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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章 谁家年少足风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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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瀛洲仙山外围鹤汀凫渚，岛屿萦回，内部遍生灵芝仙草，繁花锦簇。岛上有千丈玉石。更有数处泉眼，其中的玉醴泉脉最为有名，泉水味甘如酒，取之可即饮，使人身体强健。
池塘中荷叶硕大挺拔，朵朵莲花高过人头，在风中摇曳生姿。梦湮沿着迂回的水上走廊前行，迎面而来淡雅清新的莲叶芳香，仿佛置身于江南水乡一般。
一路行来，看似是闲庭信步，其实处处是以卦象形成的机关。幸而梦樱谷主通晓奇经八卦之术，梦湮在其门下也粗浅地学了一些，否则仅凭十年前朦胧的印象，绝无可能走到此时仍安然无恙。
荷花塘的尽头，便是一片桃花林。
三、四月本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到了四月底桃花已几乎谢尽。故有“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之说。而今已至十月，也许是气候适宜，也许是因为花神后裔的存在，这儿满树的桃花开得正盛，没有一丝消停的意思。
满园的桃树，株株皆是粉装玉砌，美艳动人。枝干上，堆砌着层层叠叠的花儿，宛若刚刚下过一场绯红满天的桃花雨，一朵朵娇艳可人，惹人怜爱。风轻轻地吹，偶尔林树间飘转而下一两片花瓣，伴随着轻风在空中自在地翩翩起舞，宛若一只只俏皮可爱的粉蝶，与风相逐。
高处是一片灿若红霞的桃花云；而下，是一地绯红的花瓣路；半空，是一场花雨绵绵的蝴蝶舞。如此美景，梦湮不禁痴了。
“你是什么人，怎会在这儿？”桃花丛中传来黄莺清啼般的声音。
梦湮霎时呆愣在地，动也不动，心中波澜起伏，翻涌澎湃，激动的情绪涌遍全身。一时间，竟连回头也忘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略抬高了音量，语音落地有如小桥流水般叮咚作响。
梦湮缓缓的转过身子，极力克制住微微发抖的身子，唇角努力划出一个最大的弧度，遥遥与她相望。
纵然桃花纷乱，粉蝶翩跹，暗香浮动，飞红满园，又怎夺得走眼前之人的半分光彩。
内衬是纯净到极至的水白，外罩一件小巧别致的湛蓝色水褂。秀亮的长发整齐地分成两边，用飘逸的青蓝色丝带轻轻束好，柔顺地垂至腰间，肌肤如水，吹弹可破地泛着红晕，全身上下尽露清灵之气，如瑶池仙女般亦梦亦幻。
她疑惑地望着梦湮，眉间微微蹙起，却丝毫不减美感，反越发地显得清纯可爱。
“晴、晴初。”梦湮努力地张了张嘴，一时间情难自抑，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籁籁直下，心中欢腾雀跃、感伤追忆的情绪百味交杂。
女子怔怔地看着梦湮，渐渐地，清澈的双眸泛起了湿润。
“梦湮？你是梦湮！”
瀛洲仙山的花塘内菡萏满池，一只小小的船儿漂浮在清澈的水面，四周隐约可见小鱼畅游的身影，小船随波而行，一左一右轻轻的摇曳，不经意击起的涟漪，一层层，一层层，荡漾到远方。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两名女子清脆的歌声在塘间回荡。
到达池塘中央，梦湮与晴初撸起衣袖，目不转睛的搜寻着那些隐于枝枝花茎间的莲蓬。
一粒粒圆润饱满的莲子俏皮的滚入竹篮，梦湮偷偷剥开一粒，塞入口中，一股清甜的滋味弥漫齿间，久久不散。
晴初回头撞见梦湮的举动，嗔道：“梦湮，你偷吃了多少，可要补采多少呀！”
梦湮一脸正经地抱了抱拳：“遵命！”
欢快的笑声响彻莲池，回旋在瀛洲仙山上空，久久不愿散去。似乎连微拂的轻风，招展的桃树，摇摆的草丛，氤氲的花香，都酝酿着喜悦。
竹篮很快便被颗颗青黄色的莲子填满。两人索性弃了桨，任船儿在水面随波飘动。晴初白玉般的葱指伸入碧绿的水中，搅起了一池的水纹。她顽皮地逗弄着池中的鱼儿，口中边哼着歌谣：“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①
梦湮心头一突：“晴初，为何忽然唱起这么悲伤的曲词？”
“梦湮？”晴初蹙起好看的秀眉，歌声戛然而止。
梦湮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驱赶着心中骤然泛起的强烈不安。晴初担忧地看着她，似是被她的脸色吓到了。
梦湮摇摇头，努力驱散蓦然闪过数年前的噩梦，问道：“这些词是谁教你唱的？”
“不是谁教我的，是我听……”
“晴初师妹，柳姑娘，晚饭已经备好了，你们快上来吧！”岸上远远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是陆瑶师姐，我们快回去吧！”晴初站起身子朝那抹蓝影招了招手，回头对梦湮说道。
