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菊花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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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秋杭州
菊花新
怎奈花残又莺老。
槛里青梅数枝小。
新荷长池沼。
当晴昼、燕子声闹。
亭栏花绽颜色好。
风雨催催、等闲开了。
酒醒暗思量，
无个事、甚刚烦恼。
-----杜安世①
霂涵一行人半个时辰之后已经来到东教堂，与威廉神甫及约翰大夫见过礼后，霂涵把自己找到亲人并决定居住夏府的事跟两位讲过后，把在路上遇到的落霞情况也向那位老人禀明，威廉神甫与约翰大夫交换了一下，就同意留下落霞。霂涵想让落霞住在自己原来的房间，但两位老人不同意，执意让她跟刘婶他们住在一起，霂涵只笑不语。
找来刘婶寒喧几句后，就让刘婶带着落霞梳洗打扮，安排住处。
“灏儿，不，应该叫涵儿了。”约翰首先打破这沉默的僵局。
“约翰大夫，我还是喜欢您叫我灏儿，就如同父亲叫自己的女儿一样。”霂涵真诚道。
“正如你们汉人说过的话，有你这么个女儿，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约翰大夫眯着眼笑着看向霂涵道。
“约翰大夫。”霂涵脸一红，害羞地低下了头。
“这个孩子就是招人喜欢，当初见到她第一眼，我就喜欢这个孩子，亦语你说对不对？”威廉神甫也笑着看向亦语。
“我喜欢~~~噢！我们大家也都喜欢霂涵。”亦语呷了口茶压抑着自己的情不自禁。
“是你自己喜欢吧？”约翰大夫戏谑道。
“啊？嗯？......”亦语听到约翰大夫这么一说，一口茶没咽下去呛在气管里狠命地咳嗽起来。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约翰继续戏谑着亦语。
“威廉神甫，你看约翰大夫呀。”霂涵轻跺了一下脚轻嗔道：“不跟你们说了。”说着又就往外走，后面传来两位老人爽快地笑声。
站在庄严肃穆的教堂，霂涵由衷地产生敬仰与崇敬。信步来到钢琴前轻抚着黑白键盘以前的场景历历在目难以忘怀。坐下轻敲击着键盘想起很久以前父亲带自己看过的一部很古老的电影《父子情深》，深深被故事的情节及音乐所打动。于是情不自禁就弹起儿子卢卡送给爸爸罗贝尔托的唱片里的音乐。
“涵儿，这是一首什么曲子，很是忧伤？”亦语站在霂涵的身后轻声问。
“这个故事发生在西方某个国家里，十岁的卢卡是罗贝尔托的独生子，孩子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做律师的父亲又公务繁忙，因此卢卡是在缺少亲人关怀的环境中长大。卢卡感到孤独，产生了对于父爱的强烈需要，他渴望能得到父亲更多的关怀。放假了，卢卡从学校回到了家中，他从学校学了一首钢琴曲准备弹给父亲听，同时打算和父亲商量一下假期怎么过，一直等到天黑，父亲也没回来。又一个晚上，卢卡终于同父亲一起坐在餐馆共进晚餐了。可是父亲有了新的女朋友而忽略与儿子卢卡的感情，卢卡担心因父亲女朋友的介入会失去父亲的爱，因此从度假地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在别人的劝说下，卢卡同父亲进行了一次严肃的交谈，罗贝尔托告诉他男人的生活里需要有女人作伴，而对韦罗妮卡的爱不会影响对卢卡的爱，父子俩终于和解。为了使卢卡高兴，罗贝尔托决定让卢卡推迟一个星期返校，他要带着卢卡到山上去滑雪。在山上，父子俩玩得很高兴。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卢卡在滑雪橇时不慎从山坡上滚了下来，住进了医院。这一回虽然并没有摔伤，医生却查出卢卡已经患了绝症，罗贝尔托惊呆了。卢卡的病情急剧地恶化，在奄奄一息的时候，他提出要父亲带着他到渴望已久的游乐场去玩一次，罗贝尔托痛苦地答应了。在游乐场里卢卡玩得非常开心，偎依在父亲怀里卢卡告诉父亲他在学校学了一首曲子一定想弹给他，但由于老是见不着父亲，自己生气了，希望能有机会弹给父亲听。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父亲抱着虚弱的儿子卢卡坐在钢琴旁轻轻地弹奏起这首《无尽的爱》，他在父亲的怀抱中，怀着对父亲的无限留恋离开了人世”
