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23章 少年游 ...

  •   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二月杭州

      少年游

      离多最是,
      东西流水,
      终解两相逢。
      浅情终似,
      行云无定,
      犹到梦魂中。
      可怜人意,
      薄于云水,
      佳会更难重。
      细想从来,
      断肠多处,
      不与今番同。

      -----晏几道①

      霂涵见到了分别已经半年之久的埃德蒙先生,由于长年的风吹日晒,白净的皮肤已经晒成了深棕色,眼睛乌黑发亮,四十来岁的年轻看上去相当老气,但个子高大,身材魁梧。看到他霂涵不禁想起《乱世佳人》中瑞特·巴特勒船长,只是少了份玩世不恭的幽默感。

      “灏儿。”见到霂涵走进房间,埃德蒙礼貌地站起来,伸出双肩,冷俊的脸庞布满了温柔与慈祥。

      “埃德蒙先生。”霂涵看到久别的老朋友也亲切地走向前拥进埃德蒙的怀抱。

      “孩子坐下说。”威廉神甫及约翰大夫都热情的招呼霂涵坐在他们身边。

      “看气色还不错。”约翰大夫仔细看着霂涵放心道。

      “谢谢约翰大夫的关心,我还好。”霂涵不想听一些安慰与关心的话,怕影响自己的情绪,就侧身向埃德蒙先生问道:“什么时候来的?打算什么时候走?下站去那里?”

      “你们看看,一见到我就问我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那个呢?”埃德蒙打趣道。

      霂涵知道埃德蒙是想让自己放松些,快乐些。也就随着挤出一个笑容道:“埃德蒙先生,你好象答应过我呀,再次见面就让我就随您回英吉利。”

      “哈哈哈,你还记得下。为了像个真正的绅士,我答应带你去,我打算三、四月出发,后天我打算去南边看一看,然后由广州登船回英吉利。”埃德蒙坐正身子,整个整衣服显出一副绅士派头。

      “我想跟您一起去南边看一看,可以吗?”

      “这...这...”埃德蒙有些为难的抚了抚脸道。

      “灏儿,别难为埃德蒙先生。”威廉神甫一直习惯叫霂涵原来的名字,他总觉得这个名字亲切温馨。

      “灏儿别急,我们跟夏老太爷商量商量如何?”看到霂涵似哭的眼神,约翰大夫忙安慰霂涵道。

      三个外国人外加一个中国小女子他们操着几种语言聊着天,很快就到了酉时,埃德蒙提议让霂涵陪他看看西湖的夜景,顺便吃一些当地小吃。

      威廉神甫与约翰大夫知道埃德蒙的用意,就通知下人跟着他们外出。

      霂涵陪着埃德蒙来到一家幽静的茶楼,找了个僻静的位置落座后,霂涵请店小二上了些特色吃食,平静地与埃德蒙吃着,席间双方的谈话也是平淡的,丝毫也没有往日两个在一起神采飞扬的调侃。

      通常是埃德蒙一问,霂涵面无表情平静的回复。看得出来埃德蒙想尽力找回往日的灏儿,只是他失败了。

      白天的西湖水清可鉴,游鱼如梭,而今夜中的西湖没有了白天的喧嚣,水面无波,皓月当空。霂涵看着月光想起来,今天是正月十八,虽然月亮不那么圆,但也是很明亮的。

      两人一高一矮,一壮实一瘦弱的身影在月光的照射下背影拉着好长。

      两人静静地穿过了断桥,越过了苏堤,进入了南屏山,山脚下就净慈寺,远远就听到悠扬乐耳的钟声从苍烟暮霭中的山间回荡。

      “灏儿,我记得你曾经背过这样一首诗:‘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埃德蒙着着静静站在夜风中的霂涵,听着清脆悦耳的钟声,用生硬的汉语背着这首张继的《枫桥夜泊》②。

      “诗是没有背错的,只是用错了地方。应该是:‘柳昏花暝暮云在,隐隐初传一两声。禅榻屡惊僧入定,旅窗偏逗客含情。③’这才是写南屏晚钟的景致。”霂涵站在埃德蒙的右边轻轻说道。

      “灏儿,我的孩子,想哭就哭吧。”埃德蒙伸出双臂,“如果认为我的肩膀足够有力的话,那就借你一用。”

      霂涵没有动地方,轻轻地把头靠向埃德蒙的肩膀,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埃德蒙用手把霂涵揽入怀中:“哭吧孩子,哭出来就好了。”

