之后只说是忧思过重,施了针告诉烟儿让霂涵多休息休息就会好的。霂涵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才醒,亦语看到霂涵又恢复到往日的神采,就没有再追问有关仓央嘉措的事情。

      姐姐霁月自上次进香回来之后,染了风寒持续高热,呼吸也困难。霂涵守了姐姐两天,以她现在的医学知识,这样持续高烧不退十有八九会转成肺炎。肺炎在现代医学治疗起来不算个难题,吃些抗生素养一养即可。只是现在医疗设备严重落后,肺炎算是不治之症了。

      霂涵想起中医里的食疗,就做了一些有利于清热解毒、化痰止咳、除烦通便的清粥。

      “姐姐,我做了点鹌鹑百合粥,您尝尝。”霂涵提着食盒推门进了姐姐房间。姐姐正歪在榻上看着立珺读书,听到霂涵的声音抬起头来轻声道:“小妹来了。”说着想起身,霂涵把食盒递给云儿快步走到床前,按住姐姐的双肩道:“姐姐,安心躺着吧。”

      “小姑姑,我在给娘亲读书呢。”立珺站起身来举着手中的书向霂涵骄傲地说道。

      “小珺珺好乖呀!去找立琏他们玩去吧,娘亲累了。”霂涵接过立珺手中的书,蹲下身子捏了捏立珺的小胖脸蛋道。

      “娘亲您好好休息吧,我去找立琏哥哥玩去了,小姑姑有空还给我讲故事呀。”立珺依依不舍地随着云儿走出去。

      霂涵想了想追了出去:“云儿姐姐,请等一等。”看到云儿站在原处,霂涵追了过去,把嘴放在她的耳朵上轻声说道:“看紧小珺珺,没事别到这个房间里,小心把病过给他。”云儿看到霂涵变得严肃紧张的表情,云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霂涵返回屋里从食盒里取出清粥端到姐姐面前,“这是鹌鹑百合粥,我花了整整二个时辰才弄好的,姐姐尝尝味道如何?”说着就舀了一勺粥送到姐姐嘴里,姐姐张开嘴吃了半口,抿抿嘴道:“味道不错,一定费了许多功夫吧,你身子弱这些劳神的事情让烟儿她们做就可以了。”说着就轻咳起来。霂涵腾出一只手轻拍着霁月的后背道:“既然姐姐这么心疼我,那就快好起来吧。”

      霁月吃了几口粥就推掉了碗再也不吃了,喘着气歪在榻了,“小妹,把柜子里的雕木匣子递给我。”

      霂涵顺着霁月手指的方向走到柜前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雕工精美的红木匣子,“打开。”姐姐吩咐道。

      霂涵打开匣子看到里面有几张纸及一些看来很贵重的首饰。

      姐姐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轻声道:“这些都是咱们冯家的房契地契及一些银票,还有那些首饰都是爹爹与娘亲留下来的。”姐姐轻咳了几声,“本来想等你出嫁时给你做嫁妆的,看来我怕是等不到了......”

      霂涵听到姐姐这么说,眼泪已经忍不住流了出来,走到榻前把匣子放在榻上抱住姐姐哭道:“不会的,不会的,姐姐会长命百岁的。”

      “傻丫头,那有活那么长的,那不成了妖精了。”姐姐轻声笑道,扶起霂涵道,“小妹别哭,听姐姐讲。”

      “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在前朝也曾做过官的,置了些田产。爹爹在临死前把家产分成两份,一份做了我的嫁妆;另一份爹爹让我代为保管,等将来找到你后还给你。夏家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你姐夫与立珺也看不上我这点嫁妆,我就把它都留给你了......”

      “姐姐,别说了。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姐姐。”霂涵已经泣不成声道。

      “姐姐只有一个要求,立珺还小,我最放心不下他,你就代姐姐多照顾些他......”说了这些话的姐姐累得已经有些虚脱了。

      “姐姐,您累了,休息吧,我去叫姐夫来。”霂涵看着姐姐闭上了虚弱的眼睛安慰道。

      霂涵让人到书坊把亦谨找回来,亦谨一听到霁月病重后急忙地跑回了院子。

      看到亦谨进去房间,霁月睁开微闭的双眼,看了看亦谨然后用弱弱的声音跟霂涵商量道:“小妹,姐姐想吃你上次做的茶糕......”