亦语没有说话。
“为什么幸福总那么短暂？为什么失去了才觉得珍贵？”霂涵轻声问。
“事在人为。”亦语轻轻地坐在霂涵旁边轻搂着她的肩膀肯定道，霂涵就势轻靠进亦语的怀中，两个人就那样坐到教堂的钟声响起才起身去霂涵的房间。
这是亦语第二次进霂涵的房间，第一是霂涵晕倒在小亭子里，送她回教堂时。只是注意力都集中在霂涵的身体上，而没有好好霂涵的房间。这次他仔细看了霂涵的房间。
房间因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而显得空旷些，一排竹帘子把房间分成两部分，透过竹帘子是一个单人小床，床上摆设再简单不过了：一个枕头，一床薄被褥。
看到霂涵打开床边的小柜，里面除几件粗布的换洗衣物，有一只精美的盒子，在无其他物件。霂涵只把盒子抱在手里，把柜门关上，转头对亦语说：“亦语哥哥，你先到威廉神甫那里坐坐，这里几天未住人有些脏，等我收拾一下您在过来。”
说着把盒子放在书桌上，随手从脸盆架子取下一块毛巾，端着脸盆向屋外走。
“涵儿，你这是做什么？”看着霂涵的举动，亦语疑惑道。
“收拾房间呀？难道你没有做过？难怪，你可是少爷呀。”
“霂涵姐姐。”一个清秀的小姑娘推门进来。看到两人疑惑的眼光道：“霂涵姐姐，我是落霞呀。”
霂涵与亦语都惊呆了。站在他们面前落霞，清丽可人，俏皮灵秀。
“好漂亮的丫头呀，亦语哥哥您说是吧？”霂涵发出感慨。
“是呀，有股子灵气劲。”亦语赞同道。
“霂涵姐姐才漂亮呢。”落霞丝毫没有小家碧玉的忸怩劲，反而多了一分侠女气。
“亦语哥哥，您看落霞如果学武的话，象不象个侠女？干脆落霞你拜亦语哥哥为师吧，他的武功可高呢。”
“那就依霂涵姐姐，落霞拜见师傅，请受徒弟一拜。”说着落霞就真跪在地上向亦语磕头拜师。
霂涵看到亦语有些忸怩就给他打气道：“亦语哥哥，江湖儿女可没有那么多讲究，你就收下这个徒弟吧，等落霞变成落霞女侠时，让她陪着我游历世界，就如同与大侠游历江湖一样，好神气呀。”霂涵又想起自己的理想。
“涵儿，你要行走江湖？”亦语向着霂涵道。
“霂涵姐姐，你想浪迹江湖？”
“这事以后我告诉你们。”霂涵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毕竟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姐姐身体不好，估计不会同意她远行的。
“落霞，本想让你跟着我，但威廉神甫与约翰大夫岁数大了，希望你留下来好好照顾她。我和你师傅会时常来看你的。平常早些起床，山上的空气好，很适合跑步与练功。”霂涵嘱咐道。
“霂涵姐姐，我知道啦。”
落霞与刘婶帮着霂涵把房间收拾干净，而且亦语还叮嘱落霞每天要打扫霂涵的房间，就如同她在一样。
回去的路了，看着霂涵抱着盒子有些吃力亦语就顺手拿过来，装吃力地拿不住要掉在地上的样子：“好重呀，真看不出来，你还偷藏这些个宝贝？”亦语打趣道。
霂涵也不回答，只是低笑不语。
回到竹隐居，霂涵把盒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放在书案上，亦语看到盒子里根本没有什么金银首饰，就几本象是自制的线装书。
“几本书而已，还当成宝贝不成？”亦语看着霂涵放在书案上的几本装订粗糙的书籍。
“这二本是我的画集，这三本是我记的随笔，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那可是我除了生命外最宝贵的东西了。”霂涵轻抚着书象是自语又象是给亦语说道。
“画集？随笔？我看看可以吗？”
霂涵把自己随手画的画集递给亦语看，但并没有把随笔递给他：“画得不好，见笑了。随笔写得更不好，就不要看了。”
“这些都是你画的？”亦语随着翻着霂涵递过来的画册，“这是威廉神甫、爷爷、大哥、二哥......还有我？可我并没有看到你画呀？”