梦湮点点头，不再多问。
晚间月色如水，梦湮独自一人漫步在桃花林中。
忽闻远处歌声渺茫，似是以《长相思》为调自填的曲词，歌曰：“山迢迢，路迢迢，蓝袂娇靥映春桃。哪堪花渐凋。情遥遥，意遥遥，烛心空泣暮复朝。江风吹影憔。②”
梦湮循声而望，桃林深处，一位女子静立月下，抚树而歌。
梦湮暗道：“原来是她？莫非晴初吟诵的那首乐府，便是听她……”
“繁华如斯，终究是浮华一梦，到底是世事变更了人心，还是人心变更了世事？”女子微微一叹。
梦湮心中一动，忽而想起母亲一生境遇，脑中回想着女子方才所唱的歌谣，不觉生起悲凉感伤之念。
“什么人？”女子忽而转过身来。
梦湮走出树影：“陆瑶师姐，是我。”
“柳姑娘？夜深露重，桃花林中机关重重，还是不要随意乱走为上。”
“‘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③’是这样子么？”梦湮见陆瑶泪痕未干，竟脱口而出心中所想。
“你……”陆瑶未曾料得梦湮如此直接，一时愣住。
“梦湮实在是冒昧了。”
“你说的不错。”许是太久压抑心头，陆瑶竟也接口道，“只怪当时年少错眼，如今纵使悔不当初，也只能自食苦果罢了。”
“旧时我不懂，拿着诗经去问母亲，‘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惟汝与予；将安将乐，汝转弃予’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母亲泪而不答。长大后我才明白它的意思。昔年汉光武帝刘秀更以此诗赠予光烈阴皇后，以表其心。反思今人，却成讽言。④”梦湮微微一叹。
“别难过了，你母亲能早日脱离苦海，免受日日心中折磨，不也算是一种解脱吗？”陆瑶宽慰道。
梦湮点点头：“师姐言之有理。”
翌日清晨。
桃花林中桃花纷飞，剑舞起，花瓣如蝴蝶般四起纷飞。
“梦湮。”晴初蹑足而来，一脸的神秘，“乳娘要闭门练功几日。我们偷偷到仙山外看看好不好？”
“仙山外？晴初，覃姨不是不让你出去吗？”
“从小到大我都闷在这里，我好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听师姐们说，海边的镇集有好多有趣的小玩意儿。我真的很想去看看。梦湮，我们一起溜出去吧。玩一天，就一天！”
看着晴初哀求的表情，梦湮踌躇了片刻，终是应允：“这样吧，到了镇上，你不许胡来，万事听我安排。”
晴初欢快地点头：“嗯！”
殊不知，就是因为这一决定，彻底改变了两人的人生。
世间就如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每一个人都只是老天爷手中的一颗棋子，在不经意间，向着既定棋路走去罢。
会稽县集市一片繁华气象，街边杂耍卖艺声，小摊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金银首饰琳琅满目，酒楼当铺鳞次栉比。
两位十七八岁的少女行走在路上，好奇地摸着街边精致的小玩艺。两名少女一位如菡萏花开，清爽明媚，一位若空谷幽兰，素淡幽雅。一时间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
“梦湮，这个好好看，是做什么用的？”
“这……”梦湮十年来在梦樱谷中也是极少见得外界的东西，一时间被问愣住了。
“这东西名唤纸鸢，在风口处放起，可飞至高空，远远而望，便好似鸢鸟在天空飞翔。”忽有声音从身侧传来，说话的棕衣男子朝两人微微一笑，一双眼睛却直溜溜地打量着她们，“两位姑娘是第一次出门来玩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梦湮还未及阻止，晴初已径直应道。
“这纸鸢是普通小孩家不可缺少的玩具，两位既然不识，想来是长居深闺，未曾得见。在下可有说错？”
梦湮拉住晴初，示意她不要多言，淡淡问道：“公子有何见教？”
“不过见两位似乎不熟此域，在下自小生于此处，愿为两位姑娘当个向导，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梦湮正要拒绝，忽听街边男子喝道：“你这淫贼，光天化日竟还敢在街头游走，这一回看你往哪逃？”
那男子一身较显华丽的布袍，一看便不是普通江湖之人所能有的装扮，一头长发用头巾高高束起，仗剑而立，正气凛然，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我道是谁，原来是北辰的陆二公子。怎么？上次还没吸取教训，这次还想再来？陆盟主没有那么多张脸可以丢，这可如何是好呢？”
“你！”来人脸涨得通红，拔剑便攻了过来。
“哎呦，你这般急躁，莫不是想连小美人也一起伤着吧？”说着，棕衣男子便往梦湮处抓来。
梦湮见他无事献殷勤早就暗暗防备，见此情景，拉着晴初，装着不经意的摸样，躲过棕衣男子招式闪到一侧。