      “埃德蒙求你带我走吧,我现在就是孤苦零丁地一个人了,我好怕呀。”

      “孩子,我们都很爱你,都是你的亲人。”埃德蒙安慰道。

      “我们不要忧伤,也不能胆怯,天父一定会看护我们。只要生活在他里面,我们所愿意的祈求,他一定会成就。”埃德蒙像是自语也像是说给霂涵听一样,低声念着圣经。

      这晚上霂涵没有回夏府,埃德蒙一直陪着霂涵到深夜,听完了霂涵的故事看着她安静地熟睡才离开她的房间。这一夜霂涵睡得极其安稳。

      夏家知道霂涵住在教堂里不放心,一早就派亦谨与亦语过来。霂涵把自己想随埃德蒙去南边看看及想到国外学习的想法跟亦谨俩兄弟讲了之后,两兄弟一致反对。

      “涵儿,你身体太弱,不适合远行。”亦语霸道地说。

      “这原本就是我的计划,后来找到家人,计划也就失去的效力。现在我又是孤单一个人了......”霂涵冷静地说着。

      “涵儿,你姐姐临走前把你托付于我,我就有责任照顾你,有我在你就哪里也不能去。”亦谨拿出了杀手锏。

      “我真希望你是我姐夫,但你不是。在这个世上我没有亲人,一个人连自己身世都不知道地活着痛苦你们感受的到吗?我求你们让我走吧,让我离开这块伤心地吧。”霂涵几乎是声嘶力竭说出来。

      “四少爷、五少爷。灏儿太过激动了,你们不要逼她,给她些时间好吗?”看着霂涵几乎瘫软的身体约翰不忍道。

      “涵儿,我们不逼你,你好好休息也好好想想。”亦谨说道。

      “涵儿,不管你是什么出身,你永远是我的。等过了三年服孝期,我就娶你过门,做我的妻子。”亦语肯定道。

      威廉神甫亲自送两位少爷出门,“这件事对灏儿打击太大,她还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而且昨天埃德蒙陪了她一天,她一直在求埃德蒙带她离开这个让她痛苦与屈辱的地方。我看唯一能让那孩子释怀的就是离开此地,也许在外面散散心过几年轻松快乐的日子她就会忘掉这件事,就能够面对这件事,那时再回来也许会对她好。两位可以把我的意思带给老太爷,听听他的意见。”威廉太了解霂涵,而且也是很公正地站在各方面进行考虑。

      “威廉神甫讲得极是,只是涵儿一个女孩子孤身外出会有诸多不便的。”亦谨忧心道。

      “这点你们放心好了,埃德蒙走过许多地方,而且埃德蒙私底下跟我说过,自一见到灏儿这孩子,他就打心眼里喜欢,想认她做女儿。”看到俩位少爷瞪大了双眼,威廉神甫接着平静说道:“埃德蒙是皇室成员,说白了他是现在英吉利女王的堂兄,如果灏儿做了他的女儿,她不但有一个好的出身,而且会受到良好的教育,受到人们的尊重,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这个我们也会给她的。”亦语不服气道。

      “五少爷,在你们的国度里,一个女孩子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那她的生活您可以想象得出来。”威廉神甫语气一转变得严肃起来。

      “亦语别说了,咱们应该为涵儿想想。威廉神甫,涵儿就拜托你们了,我会尽量说服爷爷的。”亦谨有些失败地拉着亦语向威廉神甫道别。

      两人回到府上把威廉的意思转答给爷爷,开始爷爷极力反对霂涵外出散心,而且一去也不知道几年才能回来。后来禁不住亦谨的分析,才点头默许。

      这边霂涵在收拾外出的行李,她的行李很是简单,一箱子衣服一箱子书籍。以霂涵的意思最好什么也不用带,只带着银两就够了,缺什么路上买来即可,带那些东西即重也累赘。但那三位外国人看到霂涵那么简单的行李直摇头,这时亦语又带着几箱物件来到教堂,说是爷爷让准备路上用的,而且一再嘱咐霂涵如果外面过得不开心就回来,夏府永远是她的家。