“我是凭记忆画下来的。”霂涵诚实道。
“这是谁？”亦语翻到一页，只见画面中有一青年男子昂头吹箫站在月色中，风吹动他的衣角，月色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微风中他显得是那么孤单寂寞。画的空白处写着几个隽秀的瘦金体字：‘错过日出可以等待；错过美景可以重来；错过流星可以期待；错过朋友却只有无奈。当天空出现星星时，那是我在默默地祝福你；从此你成为我的朋友，当你悲伤时记得还有我在！’
“我也不认识，在京城偶然看到这场景就画下来了。”霂涵一直念念不忘那天见到这个男子吹箫时的落寞与孤寂。
“难道这就是让立珲学吹箫的原因？”亦语象是明白什么一样若有所思道。
霂涵的姐姐霁月自怀孕以前身体越发的不好了。霂涵每次去看姐姐时，往往聊不上几句话，姐姐就累得面色苍白，说一句话喘半天。霂涵每次看到姐姐这种表情时，表面装得很轻松地与姐姐聊天，但出了房门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
霂涵从夏老太爷处了解到，姐姐身子本来就弱，自生下立珺后姐姐伤了元气，并告诉她不可再怀孕，否则太危险了。这次意外怀孕，亦谨建议她打掉，只是姐姐死活不肯，说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夏老太爷知道后拗不过她，就让亦诚与亦谨随时注意她。
这天霂涵象往常一样，吃过早饭后，看了会书，就又来到姐姐的房间里。
“二小姐，您来了。”丁嫂正在院子里伺弄花草，用余光看到霂涵的小身影闪进院子，就直起已经弯得有些发酸的腰，还用一只手放在腰上轻敲着。
“丁嫂，上午好。姐姐今天怎么样？”霂涵露出担忧的表情看向丁嫂。
“大小姐正念叨你呢，今天精神好多了，刚还吃了几块小点心呢。”丁嫂看着已经站在自己面前霂涵，看到这个丫头脸色也很差，自病了之后，本来就瘦小的她显得更加瘦弱单薄了。
“真的呀，那我先进去看看姐姐，丁嫂您忙吧，可别太累着了。”霂涵看这个待自己如亲生女儿般的丁嫂灿灿地笑着。
霂涵嘴巴比较刁，太咸、太甜、太油腻、太辣、味道不对都不会动筷子的。为这能让霂涵多吃一口，丁嫂可没有少下功夫。
霂涵到姐姐这里吃过几回饭后，丁嫂就发现这丫头对素食情有独衷，特别是把青菜直接拿些佐料拌一拌就行。喜欢吃米，特别喜欢吃粥。吃肉就吐，吃面时最头痛，半天也吃不下一口点心。但霂涵胃又不太好，吃冷的东西胃就痛。所以丁嫂每次都会把青菜用热水过一下，然后再用佐料拌着吃。这样霂涵可以多吃小半碗饭。每次看着霂涵大口大口地吃着她做着拌青菜，丁嫂由衷的高兴。丁嫂来到冯府已经许多年了，霁月嫁到夏家后看到丁嫂无衣无靠着就带着她一起进到夏府。丁嫂是看着霁月姐妹俩长大的，自霂涵三岁那年丢了后，丁嫂把霁月宝贝得更紧了，就怕她那天也丢了，那冯家可就真的没人了。这次找到二小姐，丁嫂比谁都高兴，见到霂涵就跟她讲小时候的事。
“姐姐......”霂涵推门进去，正看着姐姐在梳妆台前看着什么东西出神呢。“姐姐。”霂涵走到姐姐身后，轻轻地又叫了声，就怕自己声音过大吓着姐姐。
姐姐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回头看到霂涵站在身后，忙拉着霂涵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涵儿，还认识这个吗？”说着摊开右手，掌中躺着白如羊脂的缕空玉佩。看到霂涵木然地看向自己，“这个玉佩从你生下来就没有离开过你的身体，在你失踪那天，你把它留在枕头底下，父亲回来让人收拾房间时发现的，就一直保存着希望那天再给你戴上。”说着就把玉佩戴在霂涵的脖子上：“物归原主，可千万别再弄丢了。”姐姐了然道。
霂涵低头拿起玉佩仔细端详起来：羊脂白玉，通透无瑕疵，正面以兰花为主雕刻而成，在正中的一朵开放的兰花中用小篆体刻有“兰”字；背面是借着正面兰花的纹路以梅花为主雕刻而成，同样在正中一朵开放的梅花中用小篆体刻有“梅”字。
“姐姐是不是也应该有个玉佩‘竹’与‘菊’呀？这样才能凑成‘岁寒四友’呀？”霂涵举着玉佩向姐姐展示：“让我看看姐姐的玉佩？”
