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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天仙子 ...

  •   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初春杭州

      天仙子

      水调数声持酒听,
      午醉醒来愁未醒。
      送春春去几时回?
      临晚镜,伤流景,
      往事后期空记省。
      沙上并禽池上暝,
      云破月来花弄影。
      重重帘幕密遮灯,
      风不定,人初静,
      明日落红应满径。

      -----张先①

      夏太医看了二姨太一眼,没有说话。老太爷接过话茬:“立珲呀,你可得要努力呀。丫头过来,学琴如果太苦了,咱就不学了。亦谨呀你也别总逼着她学着学那。”霂涵看到老太爷招手让自己过去,就轻快地越过众人来到近前,老太爷拉着她的手,习惯地用二指按住脉门说道。

      “是,爷爷。”亦谨恭敬地答道。

      “爷爷,姐夫是做不得先生了。”看到大家疑惑地看着她,“因为姐夫心太软了,从来也不打骂我这个不用功的学生,俗语说得好,严师才能出高徒。”

      “爷爷不是这样的,涵儿太过谦虚了,她的琴艺已经远远超过我的能力了,这段时间我向她学了不少东西呢。”亦谨诚实道。

      “爷爷,孩子们都等急了,他们也有节目献给大家看呢。”霂涵及时打断了这个无聊的话题,她不想成为人们谈论的中心。

      霂涵一说道让孩子们表演时,孩子们一下子就兴奋起来。先是立琏带着几个男孩子表演《西游记》里的插曲《一个和尚三个徒弟》,最小的立瑄与立珺边唱着边学着孙悟空的样子。逗得大家笑个不停。

      霂涵又坐在琴旁,弹着《雪绒花》的前奏,孩子们站着一排,手拉着手,一左一右的摇摆轻声唱起:

      “雪绒花雪绒花
      每天清晨迎接我
      你洁白又鲜艳
      看见你我多快乐
      我愿你永远开放
      可爱的雪绒花
      请为我故乡永远吐露芬芳
      雪绒花雪绒花
      每天清晨迎接我
      你洁白又鲜艳
      看见你我多快乐
      我愿你永远开放
      可爱的雪绒花
      请为我故乡永远吐露芬芳”

      霂涵边弹琴边用英文轻声和着,她的声音始终的若隐若现的,孩子们声音大时,她就低声吟唱,孩子们忘记歌词她就不着痕迹地把声音放大提示着孩子们。

      “edelweiss, edelweiss
      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
      small and white, clean and bright
      you look happy to meet me
      blossom of snow mayyou bloom and grow
      bloom and grow forever
      edelweiss, edelweiss
      bless my homeland forever
      small and white, clean and bright
      you look happy to meet me
      blossom of snow mayyou bloom and grow
      bloom and grow forever
      edelweiss, edelweiss
      bless my homeland forever”

      “真没有想到,孩子们跟着涵儿,能学这么多东西。”几位嫂子们聚在一起,当着姐姐霁月的面直夸霂涵,霁月只是笑着并不多讲话。她知道霂涵已经深深地融入这个大家庭中,而且受到大家的喜爱,特别是老太爷及亦谨他们兄弟的喜爱,再说孩子们更是特别喜欢这个多病的但快乐的小姑姑,亦谨也曾多次暗示她想亲上加亲,等霂涵再大一些,就让亦语娶她。这样姐妹两就会永远地在一起了。但霁月始终在躲闪这个问题,只是讲霂涵还太小,还没有成性呢。虽说他们自小就有盟约也交换了信物,但那毕竟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不做数的。还有,虽说是亦语把此事当真想娶霂涵,但夏府还是老太爷做主,他不点头,亦语就在再大胆、再勇敢也决不敢与霂涵私奔。

      几位女人聚在一起正在谈论着,就听到孩子分散站开,霂涵的琴声又想起来了,这次是霂涵在唱,而孩子们光张嘴并没有出声,而手在打着手语。

      “我来自偶然像一颗尘土
      有谁看出我的脆弱
      我来自何方我情归何处
      谁在下一刻呼唤我
      天地虽宽这条路却难走
      我看遍这人间坎坷辛苦
      我还有多少爱我还有多少泪
      要苍天知道我不认输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作我自己
      感恩的心感谢命运
      花开花落我一样会珍惜
      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作我自己”

      这时立琏与文佩站出来,随着音乐与歌曲声中娓娓到来这首感人肺腑的手语歌:有一个天生失语的小女孩,爹爹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和娘亲相依为命。娘亲每天很早出去工作,很晚才回来。每到日落时分,小女孩就开始站在家门口,充满期待地望着门前的那条路,等娘亲回家。娘亲回来的时候是她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刻,因为娘亲每天都要给她带一块年糕回家。在她们贫穷的家里,一块小小的年糕都是无上的美味了啊!......”