      霂涵又被感动了一回,让亦语代谢爷爷的深情厚意。亦语只是拘谨地留下一句话给霂涵:我等你回来。霂涵只回给她一个凄美的笑容。

      晚饭是在夏府吃的,席间大家都很沉默,但那些孩子不知道什么叫离别,拉着霂涵让她带这带那个,霂涵勉强应付着答应他们的要求。

      晚饭后,霂涵在花园中散步,月亮已经是月牙了,而星星又多起来。

      “记得别忘记了回家的路。”一个带着些稚嫩且严肃的声音从后来传来。

      霂涵轻笑一声,只有他才能让她如些的开心与高兴。

      “小珲珲,谢谢你。你要是我的弟弟就好了,我好希望能有个这样温暖的家呀。”霂涵眼泪又快要流出来,就抬起头看着天空,听人家说这样就可以把眼泪憋回去。

      “你会有个幸福的家的,如果你想回来就会有的。”立珲意味深长地说。

      “但愿吧。”霂涵无限深情地说。

      “给,想我~~~~~们时就拿出来看看。”立珲递过来工艺小玉箫。

      “这个能吹吗?”霂涵看着这个作工精美只有手掌大小的小玉箫,惊叹地看向立珲。

      “别看它小,音质可准呢。”说着拿过玉箫吹了首《在水一方》。然后低声念起:“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霂涵没有再跟立珲说什么,拿着玉箫就朝竹隐居走去,她后悔跟立珲讲那些话,她不能再给立珲机会,因为在他的人生道路中根本没有自己的位置。

      回到竹隐居看着熟悉的环境,霂涵百感交集,这里留有孩子们的笑声,和亦语站在树下谈诗论道,与霁月姐姐回忆故乡,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留有爷爷结晶。她把从教堂带来的锦盒从柜中取出,里面有她的画集、随笔、娘亲留下来的首饰和姐姐送给她的冯家房产地契银票,顺手把玉箫放进盒子里,带着盒子连夜赶回了教堂。

      第二天要上路了,霂涵把娘亲留下来的白玉绳纹手镯带在左手上,锦盒交给落霞代为保管,并一再叮嘱她自己走后把玉箫还给立珲,落霞依依不舍地送走了霂涵。

      埃德蒙本打算一路南行,但霂涵怕夏家人后悔再追回她,就提议想去看看普陀山,出了城他们没有沿南走而是向东直行。

      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玩玩,到了普陀山已经进入二月了。

      终于见到了大海,海就像一位身着蓝纱裙的美丽姑娘,海风吹着浪花的声音,就是她的迎客曲。看那海边的金色沙滩,在朝阳的照耀下,仿佛每一粒细纱都闪着光。沙滩上面,有许许多多大海送来的礼物:小巧玲珑的贝壳、背着小房子的寄居蟹、长满硬刺的海刺猬、像小口袋似的水母……撒满海滩。这都是退潮时掉队的,等海水一涨,它们还要回到大海的怀抱。像那无边的大海望去,还蒙着厚厚一层雾,隐隐约约有一些捕鱼的船只在水中雾中移动,时隐时现。海风阵阵的吹来,浪被撞击在礁石上,溅起了洁白的水花,它涌到岸边,轻轻地抚摸着细软的沙滩。海浪一层一层从远处轻盈地荡来,给沙滩勾勒出一道白色的“裙边”,像给浩瀚的大海镶上了闪闪发光的银框,使大海更加迷人。太阳升高了,海上的雾渐渐散去,露出了大海的本来面目。当傍晚涨潮的时候,大海却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它变得像一个无边的战场。海风吹着尖利的号角声,海浪似乎是千百乘铁骑,向海岸猛烈地进攻着,发出隆隆的怒吼声。岸上百斤重的大石,给它轻轻一拂,就淹没到海底去了……

      霂涵一下子就喜欢这里,白天看渔民在海边晒鱼织鱼网,晚上坐在沙滩上听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埃德蒙也受到了感染,白天与渔民出海捕鱼,在海边晒鱼。在吃上只苦了霂涵,她是个素食主义者,鱼肉是吃了就吐,渔民们就跑到很远的村子里用鱼换青菜给霂涵吃,霂涵看到渔民这样辛苦也这样善良就不好再麻烦他们,就与埃德蒙告别他们上路了。坐船来到广州,在广州又玩了些天,四月埃德蒙的大船停靠在码头上,他们起航向英吉利方向驶去。

