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醉公子 ...
-
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深秋杭州教堂
醉公子
漠漠秋云澹，红藕香侵槛。
枕倚小山屏，金铺向晚扃。
睡起横波慢，独望情何限。
衰柳数声蝉，魂销似去年。
岸柳垂金线，雨晴莺百转。
家住绿杨边，往来多少年。
马嘶芳草远，高楼帘半卷。
敛袖翠蛾攒，相逢尔许难。
-----顾夐①
雨，像银灰色黏湿的蛛丝，织成一片轻柔的网，网住了整个秋的世界。天也是暗沉沉的，像古老的住宅里缠满着蛛丝网的屋顶。那堆在天上的灰白色的云片，就像屋顶上剥落的白粉。在这古旧的屋顶的笼罩下，一切都是异常的沉闷。园子里绿翳翳的石榴、桑树、葡萄藤，都不过代表着过去盛夏的繁荣，在萧萧的雨声中瑟缩不宁，回忆着光荣的过去。草色已经转入忧郁的苍黄，地下找不出一点新鲜的花朵；才过了几天的晴美的好日子又遇到这样霉气薰薰的雨天。只有墙角的桂花，枝头已经缀着几个黄金一样宝贵的嫩蕊，小心地隐藏在绿油油椭圆形的叶瓣下，透露出一点新生命萌芽的希望。
雨静悄悄地下着，只有一点细细的淅沥沥的声音。桔红色的房屋，像披着鲜艳的袈裟的老僧，垂头合目，受着雨底洗礼。那潮湿的红砖，发出有刺激性的猪血的颜色和墙下绿油油的桂叶成为强烈的对照。灰色的癞蛤蟆，在湿烂发霉的泥地里跳跃着；在秋雨的沉闷的网底，只有它是唯一的充满愉快的生气的东西。它背上灰黄斑驳的花纹，跟沉闷的天空遥遥相应，造成和谐的色调。它噗通噗通地跳着，从草窠里，跳到泥里，溅出深绿的水花。
“阿尔弗雷德神甫，晚上好。”霂涵走进客房，看到外间坐着二个人，一眼就认出坐在右边座位上那位英俊萧洒帅气有着一头浓密棕色头发的年轻神甫，自威廉神甫到杭州任东教堂神甫后，阿尔弗雷德教士就升任京城南教堂神甫了，霂涵向他福了福并用英文问安。
“灏儿，你也晚上好。外面下雨怎么也不拿个伞？看衣服都湿了。咦？这额头是怎么回事？”阿尔弗雷德神甫看到进来的霂涵熟练地伸出双臂把霂涵拥到怀中，轻轻拍了拍霂涵的背后然后放开并用英文向霂涵打招呼。
“这个呀？不小心磕在床边上了。”看到阿尔弗雷德神甫那关切的眼神，霂涵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然后带着玩皮带着害羞地笑着说道。
“冒失的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照顾好自己呀！”阿尔弗雷德神甫感叹道。“噢，灏儿，向你引见个人，这位就是罗十三公子，从京城来。”说着向霂涵介绍左手边坐着的英俊少年。
顺着阿尔弗雷德神甫的手指，霂涵才看清左边坐着一个十六七的少年男子，稚气的脸上写满沧桑多了份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霂涵见过罗十三公子，罗十三公子晚上好。”霂涵又向青年男子福了福。
“灏儿小姐好。”罗十三公子也礼貌的起身恭了恭手道。
“灏儿，坐过来，让我看看，身体怎么样？”阿尔弗雷德神甫站起来慈爱地冲霂涵伸出双手握着霂涵双手左看看右看看。
“阿尔弗雷德神甫，谢谢您的关心，早就好了。”霂涵大方地在阿尔弗雷德神甫身边转了一个圈道：“看，我身体好得不行，还跟亦语哥哥学剑术呢。”看到阿尔弗雷德神甫疑惑的眼神：“我找到家人了，经过等有空再详细告诉您。”阿尔弗雷德神甫拉着霂涵坐在他身边握住她的双手，霂涵把双手放在阿尔弗雷德神甫宽大的手掌中，一股暖流顺着手心流满全身。
