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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彩凤飞 ...

  •   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冬春节前后杭州

      彩凤飞

      人立玉,
      天如水,
      特地如何撰。
      海南沈烧著,
      欲寒犹暖。
      算从头,
      有多少、厚德阴功,
      人家上,
      一一旧时香案。
      晒经惯。
      小驻吾舟才尔,
      依然欢声满。
      莫也教、公子王孙眼见。
      这些儿、颖脱处,
      高出书卷。
      经纶自入手,
      不了判断。

      -----陈亮①

      人们还在津津乐道地说着圣诞之夜的热闹场景时,春节的脚步已经悄悄地来临了。在太医院的工作的夏老爷也回乡省亲,这对于夏府来说无疑是件可喜的事情。夏老太爷做主除夕年夜饭在前厅举行。

      夏老爷是除夕前一天才风尘仆仆地从京城赶回来,霂涵第一次见到夏老爷及夏太太和夏姨娘,夏太医夏学瀚近五十岁光景,满面红光,精神矍铄。两位夫人,大太太赵雪梅年纪与夏太医相仿,二姨太韩子芳就显得年轻些,两位夫人往那里一站雍容华贵,仪态万方。

      霂涵在接风宴中正式被引见夏老爷及两位夫人,霂涵的大方稳重、言谈举止间都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高贵典雅之气很被夏老爷及两位夫人喜欢。特别是大太太,一直拉着霂涵的手始终不放开,一再跟夏老爷提出认霂涵为女儿,夏老爷只是看着霂涵搂着胡须抿嘴微笑。

      霂涵也喜欢夏老爷的亲切慈祥,大太太的温柔善良,二姨娘的娴静美丽。

      入席时,霂涵随姐姐来到女人的桌前,挨着姐姐坐下。姐姐这段时间在夏老太爷的调理下,身体逐渐康复,小肚子也有些隆起,霂涵扶着姐姐坐下后,顺手把餐巾铺在姐姐腿上。

      “涵儿丫头,坐过来。”夏太太指指右手边的空位子冲霂涵招手道。

      霂涵正在迟疑中,那个位置应该是亦诚太太李玉的位置,自己冒然坐过去好象不太合适,但看到隔位的大嫂与温柔地冲她点头。

      霂涵侧身看向姐姐:“姐姐,我坐在那里不太合适吧?”霂涵此时特别希望姐姐出面能够拒绝夏太太的提议。

      “去吧,去吧。”霁月象是没有懂霂涵问话的含义。

      “姐姐,这不合规矩的,那个位置应该是大嫂坐的,即使没有大嫂坐也应该是夏家的媳妇坐的。我一个外人坐在那里会成为众矢之的的。”霂涵看到姐姐没有明白自己刚才讲话的意思,于是就低声地向姐姐进一步解释道。

      “你这个小脑袋整天都在想什么?你没有看到太太自见到你之后就把你当成女儿一样宝贝似的。坐过去吧,陪陪她,满足一下她没有女儿的心愿。”霁月听到霂涵这番解释看到霂涵有些紧张有些慌乱的表情轻拍着她的手安慰道。

      听到姐姐的解释,霂涵安心地坐到了夏太太旁边,左手边挨着大嫂,同时低声向大嫂问安。

      “丫头,吃菜呀。”二姨太看着有些拘紧的霂涵,顺手给霂涵夹了一块肉,“你太瘦了,吃些肉补一补。”

      “谢谢二姨娘。”霂涵礼貌地站行礼。

      “这丫头,自家人还那么客气。”夏太太乐道。

      看着碗里的五花肉,霂涵夹起肉放进嘴里都没有感觉出肉的滋味就囫囵咽了下去,卡在嗓子里半天没有下去,就端起茶杯深深地喝了一大口把堆在嗓子眼里的肉冲入胃中,此时霂涵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般地难受,她试图忍一忍,就不断地喝水,很快一杯水就喝完了,霂涵示意烟儿在帮着倒杯水来。

      “涵儿,怎么光喝水?”坐在旁边的大嫂一直盯着霂涵担忧道。

      霂涵抬起憋得通红的脸,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刚要张口说话,就觉得有东西要从嘴里冲出来,霂涵连忙悟着嘴冲出去,门外的人被她撞了一个趔趄,手中端着的盘子应响掉到地下,霂涵也顾不得看去,“哇”地一声全都吐在廊下。

      “丫头”

      “涵儿”

      屋里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动作快的纷纷跑出来看。

      “涵儿,好些了吗?”亦语走进前来,轻拍着霂涵的后背关切道。当看到霂涵吐出的东西时,回头大声地问道:“谁给涵儿夹的肉?”

