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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雁后归 ...

  •   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中秋后杭州夏府

      雁后归

      鸦背夕阳山映断,绿杨风扫津亭。
      月生河影带疏星。
      青松巢白鸟,深竹逗流萤。
      隔水彩舟然绛蜡,碧窗想见娉婷。
      浴兰熏麝助芳馨。
      湘弦弹未半,凄怨不堪听。

      -----贺铸①

      “灏儿~~~霂涵~~~~快醒醒。”怎么这么吵,还让人不让人睡觉呀。

      “安静,让我再睡一会儿。”灏儿在睡中嘀咕道。

      “好妹妹,快醒醒,看看姐姐。”一个好听的女声。

      灏儿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睛的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妇人,仔细看了看:“四夫人,立珺怎么样了?”灏儿想落水的立珺忙问道。

      “立珺有你姐夫帮着照顾没有事的。妞妞,真的不记得姐姐了?”

      “嗯?”灏儿疑惑地看着这个美丽温柔的四少奶奶,为什么四夫人不管她灏儿?而直接叫她妹妹,莫非为个小身板是她的妹妹?不会这么巧吧?这么烂俗的事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太可笑了吧?

      “你是我妹妹霂涵,我叫霁月是姐姐呀!”

      “四夫人?您认错人了吧?”灏儿觉得这也太戏剧性了。

      “妞妞的后背跟你一样也有个蝴蝶胎记。”

      看来灏儿那不信的眼神,四夫人继续道:“那年的清明,你才三岁。父亲带着我们去给娘亲扫墓。后来我们又去扬州,在路上发现你不见了,当时给父亲急得,派出许多人去找,后来在湖边看到你的一只鞋子,认为你失足落水,又请人下水打捞。捞了三天三夜,也没有找到你。父亲因此而大病不起,不久就离开人世了。妞妞,我可怜的妹妹,这些年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吧?”说着四夫人就抹起眼泪来。

      “等等,有些乱。”灏儿在整理思绪,这么说我占着这个躯壳不是孤儿,还有个姐姐,看来这事是真的了。

      看着一眼茫然无助的表情,姐姐继续说道:“我出生那天正好是雪后的月夜,所以父亲就管我叫霁月。而你出生的时候正好下着小雨,所以就起名叫霂涵,冯霂涵。母亲难产生下你后就故去了,而你身体太弱,父亲就衣不解带地天天守着你。后来你长大了,会走会跑的时候,虽然每天还在喝药,但身体在逐渐地好转,父亲很是高兴。三月十五日即是你的生日也是母亲的祭日,父亲就带上你我去给母亲上坟,怎柰路上突然下起雨来,大家忙着到附近的亭子里躲雨,慌乱中也不知道你跑到那儿去了,等发现你不见时,父亲当时就晕了过去。我那时才十三岁,看到父亲晕倒了也哭了起来。多亏有郑叔,他边叫下人照顾我与父亲回家,边叫其他人到附近找你。可那儿有你的踪影呀。父亲天天就到你的房间坐着,四处去打听。后来一病不起,五年后就离开人世了。”姐姐试泪。“现在可好了,终于找到你了。我可以安心了。妹妹这么多年你生活得好吗?”

      “姐姐,别哭了,我现在不是很好嘛,威廉神甫一直照顾得我很好。不过因我生了一场大病,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灏儿极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安,看来从此以后就以冯霂涵的身份在这个世上生活了,好在自己得了失意之症,以前的事不记得也是情可原的。霁月这个姐姐面慈心善,而且夏府也算是个大户人家,自己能投靠这家也不错的,总比一个人孤孤单单活在这世上要容易些。想到这里灏儿就释怀了,即来之,则安之,还是古话说得好。

      “好了,好了,现在好了,你哪儿也别去,就陪在姐姐身边,这儿就是你的家。”姐姐把灏儿抱在怀里道。“再也不会让你无依无靠,孤苦零丁一个人,有姐姐在的一天,就会让你快乐幸福一天,姐姐保证。”

      “谢谢姐姐,我现在觉得好幸福呀。我不是孤苦零丁一个人,我也有家呀。”是太激动了还是本身病着,灏儿不现在应该叫霂涵晕倒在姐姐怀里。

      “霂涵!亦谨快来看,霂涵怎么了?”姐姐看到晕倒在怀里的妹妹急切地向刚进房间的亦谨道。

      “月儿,别急,霂涵不会有事的,我保证。你也是有身孕的人了,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放心吧。”亦谨扶起霁月把她搂着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云儿,快扶夫人回房间,把药熬了服侍夫人喝下好好休息。”