“这个孩子，总也不会照顾自己，穿这么单簿的衣服，看这手凉的。”
霂涵抽出双手把脸往阿尔弗雷德神甫面前伸了伸，又弯了一下又臂做个力量状道：“我可不是泥捏的呀，不信您看，我脸色红润，身体强壮，这一个月在家里陪着那些孩子们爬树、下河摸鱼、玩游戏、给他们讲故事、画画、教他们唱歌......”霂涵得意道。
“噗哧”左边的少年男子看着霂涵的举动被逗笑了。霂涵看了一眼那个少年因笑而涨红的脸一下子脸就红了，低头不语。
“罗十三公子，让您见笑了。”阿尔弗雷德神甫对那少年歉意道。
“孩子，听约翰讲威廉神甫病了？”阿尔弗雷德神甫打破沉默的气氛。
“让阿尔弗雷德神甫费心了，我刚从那边过来。已经好多了，再休息几天就好了，刘叔在照顾他呢？听理查教士讲这里也有个病人？怎么样了？” 霂涵关切道。
“家兄偶感风寒，约翰大夫正在里间诊治的。”罗公子望向里间忧心道。
“罗十三公子您放心，约翰大夫是最好的医生，我想您的哥哥应该没有事的。” 霂涵安慰道。
这时约翰大夫拿着药箱，脖子上带着听诊器从里间出来。罗十三公子看到约翰出来马上从椅子上蹦起来向约翰冲去嘴里还不停地问着：“约翰大夫，我四哥怎么样了？”
阿尔弗雷德神甫也站起来，霂涵看到他们两个站起来，也顺势站起来，当看到罗十三公子那个紧张的样子，就走到他跟着，轻轻握住他的右手安慰道：“罗十三公子，放松，再放松，相信约翰大夫，你四哥一定没有事的。”
正在紧张无助的看着约翰大夫的罗十三公子，当右手感觉有个冰冷的小手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右手时，他心猛得一紧，当看到霂涵那清纯的眼光和热切的关注时，一股暖流涌向心田，他也紧紧握着霂涵的手冲她点点头。
“罗四公子只是偶感风寒，只要今晚烧退了，休息两天就会痊愈，罗十三公子放心。”约翰安慰道。
“约翰大夫，饭已经摆在餐厅里，是不是让客人先吃饭？”理查教士从门外进来向约翰大夫请求道。
“好，谢谢理查。”约翰向理查行礼并向阿尔弗雷德神甫与罗十三公子道：“罗十三公子，阿尔弗雷德神甫请先去吃饭吧，累了一天了，早些休息吧，这里有我与霂涵照应着。”
“看我都糊涂了，罗十三公子请。”阿尔弗雷德神甫恭敬地行了个礼冲罗公子道。
罗十三公子看到霂涵肯定的眼神就随着理查教士们走出房间。
待他们走后，霂涵不放心地向约翰寻问道：“约翰大夫，罗四公子情况怎么样？”
“今天晚上是最关键的，如果今晚不能退烧的话，那就难说了。”约翰好象怕别人听到什么似的，用流利的英语讲道。
“那应该如何是好呢？” 霂涵也用英语征寻道。
“如果能把夏大少爷请来看看，只是……”约翰大夫看了看霂涵又看了看里间为难道。
“约翰大夫那就麻烦您去请亦诚哥哥，我在这里照顾着。”看到约翰不放心的眼神：“放心吧，跟你出过几回诊，护理我还是知道些的，我就在这里等您回来。”说着就帮着约翰把听诊器放进药箱，提着药箱扶着约翰就往外走。
“孩子，外面冷，你就不要出去了，我这就动身去请夏大少爷，你就照顾好罗公子吧。”
“好，路上当心，再见。”送走了约翰大夫，霂涵走进里间，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二十五六的年轻男子，双唇紧闭，瘦长的脸因发烧而透出隐隐的潮红。
