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六章 玉箫声动月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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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稽山阴郡历史悠久，秦始皇以故吴越地置会稽郡，郡治吴。经过近千年的文化积淀，会稽县逐渐步入鼎盛繁华时期，各地商人旅客往来不断，蜂拥不绝，货物交易频繁，成为唐宋之际较出名的几个镇集之一。
自古相传，在会稽县海湾外，迷蒙海雾间，隐藏着上古三大仙山之首，瀛洲仙山。
《十洲记》中有载：瀛洲在东海中，地方四千里，大抵是对会稽，去西岸七十万里。上生神芝仙草。又有玉石，高且千丈。出泉如酒，味甘，名之为玉醴泉，饮之，数升辄醉，令人长生。洲上多仙家，风俗似吴人，山川如中国也。
传言昔年秦始皇曾派遣徐福往东海仙山求取不死丹药，后徐福沉醉于仙山美景，一去不回。后来又有诸位帝王求访于海上仙山，却都杳无音讯。
李白曾有诗曰：“海客谈瀛洲，烟波微茫信难求。”瀛洲仙山之隐秘难求可见一斑。
初到会稽，已近十月。
一路跋山涉水，舟车劳顿，梦湮打量着一身沾满灰尘的衣裙，向路人询问了方向，快步往客栈走去。
尽管梦湮心中急切地想往瀛洲仙山而去，却仍然按压下心中的激动，计划在镇上逗留一日，到启明星出现时分再行。
江湖上门派众多，关系错综复杂，有的门派实力雄厚，斩恶除奸，为武林人士所推崇。有一些小门派中却是不乏三教九流之徒，武功平平却自诩为英雄豪杰，仗势欺人之事时有发生，为江湖之人所耻。除却这些，江湖上还有些门派极少露面，甚至于众人未闻其名，更未曾见过其庐山真面目。
一如，瀛洲仙山。
瀛洲仙山弟子擅长兵甲遁阵，奇门法术，现任金峦观观主若真更是深得其要领，五行法术已修到炼火纯青的地步。几年前，若真观主撒手人寰。临终之际，为保护故人之女叶晴初，在瀛洲仙山五丈之内设下了大量的迷阵，以防他人擅入。
梦湮一来怕引起他人的注意，给晴初她们引来祸端，二来心中知晓只有在破晓时分才是岛上机关最弱之时，故而下此决定。
日正偏中，梦湮脚步方跨过客栈门槛，店小二已迎了过来，嘴角挂着职业的笑容，口上熟络地道：“客官您里屋请，不知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呢？”
“先来饭菜吧。”梦湮在窗边寻了个位置坐下。
“客官是外地人吧，你可来对地方了。这方圆数里再也找不到像小店这样好的客栈，小店小菜精美可口，黄酒更是远近驰名，不知您想不想尝尝……”
梦湮随意点了几样，忽听见窗口外一片喧哗声。
“闪开闪开，没看到我家公子么？”几个衣着光鲜的仆从推搡着路人，硬是在街道上挤开一大条空路来。被推散的人群自觉退开让行，却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姿态。
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自仆从身后漫步走来，几个仆从立时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公子请。”
那华衣男子在几个小摊贩间转悠一遍，顺手拿走了一些摊贩上的物品。那些小贩子唯唯诺诺，也不敢向他要钱。
华衣男子挑了一阵，便在仆从簇拥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市集上的人松了口气，也不敢多说什么，低头继续买卖。
小二端上饭菜，见了窗口外情形，同情地一叹。
梦湮见状，遂出言问道：“小二哥，那人是什么来头，怎么这般嚣张？”
小二慌忙比了个噤声动作：“姑娘小点声，若是被他们听了去，可就不得了了！”小二四下张望一番，凑上前压低声音，“那可是揽月山庄的人，哪是咱们平头百姓惹得起的？”
“揽月山庄？”
“看姑娘打扮，想来是以奏琴为生的琴客吧？”
梦湮瞥了眼桌上的古琴，微微一笑。
小二只当她默认，续道：“难怪姑娘不晓得揽月山庄。所谓‘南溟北辰，中有揽月’，如今揽月山庄江湖地位越发显赫，听过往的江湖人说，或许再过几年，南溟沈家与北辰陆家可都要看揽月山庄过日子了。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哪敢去惹他们呢？”
“南溟北辰，中有揽月”，描绘的是江湖中三大权势格局，江湖自古多纷争，群龙无首之下，便容易引起江湖动乱。于是江湖南北及中原地带各有一个显赫的门派作为地方盟主。以长江为界，临海北方是陆盟主的天下，临海南方归由沈盟主掌管，而中原地区则以揽月山庄马首是瞻。
江湖有人编撰歌谣以描绘三家形势。
诗曰：“北陆功成惊雨落，一持白羽静风尘。穷波难遇飞龙现，万顷江湖止烟痕。沈家有派宿江南，一晌翻云覆雨滩。饰佩金壶银剑系，惊鸿一式贯虹天。自揽丘峦护四方，江湖月耀岁秋长。潜龙岂畏池滩卧，凤雏声清震五江。”①