      就在霂涵离开杭州三天后,教堂里来了两位年轻人--罗祥及他的四哥。

      “约翰大夫,威廉神甫,你们安好。”罗祥抱拳行礼道。

      “见过四贝勒、十三阿哥。”此时约翰大夫及威廉神甫才知道那两个年轻人的真实身份。

      “去年多谢搭救之恩。”四阿哥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礼节性地行了个礼。

      “不敢当,不敢当。是四阿哥福泽深厚。”约翰大夫也学汉人打起官腔来。

      “要是没有约翰大夫及夏大夫的妙手回春,及霂涵小姐的精心照顾,怕是好得没有那么快。咦,怎么没有看到霂涵小姐?”十三阿哥爽快地说道。

      “她不在教堂里。”威谦神甫道。

      “那她还住在夏府?”十三阿哥没有明白威廉神甫的回话继续追问道。

      “她也不在夏府!”看到四阿哥及十三阿哥转向他问询问的眼神看向他时,他解释道:“灏儿已经随埃德蒙先生南下广州了,然后坐船去英吉利。”

      “英吉利?”两个人同时惊呼道。

      “是,这里有些变故,埃德蒙带她散心去了。”约翰大夫解释道。

      “霂涵小姐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些,只是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离开了。”十三阿哥有些震惊道。

      约翰大夫与威廉神甫互相望了望眼神在交流中,真是天皇贵胄,神通广大,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眼皮底下,以后做事还得小心些呀。

      “这是灏儿自己决定的,我们尊重她的意见。”威廉神甫也庄重地说道。

      “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十三阿哥似乎还有些不死心问道。

      “该回来时就会回来了。”约翰大夫无限怅惘言道。

      四阿哥与十三阿哥交换了一下眼神,就起身向两位先生告辞了。

      “四哥,霂涵估计还没有到广州,要不要派些人手四下探听探听?”出了教堂十三阿哥急切地跟四哥商量道。

      四阿哥四下看看,冷静地低声说道:“回驿馆再说。”

      回到驿馆,四阿哥派人找到李卫吩咐道:“派些人到广州一带打听霂涵小姐的下落,顺便把你妹妹叫来回话,此事不要惊动任何人,下去吧。”李卫领命打个千出去了。

      四阿哥坐在那里用手抚着脑袋思索着,十三阿哥在房间里不安地走来走去,“如果当初把那丫头弄到京城里就好了。”

      “十三弟走来走去你不累吗?”看着不安的弟弟,四阿哥头更显得大了。

      “李卫的妹妹不是一直陪着那丫头身边吗?英吉利这么大的事她不会不知道吧?”十三阿哥有些责备地问道。

      “四爷。”外面一个下人低声叫道。

      “进来。”四阿哥坐直了身子恢复了冷漠的表情,十三阿哥也顺手坐在近旁的椅子上。

      “奴才(奴婢)见过四爷、十三爷,四爷、十三爷吉祥。”进来李卫及落霞。

      “说说吧,怎么回事?”四爷拿起盖碗茶杯呷了口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下的兄妹。

      “奴婢是在霂涵小姐走的当天早晨才得到消息,不过霂涵小姐留了这个锦盒,说等她回来取。”落霞把怀里的锦盒举过头顶,十三阿哥站起身来接个锦盒放在四阿哥的面前。

      “下去吧。”又是一声冷冷地说道。

      “奴才(奴婢)告退。”李卫与落霞行过礼出房。

      十三阿哥看到李卫兄妹俩走出房门后连忙打开锦盒拿出一个本子翻开看道:“四哥你看,这丫头把你画得......”十三阿哥把画册拿到四阿哥面前笑着说道。

      四阿哥抬眼看了看十三阿哥举过来的册子,而后面目表情变得柔和起来:“不能得罪这丫头她记仇。”

      十三阿哥翻看着霂涵留下来的画册,当他翻到某一页时迟迟地停在那里未动。

      “又看到什么可笑的画了?”四阿哥看到老十三那陶醉与深沉的眼光看着手中的画册,就起身凑了过来,只见画面中有一青年男子背对着画纸昂头吹箫站在月色中,风吹动他的衣角,月色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微风中他显得是那么孤单寂寞。画的空白处写着几个隽秀的瘦金体字:‘错过日出可以等待;错过美景可以重来;错过流星可以期待;错过朋友却只有无奈。当天空出现星星时,那是我在默默地祝福你;从此你成为我的朋友,当你悲伤时记得还有我在!’

      “四哥,一定要把霂涵找回来,我不想失去这个好朋友。”十三阿哥抬头看向自己的四哥,那里有隐隐的担忧,深深的渴望有还一片深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23章 少年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