      两个讲得很动听,孩子们手语表演的很动情,霂涵的歌声与琴声配合得巧夺天工,催人泪下,激人奋进。一曲终了故事也正好讲完。此时大厅里静寂无声,孩子们被这种景象吓蒙了,最小的立瑄刚要咧嘴哭,就听到夏太太边擦着眼角上流下的泪水边说道:“真是感人的故事呀,孩子们表演的好,讲得也好。老爷呀,我们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家了,这次一回来,给了我许多惊喜,但最大的惊喜是孩子都长大了,懂事了,还有呀,最重要的一个就是老天开眼呀,给我们带来这么个仙女般的聪明灵俐的丫头。”

      除夕家宴后照常要守岁,孩子们拉着霂涵到花园去看烟火,霂涵从小就超级喜欢烟花,看着空中的烟花,时而星星点灯,时而五彩悬飘,时而神速,时而曼妙,那阵阵巨响更是令人心潮澎湃。一朵朵绽放,一朵朵坠落,在空中翩翩起舞。只求消失前,在夜空中留下一抹最美的色彩。绚丽的烟花只绽放刹那的美现,却留给夜空瞬间的永恒。

      “立琏,把你的花炮给我一个。”霂涵看着他们放烟花也想放一个。立琏跑过来把一个花炮递给她手里,被立珲一把抢过来瞪了霂涵一眼:“胡闹,那有女孩子能放这个,怎么一点也没有个长辈的样子。”霂涵知道立珲怕伤到自己,所以才会讲那些话,只是怎么说在现代也是个成年人了,让个十来岁的小屁孩子说一顿,心里很是不服气,“立珲,你这个小屁孩,我可是你的长辈呀,怎么这么没有老幼尊卑的。”
      “你有当姑姑的样子吗?”立珲也不服弱。

      “你们俩,聚到一块就伴嘴。涵儿,立珲也是关心你呀。”姐姐看到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伴嘴就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就拉着霂涵劝道。

      “姐姐,我跟立珲开玩笑呢,是吧,立珲。”霂涵冲立珲眨眨眼笑道。

      立珲看了看霂涵与霁月低头不语。

      “姐姐,夜深了,外面冷,我陪你回房间吧。”霂涵搀着姐姐回院子了。

      大年初一是上香拜佛的日子,早饭后夏家老老小小都到庙里去上香。霂涵陪着姐姐、姐夫及立珺坐在马车里,车子一颠一颠地上路了,霂涵有些晕车,但怕姐姐担心就以看风景为由跳下马车跟着马车旁边步行。

      “涵儿,怎么下车了?”亦语的马车从后边赶过来,看到走在路上的霂涵,掀起帘子问道。

      “我想透透气,看早晨的空气多清新呀。”霂涵做了个深呼吸陶醉道。

      “我陪你吧。”亦语也跳下马车与霂涵并排走着。

      “江左占形胜,最数古徐州。连山如画,佳处缥缈著危楼。鼓角临风悲壮,烽火连空明灭,往事忆孙刘。千里曜戈甲,万灶宿貔貅。②”霂涵突然想起陆游的这首水调歌头词顺嘴就背起来。

      “露沾草,风落木,岁方秋。使君宏放,谈笑洗尽古今愁。不见襄阳登览,磨灭游人无数,遗恨黯难收。叔子独千载,名与汉江流。②”亦语接过霂涵继续背起来。“喜欢陆放翁的诗?”