      “是,四少爷,奴婢记下了。”说着扶着霁月走出房间。

      亦谨看着霁月由云儿扶着走出房间,转身走向躺在床上晕睡不醒的霂涵,坐在床边顺手拿起霂涵露在被外的右手把着脉,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低声自语道:“真是个冒失的孩子,两个大男人在那里难道救不起一个孩子,还用着你不要命似的救人。看来以后还得看紧着点你,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呀。”嘴上嗔着,但眼光里满是爱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小人儿就走进自己的心田挥之不去。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与稳重,与邬先生不卑不亢地谈诗论琴的神态都深深地吸引着他。曾经想要帮助她,但苦于无理由。现在可好了,她变成自己的妻妹,这样可以有理由更好的照顾她了。但他又有些担忧,他想起在书房,五弟向他提起的婚约与誓言。但很快他就舒展了紧锁的眉头。“我也向你保证,不会再让你受苦,这儿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你的家,我会照顾你永远的。”亦谨握着霂涵的手坚决道。

      “四少爷,药熬了。”烟儿端着药轻轻走进房间。

      “给我,你下去吧。”亦谨把霂涵扶起搂在怀中,接过烟儿递过来的药对烟儿道。

      “涵儿,乖,把药喝了,病就会好的。”亦谨温柔道。

      迷迷糊糊中,霂涵把送到嘴边的药喝下去了。“冷,好冷。” 霂涵迷糊道,说着就往亦谨温暖的怀抱里挤去。亦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在霂涵脖下,隔着被子把霂涵抱得更紧了。“涵儿,妞妞。若你不幸福,不快乐。即使是亦语,我也会把你抢过来。我要你幸福,我要给你幸福。”

      已经夜深了,看到怀中的霂涵睡得很安稳,就把她放平在床上,舒展了一下自己麻木的身体,这时门开了,五弟从外面进来:“四哥,霂涵怎么样了?”

      “还有些烧,但已无大碍,休息几天应该没事了,还好心悸病没有发作,只是受点风寒,五弟你去休息吧,这儿有我照顾着。”

      “四哥,您也累了一天了,再说四嫂和立珺还需要您照顾呢。这里我来吧,等涵儿一醒我就派人告诉您。”亦语已经走到床边看了眼霂涵对亦谨道。

      “那也好,我去你四嫂那儿,涵儿一醒来就派人通知我一下。”亦谨看了看亦语,微微一笑。当知道灏儿就是霂涵时,亦语也就是自己的这个弟弟那兴奋劲就无法提了。他激动地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高兴得有些有足无措。

      亦语轻轻地走到霂涵床前,低头看着脸色苍白仍沉睡不起的她。几天前还形同陌路,而今天突然变成亲人,惊喜、兴奋。初次见她也象现在这样昏迷不醒、柔弱无助。失踪这些年她是怎么度过的?小小年纪的脸上就挂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与淡定,就连言谈举指也显得与年龄不符。

      杏黄色的月亮在天边努力的爬行着,企望着攀登树梢,有着孩童般的可爱的神情。杏黄月渐渐的爬到墙上尺许之处了,淡淡的光辉照进了屋子,屋子中的暗影挪移开一些,使那冷冷的月光进来。

      此时的霂涵在昏睡中做了一个梦,她屹立在岸边的沙滩上,向远处望去,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海水和天空合为一体,都分不清是水还是天。正所谓:雾锁山头山锁雾,天连水尾水连天。远处的海水,在娇艳的阳光照耀下,像片片鱼鳞铺在水面,又像顽皮的小孩不断向岸边跳跃。看着大海,心胸似乎也变得开阔了。在这种境界里,使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海水涨潮了,海水中的波浪一个连着一个向岸边涌来。有的升上来,像一座座滚滚动的小山;有的撞了海边的礁石上,溅起好几米高的浪花,发出“哗......哗......”的声响。霂涵赤脚走在沙滩上,追着此起彼伏海浪一会儿向前冲去,一会儿又快步退回。她笑着乐着看着不远处望着自己的父亲,她向父亲挥着手。突然一个大浪把她打翻在水里,她趔趄一下倒入水中。想展开双臂游向岸边,发现胳膊抬不起来,双腿好象被绳子绑上一样无法活动。张开嘴想开口叫,怎柰海水直接进入口中,努力看上父亲,发现沙滩已没有了父亲,而是站在那里的是灏,他痛苦地看着她:“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不懂我的心?一次次地我接近你,一次次地你象躲避瘟疫一样的偷偷从我身边溜走?难道你的心真是石头做的?”“不,不是这样的,我爱你胜过我的生命,看到你如同看到春天的和风、夏天的落雨,秋天的天空,冬日的阳光。没有你的日子就如同冬天的冷风、秋天的愁雨......只是你从没有在我面前表示过,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我眼里没有我,雯才是你的最爱。”“所有的人包括雯都知道我爱你。”“给我机会好吗?救我上来,我们重新来过?”霂涵乞求着。“没有机会了,没有机会了......”灏看着水中挣扎着的霂涵叹息着口中呢喃着落寞地转身离去。