姐姐迟疑片刻道：“傻丫头，你以为做画呢，母亲就留给你这一块玉。”
“娘好偏心呀，那这个玉佩就给姐姐吧。”说着霂涵就要从脖子上把玉佩取下来。
“我也有，是爹爹留给我的。”姐姐阻止了霂涵。
“噢。”霂涵把玉佩放入怀里。
“等明年清明我带你去祭祖，还有家里有些田产，等你大一些就转给你做嫁妆。”姐姐喘了口气幽幽道。
“姐姐，我不要，我有姐姐、姐夫，我才不嫁人呢，我呀就陪着你们。”霂涵知道这个世上本没有自己这个人，自己的何去何从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可能嫁人而影响到别人的生活呢。
“净说傻话，姑娘大了哪儿有不嫁人的道理。”霁月望着因害羞而低下头的霂涵笑道。“不过，姐姐到有个办法，即让你嫁人，也可以不离开姐姐。”
看到霂涵瞪大双眼探寻地望向自己，继续说道，“亦语还未婚配，嫁给亦语吧！再说，你们也有誓盟、也交换了信物，现在亦语可就等着你点头呢。”
“姐姐，你好坏，总欺负我。”霂涵的脸涨得更红了，握紧粉拳轻敲着霁月。
“好好，咱们不说这个。”姐姐看着因害羞而低下头的霂涵笑道。
“姐姐，立珺呢？”霂涵光顾着与姐姐聊天了，并没有注意到房间里除了他们两以外，姐夫及立珺都不在房间里。
“你姐夫怕立珺吵我，就带他到书房识字去了。”
“娘，小姑姑。”正说着，立珺的小身影就出现在房间里，后边还跟着亦谨。
“姐夫好。”看到亦谨也从外面走进来，霂涵就恭敬地向姐夫行了一个礼，看到立珺小家伙步子不稳地向自己扑来，忙蹲下身子把立珺搂在怀里：“立珺，想不想小姑姑呀？”
“什么姑姑，立珺应该叫小姨。”亦谨纠正道。
“小姨”立珺马上纠正这个错误，奶声奶气地叫了声。
“立珺叫什么我都喜欢听，是不是小帅哥？”说着试图把立珺抱起来，怎柰小家又重了几斤，霂涵没有抱起来就自嘲道：“看，你叫姑姑时，我还能抱起你来。你改叫小姨了，我就抱不动你了。”
“那我还叫你小姑姑吧。”立珺天真道。
“立珺别跟小姨闹，霂涵你也是，老大不小了，还这么玩皮。”姐姐嗔道。
“姐夫，您看姐姐呀，总说我。”霂涵装可怜地求向亦谨。
亦谨坐在书案前看着三个人你言我语，只是笑并不答话。
霂涵拉着立珺坐在靠近亦谨的椅子旁：“立珺，告诉小姑姑，你最近都学什么了？”
“我已经会背三字经了。”立珺骄傲地说。
霂涵看了看亦谨道：“姐夫，商量一下好吧？”看到亦谨的肯定目光，“立珺那么小，四书五经读起来又那么晦色难懂，不如在七岁后学习如何？”
“那他现在学什么？”亦谨拿着茶杯玩味地看向霂涵。
“我会教他玩，做游戏。”看到亦谨与姐姐都流露出吃惊的目光，“孩子的童年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你们不想等他老了回忆童年时除了读书外什么快乐事也没有吧？”
“怎么玩？”亦谨被霂涵的提议深深吸引住了。
“亦谨，别听这丫头胡闹。”姐姐插嘴道。
“霁月，我觉得霂涵的提议很好，听听她的想法。”
“姐姐，人生要活得丰富多彩。男孩子生下来就不应该为功名利禄而活着，还要读万卷书的同时，还要行万里路。而且还要体会不同的经历，这样等他老了之后，围着炉火回忆起这一生来才会觉得有意思。”看着亦谨含笑点头，霂涵象是得到了鼓励一样继续道来：“立珺现在才四岁，我要让他在以后的三年里学会玩，但玩与玩还不一样的，让他在玩中懂得道理、学到知识，这就叫误教于乐。”
“这丫头，花样还很多呢。”姐姐笑道。
“好吧，就听涵儿的。立珺就不必每天上书房读书了，让涵儿带着玩。不过涵儿，如果因为立珺影响了自己的身子那就罢了。”亦谨叮嘱道。
“得令，姐姐、姐夫，你们歇着吧。立珺走，小姑姑带你呼吸自由的空气去。”霂涵说着就拉着立珺往外走。
“立珺跟我背‘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霂涵领着立珺边往外走边教他背诵梁启超著名的《少年中国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菊花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