      “好,姐姐我这就给您做去。”霂涵擦了擦眼角上的泪笑道。

      “真是个傻丫头,又哭又笑的,也不怕人笑话。”姐姐轻嗔道。看到霂涵轻快地走出房间,霁月轻笑的脸一下子就泄了下来,手捂着胸轻咳起来。

      “月儿,躺下休息会儿。”亦谨走到榻着把霁月按到床榻上。

      “谨,扶我起来,趁涵儿不在,有些话我要告诉你,你要听仔细了。”亦谨看到霁月变得严肃紧张的脸,知道事情的严重就把霁月扶起抱在怀里听霁月娓娓道来:“霂涵不是我的亲妹妹,我娘亲只生下我这一个女儿后就再也不能生育了。在我九岁那年,爹娘带我到扬州玩,住在客栈里,就遇到霂涵的娘亲,当时她的娘亲孤身一人带着身孕住在客栈里,娘亲看着她可怜就照顾她一直到生产,孩子顺利生下来了,可是她娘亲却因产后大出血而死,临死前把霂涵拜托我爹娘照顾......”亦谨听到霁月说到这里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霁月没有看到亦谨的表情,喘了喘气又道:“霂涵的娘亲一再求爹娘要把霂涵当成自己的孩子来抚养,并且要爹娘答应永远不让霂涵到京城,永远不与满蒙人打交道......”

      “知道霂涵的爹娘叫什么吗?”亦谨追问了一句。

      “沈梅,我从娘亲嘴里知道霂涵的娘亲叫沈梅,至于霂涵的父亲,沈姨始终没有提起过。不过沈姨留给霂涵几件首饰,都在那个匣子里。”霁月用手指指霂涵刚放在榻角那个匣子。

      亦谨个高身长,一把捞过那个匣子把它放在霁月身上,霁月打开匣子拿出一个手链,“你看这个做工不象是中原样式,而且手链上刻的文字也不是咱们汉字。”亦谨接过手链看向霁月指的文字,“象是满文或是蒙文。”亦谨不敢确信道,“月儿,这是霂涵的娘亲留下来的?”

      “除了那些房契地契和银票外,那几件首饰都是沈姨留给霂涵的,只少了一块玉佩,那是见到霂涵之后给了她的,现在应该在她身上。”

      “谨,这些房契地契和银票我想留给霂涵可好?还有如果我死后,你如不嫌弃霂涵的出身,等过几年就娶了她吧。我看她对立珺很好而且她也很喜欢你的。”

      “别说了,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我们还要在一起过好多年呢。再说了,亦语在乎霂涵,非霂涵不娶,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怎么可以跟弟弟争女人呢。”亦谨搂着虚弱的霁月伤心起来。

      “那是小孩子扮家家的玩笑话,你怎么也当真呀!再说了,如果爷爷他们知道霂涵的出身,定然不会同意亦语娶霂涵了。若你娶了她就不同了,姐妹共侍一夫自古就有,何况现在也是稀疏平常之事了。”