      “灏,再给我一次机会吧!灏……”

      “涵儿,醒醒,妞妞,醒醒……”看着睡梦中的涵儿伸着双手在空中乱抓着,嘴里不停地喊着,亦语忍不住抱起她轻摇着。

      霂涵猛地从梦中惊醒。“涵儿,做恶梦了?”亦语用帕子轻柔地擦着霂涵脸上的汗。

      “这是那里?” 霂涵借着房间里的烛光看到古朴典雅的房间道。

      “涵儿,你住在四哥的院子里。别多想了,好好休息吧,我在这里陪着你。”亦语顺手从小桌旁边拿起茶杯喂霂涵喝水道。

      “五少爷,我刚才做个梦,梦见我找到姐姐了,而且可笑的是她居然是你四嫂子。你说可笑吧。”灏儿咧了咧有些干裂的嘴唇想扯出个笑容,就觉得嘴象被撕开的一样痛,一股热流从嘴唇绽开。

      “很痛吧,别说话,多休息。你做得不是梦,四嫂就是你亲姐姐,我们找了你好多年,真是黄天不负有心人呀,没有想到灏儿就是霂涵,真是太好了。你知道嘛,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是冯霂涵,是我等了多年的妞妞。这下可好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亦语给霂涵轻擦嘴边上裂开的血兴奋道。

      “不分开?”灏儿,不,应该是霂涵疑惑了。自己找到了姐姐,怎么还会牵扯出这个夏五少?难道是指腹为婚?父母之命?不会吧?“这个太戏剧了吧?”想到这里霂涵不禁轻声说出来。

      “什么?你想起来什么了?”亦语脸上露出一丝兴致。知道她受过很重的伤,全愈之后反到忘记从前的事了。

      “没什么,只是太巧合了。”霂涵轻轻叹息了一声。

      霂涵现在已经清醒了,看来先前床边上那个美丽少妇对自己讲的话不是梦话,而且是现实。自己真的找到了亲人,看来自己16岁远行的计划要泡汤,看姐姐那如获至宝的表情,估计说动姐姐让自己远行怕比登天还难。而且这里的人一般女孩子17、8岁就得嫁人了,估计姐姐也会让霂涵走这条路的,而且以爷爷对霂涵的宠爱,十有八九是想把霂涵留在夏家,那只有亦语没有婚配了,不会嫁给他吧。上帝呀,我还没有好好看看大好河山,还没有好好谈一场恋爱呢,就把自己这辈子打发出去了?什么世道,女人没有自由,还是二十一世纪好,不结婚也没有人说三道四的。想到这里,霂涵看到自己在依在亦语的怀里,总觉得将要发生什么事一样,不觉得打了一个冷颤。

      “很冷吗?”亦语看到霂涵在他怀里打个冷颤,忙把锦被往上拉了拉把霂涵裹得更紧些。

      “五少爷,天不早了,您也去休息吧。” 霂涵觉得单身男女同居一室总觉得不自在,虽然这个躯壳还是个孩子,但自己可是二十来岁的姑娘呀。

      “噢?……我叫烟儿陪你。”看着霂涵红着脸,亦语突然明白过来。“烟儿,烟儿”他冲外间轻叫道。

      “五少爷,奴婢在。”说着一掀门帘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

      “涵儿小姐醒了,你就陪着这里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去四哥那里看看,有事就叫人通传一声。”亦语嘱咐道。