      涵儿伸手拽了拽亦语的衣角道:“爷爷,是我嘴馋,没想到惊动各位了,对不起。”霂涵向走出来的夏老太爷等人歉意道。

      “玩皮的丫头,好了没事了,都回去吃饭。”夏老太爷看了看霂涵,又看了看众人了然道。众人随着夏老太爷回到房间里继续吃饭。

      二姨娘跟在大队人马走到最后,然后回头看了看霂涵,正好对上霂涵的眼睛,霂涵对她笑了笑轻摇摇头,二姨娘看到霂涵有善的冲自己笑,紧张的情绪得到缓解,欠意地对霂涵点点头进了房间。

      “涵儿,真的没事有吗?”亦语还在关切地问。以亦语对霂涵的了解,霂涵绝对不会是嘴馋而乱七东西的,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只是霂涵以她的善良、宽容及大肚把此事压下去了。

      “亦语哥哥你进去吧,我去换件衣服。”说着就推亦语进房间,带着烟儿回自己的竹隐居。

      第二天早饭后,霂涵向往常一样又去看姐姐。

      “姐姐,今天气色还好啦。”霂涵推门进来看到刚喝完药及气色有些红润的姐姐笑道。

      丫环看霂涵进来端着药碗向她行了礼出去了。

      “本来已经好了,你姐夫非得让我吃药。”姐姐霁月无奈地摇头道。

      “那是姐夫心疼姐姐呀。”霂涵调皮道。

      “玩皮。”姐姐用手指轻点了点霂涵的额头嗔道:“好些天没有听到你抚琴了,怕是生熟了吧?”

      “想听我弹琴了?如果您不怕我弹得难听,我就为姐姐抚琴一曲。”霂涵象是了解姐姐的用意般,“那就烦姐姐移动大架到我的小院子听琴?”

      “去你姐夫的书房吧,离得还近些,也很久没有听你用那架古琴弹奏了。”姐姐起身,丫环帮着她穿上外套,在霂涵的搀扶下向东厢的亦谨书房走去。

      “弯弯的小河
      青青的山冈
      依偎着小村庄
      蓝蓝的天空
      阵阵的花香
      怎不叫人为你向往
      啊问故乡
      问故乡别来是否无恙
      我时常时常地想念你
      我愿意我愿意
      回到你身旁
      回到你身旁
      美丽的村庄
      美丽的风光
      你常出现我的梦乡”

      “还记得咱们的家乡吗?那是一个美丽的小山村,那里有葱郁的高山,清澈的小溪,碧绿的田野,恬静的庭院,还有那些和蔼的面孔。村民们在山脚下开垦了一片片荒地,种着南瓜、芹菜、菠菜、葱苗、蒜苗、辣椒、茄子、架豆和各种瓜果等。山上种满了各种树木,有桃树、杏树、梨树、桑树、枣树、苹果树、核桃树、葡萄树等。你总是缠着我到山上去采桃采梨,尚未成熟的各种瓜果就被我们早早品尝,青杏、青枣、青苹果、青皮核桃、酸梨、酸葡萄、尚未泛红的桑葚和西红柿都让我们觉得有滋有味,渴了就去水潭边捧水喝,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姐姐回忆起童年的往事激动不已。

      听着姐姐介绍自己的家乡,霂涵也想起来了现代的家乡:

      “我仿佛也记得这里有秀美的山川峻岭,迷人的景色风光,有春夏不断、潺潺流动的河水,漫山遍野的青草和绿树,清香怡人的山花。

      清晨,趁太阳还未升起,你可以呼吸着新鲜而略微潮湿的空气,穿过一条石头铺就的狭长小街,掠过两旁一座座饱经沧桑的石屋,登上小村最近的山头,向四周极目远望。这时的大山还在沉睡,它氤氲在雾气里,沐浴着山风,咀嚼着香梦,享受着朝露的滋润,它是那样的坦然、沉稳,小村依偎在它的怀抱里,显得那样的自然和谐、静谧安详。