      “月!你累了。快休息吧!这事以后再说。”望着那虚弱不堪的霁月,亦瑾难过不已。

      “谨,求你好好待霂涵。”霁月说完就晕倒在亦谨的怀里。

      “姐姐,点心做好了。”霂涵推开门,看到晕倒在亦谨怀里的霁月吓了一跳,手中的盘子当地一声掉在地上,盘子里的点心随之也散落开来。

      “姐姐,姐姐。”霂涵跑到榻前跪在踏板上摇着霁月的身体哭道。

      “涵儿,别哭,你姐姐累了,让她休息会吧。”亦谨把霁月放平帮着盖好被子,扶着霂涵的双肩安慰道。

      “姐夫,姐姐不会有事吧?”霂涵擦了擦泪,在这个世上她就这么一个亲人了,如果姐姐再走的话,那她可真成了孤儿了。

      “涵儿,点心都掉地上了,姐姐醒后想吃可怎么办?”亦谨差开话题,蹲下身拾地上的点心装轻松道。

      “我再去做。”霂涵起身也不管亦谨的阻拦声直奔厨房跑去。

      这晚,霁月醒过来后出奇地精神,吃了小半碗粥及两个小点心后,靠在榻前与霂涵及亦谨聊着天。

      “妞妞!告诉姐姐将来想嫁什么样的男子?”

      “姐姐~~~~~我才不嫁呢。我要永远陪着姐姐,看着立珺长大成人。”霂涵脸红地低下头,玩着手中的帕子。

      “真是个傻丫头。女孩子长大了哪儿有不嫁人的道理。好想看到涵儿穿喜服的样子,我想一定很美的。”霁月含笑想象着霂涵结婚的场景。

      霂涵只是低头不语。“结婚?跟谁结?亦语?不会吧?他喜欢的可是真正的霂涵。而我,可是个冒牌的。那天要是被他知道了,他会怎么做?休掉自己?亦或杀掉自己?我才不那么傻呢,这么早就把自己束缚在婚姻里。我要好好享受单身生活。谈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恋爱。”当然这些话只是霂涵心中所想,她可不敢讲出来。

      “亦谨你去休息吧,有涵儿陪我呢。”霁月看着疲惫的亦谨心疼道。

      “是呀,姐夫您去休息吧,我来陪姐姐。”霂涵站起来看向亦谨关切道。

      “我在书房,有事就叫我。”亦谨知道霁月找理由让自己离开,想与霂涵说那件事情,就起身向书房走去。霂涵送出了大门后返回房间,倒了杯茶递到姐姐手里,“姐姐,休息吧。”

      “涵儿,跟姐姐睡在一起吧。”喝过茶后把茶杯递给霂涵,然后身体往里边挪了挪,拍了拍床榻道。

      霂涵简单洗了洗就钻进姐姐的被里,姐妹俩人躺在一起轻声地聊道:“小时候一打雷一刮风你就跑到我的床上来。”姐姐搂着霂涵轻声道。

      “我小时候一定特别淘气吧。”霂涵应和道。

      “很是玩皮,不过大家都喜欢你。”霁月幽幽道。

      两人轻声地讲着过去的事情。

      第二天早饭后,霂涵看到姐姐精神越来越差,知道姐姐的时日不多,就寸岁不离地伴在左右。

      亦谨今天也没有去书坊,也早早地来陪霁月了。爷爷与亦诚到霁月的房里诊过脉之后,只是轻摇头叹息。

      “妞妞~~~~妞妞。”霁月在晕迷中叫着霂涵的名字。

      “姐姐我在这里。”霂涵走到榻前握着姐姐的手轻声道。

      “那个匣子......里的首饰是你亲娘留给你的......”霁月喘着气,微睁着双眼看向霂涵道。

      “姐姐您在说什么呀?什么亲娘?”霂涵以为霁月烧糊涂了就追问道。

      “问你的姐夫吧,她会告诉你一切的。”霁月抚着霂涵的头安慰着。

      “亦谨好好照顾立珺,霂涵就交给你了。”霁月说完后就晕睡过去。

      霂涵双眼迷离地看向亦谨,亦谨平静地把霂涵的身世告诉了她。霂涵木然地听着这一切。

      霁月在是巳时三刻过世的,在这之前霂涵一直呆着地握着姐姐的手不肯松开,亦谨伤心地将姐妹俩的手分开,叫人送霂涵回去休息,霂涵就象个傻子一样听从他们的安排,叫吃就吃,叫睡就睡。