前八句歌咏的是南溟北辰两派的武艺高绝，后四句则以潜龙凤雏为喻，赞颂现任庄主凌汐尘的隐忍蓄势，厚积薄发。
揽月山庄依山势而兴，至今已有近千年的历史。数代庄主皆是江湖中皎皎者，与北方的陆家，南方的沈家一度呈三足鼎立之势。上代凌庄主去世之后，揽月山庄曾一度衰颓，揽月少庄主凌汐尘整顿内乱，接任庄主之后，便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力狂谰，虽有一些措施不为人所道，但事实上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蒸蒸日上。
梦湮原道这江湖名门正派应是以侠义为己任，规行矩步，方有今日之名，今日亲见此景，对揽月山庄的印象顿时大打折扣。
饭毕，柳梦湮到客房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不经意摸到藏在袖间的冰灵，不禁莞尔一笑。
初别梦樱谷，口中抱怨了几句多拿着剑十分不便，谁知冰灵剑忽有灵性般幻化为轻巧可系在腰的软剑。梦湮心下惊奇了一番，越发觉得剑的神奇
月上柳梢。
梦湮独倚窗栏，仰望皓月当空，闻得不远处海风猎猎，心情激动复杂。
“十年未见，晴初，覃姨，你们还好吧？很快，我们又会见面了！”
凉风习习，轻拂过脸颊，隐约间一丝若有若无的乐声随风飘入她的耳畔。梦湮闭目侧听，乐音低沉呜咽，是箫类管乐才特有的音调。
一时好奇心起，梦湮顺手操起几案上的古琴，循声探去。
疾追了十多里，箫声越发显得清晰可辨。
眼前，小路石径，数束修竹。月光如水，清风徐来竹影婆娑，竹林深处，一座小屋的轮廓在月夜里若隐若现。
小屋旁的一块山石上，一位男子白色锦带束发，一袭合身的云纹衣袍，飞舞轻扬。沐浴着皎洁的月光，他的周身泛起一层迷幻似梦，淡薄如雾的光辉，清风微拂，扬起他飘逸的衣摆，扬起他宽大的衣袖。
月华如水，洒在袖间荡起层层涟漪。男子手持一柄玉箫，凑在唇边，一缕呜咽悠扬的箫声随着他飞动的指间传溢而出。
林中万籁俱静，在微微流动的氤氲着淡淡竹香的空气中，只有断断续续的箫声低回盘旋。他所奏的曲调间隐有悲凉凄楚之意，但若非细细品味，定会被箫管特有的哀婉，深沉之调掩盖过去。
本是普通的曲子，经由他手，却吹出别样的风味。
箫管之中飘转而出的点点音符，是那般的苍凉飘渺，那般的怅然悲切，令人思绪飘扬，辗转至亘古万年。
梦湮愣愣地杵在林中，早已忘却了周身的一切，所有流逝的过往悲伤，刹那间，仿佛就在那吹箫男子修长的指间起起落落。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②
梦湮心念一动，随意在路边石上坐下，调好琴弦，素手在七弦间轻轻撩拨，没有一丝规律可言，只是任凭指间轻撚于琴弦，幽咽凝滞的音调应和着萧索的冷风，倾诉的，仅是几年的忧，几年的愁。只愿借此，凭吊当年。
清辉满地，天悬星河。
琴声飘转，呜咽的萧声一顿，音调陡然一转，和着梦湮的曲音，辗转出清雅舒缓的乐音，宛若徐徐春风，安抚着琴音中的苍凉。梦湮微勾唇角，心中悲戚微缓，右手抹挑，反和着他的曲风，轻拨慢撚，双手流连弦际，只觉柔风拂柳，飞絮漫天，雨霏飘洒，落红满园，疏音淡淡，婉转缠绵。
他立于石上，背影朦胧，举箫而奏，衣袂翩飞。
她隐于林间，暗夜裹身，偕琴而和，丝发纷扬。
两人未曾相识相对，反因这一箫一琴，一奏一和，便已相识相熟，宛若故交。惺惺相惜之念已生。
时间在乐音里飞速流逝，天幕将落，启明星已亮。
几里之外，鸡啼声此起彼伏。
嘤！弦上轻吟一声，无边乐音俱寂，连同那箫声也嘎然而止。
梦湮急速将琴卷入怀中，也顾不上和吹箫人说些什么，运起轻功急速向来处掠去。
昨日梦湮已租得一艘小船，停泊在海边港头，拂晓时分便是出海最好的时机。
加快着脚下的步伐，梦湮心头不由自主暗叹，方才的琴声急顿，箫声竟也随之停止，吹箫人反应之敏捷，想是通过乐声，感触到自己的心情。
却不曾想，能在此得遇一知音。幸哉乐哉。若非方才忘了时间，此刻也不至于匆匆而别，连吹箫人的真面容都未曾见着，倒是可惜了。
天际间泛起一片鱼肚白。
港口晨雾迷漫。一艘小船悄无声息地停在僻静处。
梦湮念起风诀，徐徐风起，一叶小舟缓缓荡向大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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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终于出场了泪~~~~~~
注释①这首诗前八句是一个朋友帮忙写的，后四句是个人创作的
雏凤声清：典出唐·李商隐《韩冬郎既席为诗相送因成二绝》
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
意指雏凤鸣声清圆，甚于老凤，一般用以形容父子师徒
②出自李白《春夜洛城闻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六章 玉箫声动月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