      “他的诗一方面是悲愤激昂,要为国家报仇雪耻,恢复丧失的疆土,解放沦陷的人民;一方面是闲适细腻,咀嚼出日常生活的深永的滋味,熨贴出当前景物的曲折的情状。还有他与表妹唐琬的爱情故事千古绝唱,那道钗头凤脍炙人口。”

      “我也很喜欢务观的诗词,他即有‘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的无畏气慨;也有‘山盟虽在,锦书难托。’的儿女情肠。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亦语也不看霂涵象是自语道。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浑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为什么有情人不能成眷属,为什么有那么多生离死别?”霂涵应和着,向是自语也向是问向亦语。

      两人此时都沉默不语,无声无息地向前走着,耳边只有马蹄的声音。

      “累了吧?我们上车吧。”亦语看到霂涵有些气喘,慢叫马车停下。

      “亦语哥哥你要是累了,你先上车吧,我想再走走。”霂涵才发现夏府的车队早已不见踪影,只是亦语的马车停在旁边。

      亦语二话不说,把就霂涵抱起来放在马车上。

      “亦语哥哥,我晕车。”霂涵忍了半天小声道。

      “啊?怎么不早说?可我们也不能走着去呀?”亦语看了看前面的路寻思道。“那么多人上香,少我们俩个,佛祖也不会怪罪的。”亦语看着霂涵玩味道。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呀,贤弟我也正有此意。愚兄前面就是南屏山,不如我们踏青去?”霂涵抱了抱拳用江湖的口吻提议道。

      “贤弟请。”

      “愚兄请。”

      霂涵跳下马车携手与亦语沿崎岖小路向山上走去。

      因南屏山上寺院较多,拜佛上香的人也特别多。此时的南屏山林木繁茂、山峰耸秀,怪石玲珑,棱壁横坡,宛若屏障。亦语提议到南屏山的北麓,因那里人少景致却很美丽。霂涵就以江湖儿女的气势告诉他一切听从愚兄安排。

      南屏山因地处杭州城之南,有石壁如屏障,故名南屏山。山巅主峰慧日峰海拔百十来米,由二叠系石灰岩构成。山体多峭壁、空穴,石景颇多,尤以北麓“南屏晚钟”一景称胜湖上。山上有多处古代摩崖题刻和佛教古迹留存至今。

      山北麓有净慈寺,“西湖十景”之一的“南屏晚钟”,即指净慈寺傍晚的钟声。

      一路上蕨类植物遍及,盘根错节的油麻藤状如屏风,参天大树随时可见。霂涵被这里的峰峦耸秀,神瑛清莹,怪石凌寻,兀突不平的景致深深吸引了。她看到一块突起的石台,就走到前一屁股坐下,学着一休和尚的口吻喘着气道:“就到这里,就到这里,休息,休息一会儿。”

      “这里凉,前面就是净慈寺了,我们在那里休息吧。”亦语看着瘦弱的霂涵坐在冰冰的石台上,怕她受了寒气。

      “这里视野多好,望向山脚就是号称‘西湖十景’之一的‘南屏晚钟’的净慈寺;眺望远方山峰耸秀,怪石玲珑,林木繁茂;站在这里仿佛心灵也得到洗涤一样,通透清爽。”霂涵坐在石台上,伸出又手闭上又眼深深呼吸做出陶醉的样子。

      “每当夕阳西下,暝色苍茫。一串串浑厚清越的钟声,从净慈寺传出,在苍烟暮霭中飘扬回荡,此时山谷共鸣,余音袅袅,缥缈空灵,传声悠远。正是‘缥缈雷峰隔上方,数声风送到幽窗。柳昏花暝游人散,付与山僧带月撞’。”亦语看着霂涵陶醉的样子也深受感染。

      “听到那悠悠钟声仿佛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随那钟声飘出体外,飘向了天外一片空寂的世界。多少的春花秋月,多少的离合悲欢、多少的爱恨情愁,多少的锲而不舍都在这袅袅梵音里,变成了一场空!......”