      五天后姐姐葬在夏家墓地里,霂涵也跟着去了,由始至终没有掉一滴眼泪。老太爷看霂涵这个情况,怕出什么事情就叫亦语不离左右跟着。

      “涵儿,回去吧。”看着跪在霁月坟前的霂涵,亦语心疼道。

      “我再陪陪姐姐。”霂涵跪在坟前烧着纸平静道。

      亦语也不言语,陪着霂涵也跪坐在她旁边。

      冬天白天很短,天很快就黑了下来。

      “姐姐,天黑了,要掌灯了。”霂涵看着天空道。

      “云儿姐姐掌灯吧。”

      “涵儿,你姐姐已经去了。”亦语看着霂涵还没有从失去姐姐的痛苦中醒过来就提醒她道。

      “嘘,小声些,姐姐刚睡着。”霂涵把一个指头放在嘴上对亦语他们做个禁止的动作。

      “Come with me in the silence of darkness
      I want to show you secrets of life
      I will guide you where dreams could't take you
      She seldom flew away in the night

      You're the moonlight flower
      You're the voice of the night.
      When you call I'll follow.
      We'll leave on the trip of delight.

      I have been to the heights of my senses.
      Feeling the touch of your cures,
      I have seen the magic things under night skies.
      Until the sunrise ended the spell.

      You're the moonlight flower
      You're the voice of the night.
      When you call I'll follow.
      We'll leave on the trip of delight.”

      “姐姐最喜欢听我唱歌了。”

      “涵儿,你清醒一下,你姐姐已经死了。”亦语着急地晃着霂涵的肩膀道。

      “姐姐刚才对我说,我不是她的亲妹妹,我的亲娘在生下我之后就死了,我不知道爹爹是谁?多可笑呀,她怕我伤心就编了这么个故事。”霂涵也不理会亦语他们,像是对他们讲也像是自语道。

      “涵儿,我不管你爹娘是谁,你就是我的涵儿。”亦语弯下身子扶着霂涵的双肩急切道。

      “亦语哥哥,天黑了,回家了。”霂涵直起身子转身刚走两步,猛地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来,身子随之就向左边倒去。亦语忙起身抱起躺在地上的霂涵冲烟儿与云儿道:“你去让乐正把车赶过来,你回去让大少爷到竹隐居,就说二小姐吐血晕了过去。”

      亦语把霂涵抱到竹隐居,早在那里侯着的亦诚看到霂涵衣服上的血,眉头已经拧成一起了,“怎么搞的?不是叫你看着点吗?”

      “大哥,这丫头倔得很。”说着就把霂涵放在床上,亦诚坐在床边拿起霂涵的右手轻轻把着脉,“气血郁结,心劳血损,思虑过度,暗耗心气。哎,这丫头心重呀。亦语,她一直没有哭过吗?”

      “好象是吧?自她姐姐故去之后,这丫头就象变了人似的,不言不语,没事就坐在那里出神。”

      “二小姐觉也睡得少,经常半夜起来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烟儿抹着泪哽咽道。

      “总憋也不好,能哭出来就好了。”亦诚也叹息道。

      过了几天,教堂派人来给霂涵递过一封信,霂涵此时正坐在书案前拿着笔在写什么。

      “二小姐,威廉神甫叫人送封信。”烟儿小心翼翼地把信放在霂涵面前。

      霂涵抬眼看了看烟儿,平静地拿起信,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看起来,一路看下去霂涵的脸似有了些笑意,烟儿的心也放了下来。看来这封信来得好及时,二小姐这些天终于笑了。

      “威廉神甫信上说些什么?”烟儿看到霂涵紧绷着脸变得柔和起来轻声问道。

      “埃德蒙先生在杭州,叫我过去一聚。烟儿姐姐帮我收拾一下,我马上去教堂。”霂涵把信收好,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了看自己的容颜又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轻说道:“烟儿姐姐帮我打扮一下,要显得精神些,漂亮些。千万别让他们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烟儿看到霂涵轻松俏皮的话语心情也似乎好一些,帮着霂涵打扮妥当后问道:“二小姐,让亦语少爷陪您去吧?”

      “不用了,他们都很忙,再说了教堂离这里也不远,我去去就回。”霂涵叮嘱着烟儿就离开了夏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 伤春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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