持剑男子听得棕衣男子的威胁，动作微微一顿。而棕衣男子朝梦湮出手落空，惊疑间不觉也慢了一拍。
待持剑男子攻至，棕衣人也回过神来，两人在街道上径直对上，小贩们见势不妙，早抓着要紧的东西躲到一边。
梦湮拉着晴初在一旁观战，那持剑男子虽利刃在手，但施展间招式多为花俏，空有其表却不切实用。棕衣人武功比他高上许多，也多有卑鄙的招式，照这么下去，输的一定是前者。
梦湮方才见棕衣人语出轻狂，更欲挟持自己，心下十分憎恶，加上方才持剑人的维护之举，一时便生起相帮之念。
她目光紧随着棕衣人，终于在他侧身进招之际找到破绽。
“啊！”持剑人原本节节败退，忽见对手身形一滞，良机之下，持剑人飞快出手，制住了棕衣人。
“哼！看你这回往哪逃！”
“卑鄙！你用暗器赢我，算什么英雄好汉？”棕衣人冷哼道。
持剑人微微一愣：“什么暗器？技不如人直说便是，还嘴硬什么？”说毕，未等棕衣人再辩，便封上了他的哑穴。
持剑人走到梦湮晴初面前：“两位姑娘，在下姓陆名彻字远悉，此人在武林各处已犯下许多大案，两位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妙，莫要轻信他人。”
“陆大哥的武功好厉害！剑法舞得比汐尘大哥的招式好看呢！”晴初一脸崇拜。
晴初本生得美妙，陆远悉乍一看便感惊艳，此番被她一赞，脸色一红，神情却难掩自得：“两位姑娘家住何处，可需我送上一程？”
“陆大哥是会稽人？”
“不是，我不过追踪贼人至此，暂住几日。不如这样，我暂居的客栈就在不远处，姑娘与我一道往客栈去，喝杯茶压压惊？”
陆远悉打发了人带走棕衣人，便引着晴初梦湮两人往客栈而去。
一路上，陆远悉见两人涉世未深的模样，便时不时讲解着摊上物品的用途，连带提点着一些行走江湖要注意的事项，夹杂着江湖上的趣闻。晴初听得津津有味，连连发问，陆远悉耐着性子细细地回答着。那陆远悉本生着一副俊朗不凡的模样，口才又好，常说得晴初连连发笑。一路逛下来，梦湮见晴初望着远悉的眸光中除却崇拜，渐渐多了一层说不上的东西，也想不明白是好是坏，心中隐隐担忧，但见晴初一脸兴奋的样子，也不好打断，只好默默跟在一边。
两人越聊越有难舍之意，若非梦湮提醒，晴初早将要回仙山之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陆大哥，我们要回去了，过几日找到机会我便再找你玩！”
“嗯，届时你只往客栈去，近一月我还将在会稽逗留。晴初姑娘，柳姑娘，后会有期。”
深夜，会稽街角。
“晴初……应该是她！难怪这些年无计可寻，想来是躲在那瀛洲仙山了。若非听到那姓陆的这般叫她，我们岂不是要错过了。哈哈，看来吾王交代的任务终于要完成了。”
“头，听闻瀛洲仙山机关重重，我们要进去恐怕不容易啊。”
“哼，近在咫尺，岂有放弃之理，我们可以先行打探一番……什么人？”
“几位若想进入瀛洲仙岛，在下愿略尽绵力。”青衣人如魂魅般无声息地站在他们身后。
“你是谁？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几个汉子显然为青衣人的武功震慑住了。
“瀛洲仙山四周密布奇门卦象，没有这种地图的指示，想来你们未曾进到里面便被逮个正着。几位若不愿相信在下，便请自便。”
几个汉子互相对视了一阵，为首终于下定决心：“还请阁下相助。”
青衣人道：“按着这张地图的指示，几位便可径直到达金峦观，还有这毒烟喷洒起来，若是寻常人闻了倒也没事，但若是习武之人运气相抗，毒气定然入体，令人无力昏厥，你们善加利用便是。另外，不许伤害那名姓柳女子，至于其他人嘛，自当随你们处置。”
头领有些了悟地笑笑：“原来如此，你放心，那女的我们一定不会动手的，就交给你……哈哈！”
青衣人微笑：“如此，便恭候诸位佳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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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①出自《古诗十九首：涉江采芙蓉》
②这首词是自己填的，其中春桃是桃花别称，陆瑶的遭遇会出个番外的~
③出自李白《妾薄命》，大意是提及汉武帝的陈阿娇，先时受宠，最终却打入冷宫。
④汉光武帝少时就发愿：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应娶阴丽华，后来当真娶阴丽华为妻，为了获得兵权又娶了郭圣通，后来封了郭圣通当皇后，经过了几年努力，找机会废黜了郭皇后，封阴丽华为后，可以说，汉光武帝刘秀可算是历史上痴情的皇帝了~
《后汉书光烈阴皇后传》中刘秀下诏道：“吾微贱之时，娶于阴氏，因将兵征伐，遂各别离。幸得安全，俱脱虎口。以贵人有母仪之美，宜立为后，而固辞弗敢当，列于媵妾。朕嘉其义让，许封诸弟。未及爵士，而遭患逢祸，母子同命，愍伤于怀。《小雅》曰：‘将恐将惧，惟予与汝。将安将乐。汝转弃予。’风人之戒，可不慎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