霂涵轻轻走到床前，把有些冰冷的双手相互搓搓，又放在袖子里暖一暖然后放在罗公子额头上，过一会拿开手回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好烫呀，最好用物理疗法，这样降温快。”并拧了把湿毛巾放在病人额头上，然后跑到厨房取回一个小酒坛子，把酒倒入手掌中，来回搓了搓，然后拉过罗公子的胳膊，把袖子挽高些在他胳膊上反复搓了搓，然后再倒些酒在自己手上，又帮着罗公子搓另外一只胳膊，反复几次，直到看到他的臂有些发红才停下来。然后掀开被角把罗公子的袜子脱下来，沾上酒用力搓他的双脚，具说这样可以起到降温的作用，如果在前后胸搓点酒的话，那效果会更好些，霂涵试着在他前胸搓了几下，看到皮肤有些发红才罢手，想帮他搓后背，只是他太重了，霂涵无法帮他翻身就放弃了，整理好床铺，又给他的额头重新换了一块湿毛巾然后坐在床前凳子上看向病人。
正在朦胧中，突然觉得脖子有一股热气袭来，忙从梦中惊醒，回头正好撞上罗公子伸过来的头。她忙站起来：“对不起，罗十三公子，撞痛了吗？”
“傻丫头，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呀。”罗十三公子揉了揉被撞痛的额头道：“咦，你头上撞个包，让我看看，痛不痛？”罗十三公子看霂涵额头上起了一个大包，忙要伸手去摸。
“早撞的了，已经上过药了，快好了。”霂涵觉得罗十三公子的举动有些轻浮，觉得还不适应就不露痕迹地闪到一边轻松道。
“罗十三公子，您也累了一天了，早些休息吧，这里有约翰大夫及亦诚哥哥他们照顾应该没有问题的，放心吧，保证明天你四哥就会好的。”霂涵轻声安慰道。
大门一声响动，霂涵只觉得背后一阵冷风袭来不禁打一个寒战，回头一看约翰大夫及亦诚哥哥带着外面的寒风走进里屋，宾主见过礼后，亦诚就仔细给罗公子把脉问情况，然后拿出银针准备医治。霂涵看到这种情况怕罗十三公子担心就轻声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罗十三公子咱们到外间，这里人多不利于病人休息。”说着就拉着罗十三公子的衣袖不容对方说话就往外间领。罗十三公子顺从地跟着霂涵走到外间：“看来你跟你四哥关系很好呀！”边说边给罗十三公子倒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
“小时候别人总欺负我，只有四哥关心我，陪在我身边。”罗十三公子伤心道。
“你家里兄弟姐妹一定很多吧？好幸福呀。”霂涵羡慕道。
“兄弟姐妹是很多，不过......”罗十三公子茫然道。
“咦，你会吹箫？”霂涵看到罗十三面露痛苦之色，想打断话题，低头看到腰间别着一个玉箫言道。
“这是娘留给我的。”罗十三低头轻轻拿起玉箫深情道。
“噢，对不起，我不知道。”霂涵尴尬道：“你随我来。”说着就拉着罗十三公子的手向门外跑去，到了门廊外，顺手指指天上的繁星：“天上的每一颗星代表着地上的一个人，当一个人消逝的时候，夜空就会出现一颗流星。每当流星闪过，在陨落之时，就会发出夺目的光，那流星身后的弧线不是在讲述一个生命的终结，而是在向世人昭示着曾经的存在和往复的轮回。有时，望着一颗星会陷入一种思念，会想起一个人。或许与那人相隔数万光年，但星给予我们的慰籍却是其它东西所不能替代的。所以，只要夜空有流星划过天际，就会有人虔诚的将双手抱拳，贴在胸口，许下一个心愿。”此时的天空因秋雨后变得更加晴朗通透，空气中传来阵阵润湿的气息。
“在那遥远的小山村小呀小山村
我那亲爱的妈妈已白发鬓鬓
过去的时光难忘怀难忘怀
妈妈曾给我多少吻多少吻
吻干我脸上的泪花
温暖我那幼小的心
妈妈的吻甜蜜的吻叫我思念到如今
遥望家乡的小山村小呀小山村
我那可爱的小燕子可回了家门
女儿有个小小心愿小小心愿
再还妈妈一个吻一个吻
吻干她那思儿的泪花
安抚她那孤独的心
女儿的吻纯洁的吻
愿妈妈得欢欣”