      “是,奴婢明白。”烟儿福了福道。

      “涵儿,好好休息,早饭后我再过来看你。”他轻轻去替霂涵掖了掖被子。

      霂涵看到亦语走后,很长时间都难以入睡。

      如果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解释人生的价值,那就是生命存在的意义。人生的概念,很清晰,又很模糊,似乎离你很近,伸手便可以抓住;又似乎很远,凭借自己的实力和意志,不畏艰难险阻,就一定能驶向理想的彼岸。人生,像一场激烈的战斗,有胜利的欣慰,也有失败的痛苦,如果你是一名有勇有谋的战士,不畏在硝烟弥漫的战场赴汤蹈火,就一定能经受住生与死、血与火的考验。人生不能没有追求和探索,不能没有理想和目标。人生,是船行;人生,是战斗,只要生活在这船行与战斗中,我们的青春和生命就一定能迎来灿烂和辉煌的明天。当一个人已经赚到了名誉、地位和金钱,在尝过了各种花花世界的滋味之后,返璞归真倒不难,因为世界上所有的事物,当你得到了之后,每每有不过如是之感,一件事物或者一个人,永远只是在你得不到或者刚刚得到那时是好的,之后便不稀罕了。所以人们常常说,人生最大的满足,不是得到某一件事物,而是在得到之后知道可以将它抛弃而毫不可惜。争取、得到、然后抛弃,是人生中的必经路程。当然,有些人争取了、得到了,便永远拥着不肯放手,这是一种人生态度。有些人生而淡泊,不争不取不弃,甚至送到门来也不要,一生品高无求,那自然好;只不过,人若生而至善至美,毫无改变的需要,那就不如不生了。

      “我的人生态度应该是什么呢?不要希望人生是完美无缺的,不要得到手不肯放手......”霂涵侧头看着自己伸出的手嘀咕着。

      霂涵的再次醒来,是被树上的蝉声吵醒的,当她睁开眼睛后轻轻地坐起来,映用眼里的是:房间不很大,正对着房门有一张书桌,书桌前后各有一把做工精良的红木扶手椅。文房四宝及一些线装书静静在放在书桌上。在书桌的后面有一个一通到底的的格子柜,上边放一些摆件及线装书,床在房间的里头,床是明清时流行的月洞门罩架子床,它三面有齐腰高的围栏,均用小料拼插成几何纹样,上床的门户用小木块拼成四合如意,中加十字,组成大面积的棂子板。中间留出椭圆形的月洞门。四面床牙浮雕有梅花、竹等纹饰。踏步也是做功及是精美的。床四周用双层纱幔围着,里面的纱幔用为淡粉色不透明生丝稠织成,外面为白色网眼薄纱。靠近床头有一个女人用的梳妆台,正中放着一面椭圆形大铜镜。床尾用屏风围出一块小面积,隐隐看到里面有一个木桶,估计是洗澡用的。

      “小姐,您可醒了。”烟儿从外间走进来打断了四下张望的霂涵。“您昏睡了三天,把大家急得不成。特别是四少奶奶一直守着您,这不才刚走。”烟儿自顾自地叨唠着。

      “烟儿姐姐,我饿了。” 听到自己肚子在咕咕叫着,霂涵不好意思地跟烟儿道。

      在烟儿的服侍下,霂涵吃了小半碗白粥,正在喝药时,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有脚步声向里间走来。霂涵顺着声音望向门口,门帘掀起,四少爷亦谨向床前走来:“涵儿,好些了吗?”回头看向一边在忙着收拾桌子的烟儿道:“怎么不服侍小姐吃药?”

      烟儿委曲地转向霂涵,霂涵马上接口道:“四少爷,我已经好多了,自己能行的。烟儿姐姐,给四少爷倒茶。”

      “立珺好些了吗?” 霂涵把药碗递给烟儿,接过烟儿递过来的茶杯呷了一口道。

      “好多了,你姐姐在照顾着呢。还有呀,涵儿我们是一家人,不要叫我四少爷,叫我姐夫。”亦谨从床边拿个靠垫放在霂涵身后,扶着她找个舒服位置靠好,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四……,姐夫,我想去看看立珺。”霂涵哀求道。

      “好,等你好利索了我带你去。”亦谨拍了拍霂涵放在被外的手道,柔声道。“有什么需要跟烟儿说,爷爷正叫人收拾竹隐居呢,等身体好了就搬到那里。”

      “不用那么麻烦了,我还是住在教堂吧。” 霂涵犹豫道。

      “就这么定了。一会我就派人跟威廉神甫说一声,顺便把你的东西带回来。”亦谨坚决道。

      “就听姐夫的。” 霂涵想了想,如果太薄他的面子不太好。看来远行的事还得好好计划计划,一切还是等好的之后再说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雁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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