      “为什么那么伤感?这可不象你的性格?”亦语看到霂涵眼神中的忧郁与愁苦。

      “知道西藏的布达拉宫吗?它依山垒砌,群楼重叠,殿宇嵯峨,气势雄伟,有横空出世,气贯苍穹之势。它是雪域高原的标志,它是虔诚的朝拜者心中神圣殿堂,站在高高耸立,壮观巍峨,红白相间,金碧辉煌的布达拉宫面前,你的心灵会得到彻底的净化和过滤。‘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与玛吉阿米的更传神,自恐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怕误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说道布达拉宫霂涵想到了不被世人所理解的仓央嘉措及他的情诗。

      “你去过西藏?”亦语问道。

      “那是我最向往的圣地,如果能见到仓央嘉措就好了,他是六世□□,他的诗写得可好了。”霂涵站起来目光眺向远方,“那一刻,我升起风马,不为乞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一个离经叛道、花天酒地、放浪形骸、沉溺色欲、不守清规的喇嘛有什么好?”这是不远处飘来一个操着不太熟悉的汉文说道。

      霂涵顺着声音看向讲话人,只见此人是个二十初头的年轻男子,他高高的身材,亭亭玉立;红润的脸庞,眉清目秀,举止潇洒,气宇轩昂;年轻男子站在离霂涵不远处,望向远山并没有看向霂涵。

      霂涵瞪了眼这个年轻有些帅气的男子愤愤道:“佛曾经说过:‘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我相信如果给他选择的话,他愿意做个平凡的人,跟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过普通的生活,也不愿意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接受那些虔诚的朝拜者朝拜。”

      “看来你很了解他?”年轻人听到霂涵这么说转过身来平静地看向她。

      “做□□那是命运的安排而非他之选,向往自由生活是他毕生追求与理想,但也是命运选择他不能够实际理想,这就是他的无奈与苦闷。其实,生命本身,不就是一个充满了取舍的过程?我们从小到大,就在一个个的取舍与选择中苦苦徘徊,衡量着每一个取舍的得与失。任何一个决定都连带着相应的代价,让我们的脚步踟蹰,频频回首,或喜或悲。”霂涵透过仓央嘉措的诗理解他所处的那个时代的无柰与无助。

      “这不是一个僧人所为。”那个年轻人有些不原谅地说道。

      “错!他也是个凡人,一个有情感有欲望的正常人。只有毫无阴影的心灵,才能产生透明的行为;只有光明洁净的灵魂,才能谱出真诚的诗句。”

      “如果他能有你这样的朋友,那他一定是个最幸福的人。”年轻人看向霂涵渴望道。

      “那也是我的向往。”霂涵也渴望道。

      “朋友认识一下吧,在下夏亦语,请问公子贵姓?”一直看着他们讲话的亦语抱拳插嘴道。

      “宕桑汪波。”那个年轻人也抱拳回复道。

      “啊!”霂涵捂住嘴巴轻叫了声。

      两个男人同时用差异的眼光看向她。

      “你是藏人?什么时候回西藏?”霂涵已经知道了那个年轻就是自己心目中的王子--仓央嘉措。

      “真是个聪明美丽的女孩子,去西藏的路太过艰辛了。”仓央嘉措劝道。

      “不怕,有你指引我会顺利地到达我心中的圣地见到我心中的圣人。”霂涵笑着看向仓央嘉措。

      “你决定了?”仓央嘉措象是霂涵认出了自己道。

      “等我三年如何?”霂涵知道三年后他就会在“解送”京城途中在青海湖神秘失踪。

      “哪里见面?”仓央嘉措追问道。

      “库库淖尔的秋天,不见不散。”霂涵想了想咬牙说出了那几个字。

      “青色的海?怎么去那么远?”仓央嘉措不确定地问向霂涵。

      “亦语哥哥,我累了,咱们回吧。”霂涵没有再跟仓央嘉措说一句话,径直朝回去的路走去。听到后边那个男子大声念道:“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已经走出很远了,霂涵泪眼婆娑地回头冲着那个石台声嘶力竭道:“仓央嘉措保重,一定要保重呀!三年后青海湖的秋天,我们不见不散。”

      亦语看着霂涵哭着离开了那个年轻人,想问个原因,但又怕勾起霂涵的伤心,就默默地陪着她往回走。

      “他就是仓央嘉措。”过了许久,从霂涵的嘴里道出那几个字。

      亦语正想问,霂涵接着说:“亦语哥哥,背背我好吗?”

      看着走得有些不稳的霂涵,亦语蹲下了身子,霂涵也不言语爬在亦语背上哭晕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1章 天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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