霂涵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光，不禁低声唱起这首久违的歌曲。想起自己从未见过面的妈妈，泪已经不知不觉地流下来。她尽力仰着头，不让眼泪流出来。此时一阵箫声从身边传来，霂涵侧目看到罗十三公子正轻吹玉箫，曲调正是霂涵唱的曲调，霂涵不禁佩服罗十三公子对音律的精通，只是唱几句就能根据曲意吹奏出来。箫声先是悠远深旷，苍茫荒凉，忽而，曲调一变，渐渐低回，如泣如诉，九转回肠，在这静夜之中，随风飘荡，更显惆怅、凄婉，不禁使人为之黯然神伤。
“清明池馆晴还雨，绿涨溶溶。花里游蜂，宿粉栖香锦绣中。玉箫声断人何处，依旧春风。万点愁红，乱逐烟波总向东。②曲子本身就过伤感，再加上箫的演奏似乎更显悲凉之意。”霂涵轻抹了把眼角上的泪，始终抬头看着高空中的星星轻叹道。
“这首小曲很有新意，你做的？妈妈是什么意思？”罗十三公子放下玉箫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看向霂涵那仰起的头。
“妈妈就是娘的意思，这首曲子偶尔听来的，觉得好听就记下了。”霂涵转过头来幽幽地说道。
“你好象跟阿尔弗雷德神甫很熟？”罗十三公子看着眼前这个瘦小面色苍白的小姑娘，关切的问道。
“我的故事改天说给你听，空气有些沉闷，跟我走，我给你看样好东西。”霂涵打破这种沉闷局面，对着罗十三公子神秘道。
说着就引着罗十三公子来到礼堂里指着主台旁边的钢丝琴道：“扶桑国有一首歌唱满天繁星的曲了，很是好听，我试着弹给你听。”
“目を闭じて何も见えず哀しくて目を开ければ
荒野に向かう道より他に见えるものはなし
ああ砕け散る宿命の星たちよ
せめて密やかにこの身を照せよ
我は行く苍白き頬（のままで
我は行く さらば昴よ
呼吸をすれば胸の中こがらしは吠き続ける
されど我が胸は热く梦を追い続けるなり
ああ さんざめく名も无き星たちよ
せめて鲜やかにその身を终われよ
我も行く心の命ずるままに
我も行く さらば昴よ
ああ いつの日か谁かがこの道を
ああ いつの日か谁かがこの道を
我は行く苍白き頬のままで
我は行く さらば昴よ
我は行く さらば昴よ”
怎么样好听吗？不过还有一首曲子，两个人弹会显得气势辉煌，弹者会随着乐曲声忘记忧愁与烦恼，而听者会让人振奋、让人充满欢乐及友爱。”
“你会弹这个西洋琴？”罗十三那饱含疑惑的目光看向霂涵：“我也可以弹？”
霂涵坐在钢琴前往边上挪了挪，拍了拍左边空出的地方示意罗十三公子坐在他身边。
罗十三公子得到允许后，大方地坐在霂涵身边，身体有意无意地靠近霂涵，霂涵有些不习惯，借着试琴悄悄往外面挪了挪，罗十三公子看到霂涵的小伎俩，自嘲笑了笑也往外挪了挪。
霂涵教给他指法及弹奏的要点：“我弹主旋律部分，你弹和弦部分，就这几个音，你只要有节奏地弹即可......怎么样试一试......很好学吧。”霂涵手把手教着罗十三公子，反复弹了几遍，罗十三已经很熟练地弹奏了。
“钢丝琴就这么简单？”罗十三公子自信地弹奏侧头向霂涵问道。
霂涵也不说话，只对他笑了笑，随着他的音乐弹奏起主旋律部分。
“欢乐女神
圣洁美丽
灿烂光芒照大地
我们心中充满热情
来到你的圣殿里
你的力量能使人们消除一切分歧
在你光辉照耀下面人们团结成兄弟
你的力量能使人们消除一切分歧
在你光辉照耀下面人们团结成兄弟
欢乐女神
圣洁美丽
灿烂光芒照大地
我们心中充满热情
来到你的圣殿里
你的力量能使人们消除一切分歧
在你光辉照耀下面人们团结成兄弟”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15章 醉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