      当太阳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山头,群山醒了,它张开眼睛,握紧拳头,慵懒地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再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刹时,日光为它披上了金色而透明的锦袍,将它迷人的风采呈现在蓝天、白云下。它那绿色多彩的衣衫随着日光的舞动而变得新鲜、灵动,山风轻轻为它拂去浮尘,阳光又轻轻为它注入活力,蝴蝶为它翩翩起舞,小鸟为它宛转歌唱。这绵延秀丽的大山,层层叠叠,一峰更比一峰俊秀。此刻,在阳光的照耀下,它一如人间仙境,世外桃园。

      日薄西山,太阳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染透了半边天,在恋恋不舍中隐入云层。月亮像透明的镜子,已早早挂在天边,等候着与落日交接班。当西天的云霞褪却红妆,明月便披着轻薄的蓝纱粉墨登场。此时的小村炊烟袅袅,四处飘溢着饭香,呼唤着出门在外忙活农活儿的人们回家。

      当夜晚降临,墨色的天空像个偌大而拥挤的棋盘,缀满了密密麻麻宝石般亮晶晶的星星,天空离头顶很低,星星仿佛触手可及;天空显得很沉,总有一种不堪重负的感觉,好象随时都能掉下几颗星星。此刻,坐在村头空地的磨盘旁,仰望那繁星闪闪的夜空,听山风低鸣,听夏虫喁喁私语,听从石头围起的小院落里传出的幽幽犬吠,仿佛置身于一个宁静而遥远的童话世界,将你的心绪带入一个神秘而美好的空间。”

      “想家了?”亦谨推门进来笑着看向姐妹两个。姐妹两人长得不太象,姐姐端庄娴淑,柳眉淡描,凤眼流盼,面若银盘。而妹妹古灵精怪,明眸秀眉,脸庞清秀。当霁月告诉他霂涵是她失散多年的妹妹时,他始终不敢相信,无论是举止、外表姐妹两人都判若两人。霁月只是笑着俏皮告诉他,娘亲生自己时估计老天那天打瞌睡,随便拿个泥团捏了捏就把自己放回人间了,所以生出来就这副皮囊了。霁月说完之后亦谨哈哈大笑告诉她,就是她长成丑瓜也只是属于他的。

      “亦谨你来得正好,等天气好了,咱们带上霂涵与立珺回乡下好不好?”霁月忽闪着那双凤眼期待地看向亦谨。

      “这事我都想好了,明年六七月你正好出月子,咱们八月初就动身,你看可好?”亦谨坐在书案前拿起一个玉雕把玩了会,然后胸有成竹地对两个姐妹道来。

      “怎么涵儿,不高兴?”看到沉默不语的霂涵,霁月关切地问道。

      “没有,只是许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霂涵犹豫道。自己只占了这个叫霂涵的躯壳,思想与行动都还是自己,真要回到那个所谓的家乡,遇到熟悉的人谈论起他们心目中霂涵的样子与性格来,怕会出丑呀。

      “不怕,不怕,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伤脑子。”姐姐搂着霂涵宽慰道。

      “涵儿,你姐姐说得对呀。过去的事忘记就忘记吧。琴练得怎么样?除夕晚上你可还得跟立珲比赛呢,可不能输呀?”亦谨放下手中的玉雕,起身走到琴旁轻弹了几个音。

      “这丫头从小就聪明,学什么一学就会。”姐姐拍着霂涵的肩膀肯定道。

      “话可不能说得太满,弹一曲让我听听有没有长进?”亦谨示意霂涵坐过来。

      霂涵坐在琴前,想了想随手就弹起京城月夜下白衫少年吹奏的曲子。其声慢而缓,促以清,呼以长,雄以明,沉以细,宫、商、角、徵、羽五音之美弹奏得淋漓尽致。

      “没有想到这首《乌夜啼》还可以这样弹奏?少了些无奈、凄迷和伤感;多了份飘逸、温柔、灵动。”亦谨始终闭眼陶醉似地听着这优美的曲子。

      “是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②的乌夜啼吗?”查询了许久都没有结果,没想到学识渊博的亦瑾一下子就知道了此曲的出处。

      “不,此曲是根据庾信的乌夜啼脱胎而来。桂树悬知远,风竿讵肯低。独怜明月夜,孤飞犹未栖。虎贲谁见惜,御史讵相携。虽言入弦管,终是曲中啼。”③

      “这就是诸城派与梅庵派的区别。”霂涵轻弹了几个音抬头看了姐姐与姐夫得意地说道。

      “琴乐之境即为琴之为乐也,看来你已经参透此中精髓。”亦谨用佩服的眼光看着霂涵

      ‘我曾听有人这样解释过琴乐之境,他说:‘动人心,感神明。或如松竹梅兰,云霞风雨。或如清池怒海,泰岳巫峰。或如诗经楚辞,宋词唐诗。或如长虹丽日,朗月疏星。其韵可深沈激越,欣然恬澹。其气可飘逸雄浑,高远厚重。乃含天地之所有,禀今古之所怀。相依相比,相反相成。此其境。’这其解释即明白了为什么古琴分为那么多派别:浙派的流畅清和;虞山派的清微淡远,中正广和;广陵派的中正,跌宕,自由,悠远;梅庵派流畅如歌,绮丽缠绵,吟猱幅度较大;诸城派刚中带轫,密中见疏,实中有虚,一气流转,重而不滞,既以丽密深曲为特征,又具空灵回荡之美。紧劲联绵,循环超忽,气卷风云等等。”
      “你好象极力推崇诸城派与梅庵派?”亦谨喜欢的是广陵派自由悠远及浙派的流畅清和。

      “也不尽然,各派有派的特色,比如弹奏《广陵散》曲目时,就是表现它的激昂慷慨,气势宏伟,而广陵派的中正,跌宕,自由,悠远的特点正符合此曲的意喻,反之如果用诸城派与梅庵派等其他派别就显不出聂政为报杀父之仇,刺死韩王,然后自杀的悲壮故事的荡气回肠的气势。”

      “想听听你用梅庵派弹奏《乌夜啼》、用广陵派弹奏《广陵散》。”姐姐插嘴道,亦谨也是轻笑点头。

      “也许与年纪及阅历等诸多因素有关吧,无论如何也弹奏不出那种无奈、凄迷和伤感或激昂慷慨,气势宏伟的感觉来。我想也许等长大些,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也许会有那种感觉,到时候再弹奏给姐姐听。”

      “弹个曲子还有这么多讲究呀?我是不太懂这些的,只是觉得妹妹弹得可比你姐夫差些呀。”姐姐点头笑道。

      “谁说姐姐不懂音律,就冲您说这点上,您就是个乐理高人,一针见血地就点到我的弱处。俗语说得好呀,不经风雨怎么见彩虹,看来我不光得读万卷书,还得要行万里路才行呀。”霂涵正愁怎么跟姐姐提远游之事呢,正好借这个机会先给姐姐点提示。

      “我明白了,感情这丫头让我听琴是假,想出门远行是真呀。丫头,别用那可怜无助的眼神看我,我是坚决不答应的。你也别求你姐夫,他也不会答应的。”姐姐看着妹妹企求渴望的眼神,咬咬牙狠狠心否定道。

      “姐夫~~姐夫最疼霂涵了,您就跟姐姐说说罢。我去英吉利读书,就去六年,等一毕业后我保证就回来,回来后一切都听你们安排。姐夫~~~姐夫~~~”霂涵看到姐姐那关比较难过,就想来个曲线救国,求姐夫。于是站到姐夫身边,摇着他的衣袖撒娇道。

      “霂涵,就是你姐夫答应了,也不行的。”霁月知道自己的相公心软,而且也很在意霂涵这丫头,只要这丫头开口要什么,亦谨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会满足这丫头的要求的。

      “涵儿若是个男子的话,怕是连我们哥几个都汗颜呀。”亦谨一语双关道。亦谨看到霂涵这么求自己,心早就软下来了。他曾想过不管霂涵这丫头求自己什么事都会千方百计是满足她,一来是为了老婆霁月就这么一个妹妹,还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二来也是帮着冯家弥补下这些年对这丫头的亏欠。

      “姐夫,您的意思霂涵明白了,以后还靠姐夫帮助呀。”霂涵抬了抬头冲亦谨眨了眨眼睛神秘道。

      “你俩打什么哑谜?不过亦谨可以得当心这丫头,她鬼得很呀,眼珠一转就冒出个主意来呀?小时候因这个没少让下人们吃苦头。”姐姐霁月也走过来戳了戳霂涵的额头笑嗔道。

      “姐姐,我那儿有那么坏呀?我可是个乖乖女呀,不信你问姐夫。姐夫您说我是不是个好女孩子?”霂涵说着冲亦谨瞪了瞪眼,似有威胁之意。

      “噢,算是,算是。”亦谨看着玩皮带着点淘气的眼神,本是含笑的表情迅速转为开怀大笑的表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章 彩凤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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