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四章 幽谷梦酲隐蕊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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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引着若真宫主而来，便匆匆相辞，踪迹再难寻。梦湮、晴初、若真、葛氏四人乘舟往海上瀛洲仙山徐徐而去。
一叶扁舟掠过水面，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一行人的船只才靠上了浅滩。瀛洲仙山外围的地形复杂，所行之路蜿蜒曲折，凌驾于荷花塘上，纡回行走了片刻，忽见远处石潭边，一袭白裳卓然而立，似是已等候多时了。
若真宫主飞速握住剑柄，眼眸瞬息泛起凌厉。她疾步直前，定睛一看，凌厉之气骤然收起，只余下一脸讶异。
池水边，女子一身月白色纱衣，较好地衬托出她的窈窕身姿，衣裙上淡粉色的滚边，精致细腻。一袭轻纱蒙面，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双眸。
对上她的双眸，梦湮心里蓦然泛起一丝莫名的感觉。
若真宫主目光一直滞留于女子手中紧握的剑上，惊异之色越发浓烈。
瀛洲仙山中楼阁玲珑，金峦观大厅极是宽敞，堂前供奉着三清，一派庄严肃穆。
梦湮在房间整理着几件随身衣物。过了片刻，门外忽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梦湮只道是葛氏，也没有回头，直到来者走到她面前。
“你打算一直待下去？”神秘女子低头望着梦湮。
梦湮一愣，脑中忽然浮现起船只将近瀛洲仙山时的那场预兆着晴初未来的噩梦，心中不禁一震，阿娘也许已经……那么，十年后能保护晴初的，只有……
梦湮抬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眸子，也不搭话，只是静等她的下文，似乎早已知晓，她能给自己想要的答案。
“如果我能帮助你，你可愿随我走？”她顿了顿又道，“我可以给你一些时间考虑！
如果晴初……不！一定不能让晴初出事，不可以！
梦湮的脑海里地浮现出那对美丽剪水双瞳，柔柔地望着自己，犹如置身三月的和风细雨中，“湮儿，照顾好自己……”
梦湮扬首，不带有一丝犹豫，坚定地点点头。
“梦湮，你真的打算？”晴初拉着梦湮，一脸的不舍。
“晴初，你要好好在这跟若真阿姨学本事，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朝夕相处了两年，如今就要分离了，梦湮不禁鼻子一酸。
“梦湮……如果受了委屈，就回来找我们。”因若真宫主私下对葛氏有交代，听到梦湮的话她也没有反对，只是不大放心地看着梦湮，半天才吐出一句。
“覃姨，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放心。”
梦湮心知葛氏话中的担心牵挂，望着送行的几人，心中暗道：“晴初，覃姨，你们放心吧！还有十年的时间，我一定不会让晴初踏上那条路。”
依依不舍地辞别了晴初和葛氏，梦湮随着那名神秘女子离开瀛洲仙岛，踏上未知的人生。
女子未曾告诉梦湮去往何方，梦湮也未曾问过。
御剑于流云之际，遨翔于苍穹之中，一路默默无言。
约过了一个时辰，两人方到达目的地。
身后不远处有一堵峭壁，高约百丈，密密麻麻的青色藤蔓蜿蜒而上。远晀群峦叠嶂，山岭绵延，山壁陡峭，一派巍峨壮丽之景。一块硕大的石碑立于眼前，赫然篆着“梦樱谷”三个大字。对面山谷郁郁葱葱的林木之间，亭台楼阁的飞檐在林中隐约可见。
“梦樱谷”——如梦之幻，如樱之真，想来此处也定非凡俗之地！
“我们到内谷去吧！”身边之人话音刚落，梦湮便觉得身子一轻。女子已暗运轻功，带梦湮向谷中深处掠去。
到了此处，梦湮才真正领略到何为人间仙境。
世间之景，若空有繁华之貌，抑或徒有静林之幽，是无法谈得上“仙境”二字的。
真正的仙境，是自然与人同心相携，天人合一的默契而成。
自然予人类山之壮丽，水之涓秀；人予自然闲适宁静，精心呵护，二者融洽共存，才铸就周遭一分绝丽，一分空灵，方铸就真正的仙之幻境。
淡淡的云气自谷底蒸腾而上，轻灵的云瀑自山顶消然泻下，山间如白缎般的流云轻柔环绕着。远处山峰挺拔入云。山腰一袭碧绿衣裙着身，青葱明媚。而上，如剑般的雪峰散发着湛蓝的寒光，在云峰间若隐若现。
近处，一面皓镜倒映着四周绝美的景致，微风拂过，粼粼波光在破碎的镜痕上闪动。
掠过碧湖，缭绕四周的烟雾自动向两边退去，来人宛若步入一片空灵的天地。绿草茵茵，晶莹的露珠调皮地悬在草尖，将滴欲滴。两旁的溪水清脆地泻下，一架飞跨的小桥横亘半空。土地微微泛着湿润，株株高大挺拔的大树生长其上，树枝层叠交错，婆娑摇曳。一座小巧别致的竹屋静立在溪水之上，清风拂过飘来淡淡竹香。
一路走来，这样的树几乎遍布了全谷，只不过里谷这儿的树木比之其它，显得较为壮实。令人奇怪的是，树上的枝干繁密交织，叶子却稀稀疏疏的，只有孤零零的几片半悬于枝上，寥若晨星，怎么也填不满那些肃瑟的空间。
女子转过身子，见梦湮脸露奇怪之色，似乎勾了勾嘴角，尽管轻纱蒙面，笑意却隐约可见。
“这些是樱花树，因为谷中灵力笼罩，四季常开，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有近一月无花期。别看它们现在光突突的，花开的时候，可美极了。彼时花瓣飘洒，在树下舞剑下棋……”她的话音未完，忽地一滞，缓缓背过身去，怔怔地望着樱花树，半晌未语。
“聚散苦匆匆……”绰约的身影低声喃喃，伸手抚摸着干桔的枝干，目光柔和而深远，却隐带追悔与惆怅。
梦湮焦急地绯徊在竹屋门口，女子进屋已约模三盏茶工夫了，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几次梦湮按捺不住想靠近屋子瞧瞧，但想起女子临进屋前意味深长的嘱咐，不由得又止住步伐。
——“你在此等候呆着，莫要擅自进屋，否则夙愿难成，可别怪我！”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梦湮转过身子，视线中出现了一位身着青色长衣的小少年。他面庞清秀，文质彬彬，眉宇间还带有一丝稚气，眼睛晶亮清澈。
看见梦湮，他似是有些疑惑，但只片刻，他的眸间泛起了然：“你是来拜师的吧？”他目光和善，声音平静柔和，梦湮不禁好感顿生，轻轻点了点头。
“师傅总是装作很凶的样子，实际上对人是极好的，你放松些，不必紧张。”
梦湮略略安了下心，朝少年微微一笑：“嗯，谢谢你！”
少年颔首离去，经过梦湮身旁时，梦湮依稀在他身上闻到一股幽幽竹香，极淡极淡，却清新怡人，令人难忘。
梦湮不知又朝里屋张望了几回，门口终于出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进来吧——”
厅堂宽敞明亮，一张宽大的太师椅摆放在厅堂正中央，上面倚坐着一名老者，发丝灰白，却神采奕奕，两鬓修饰得飘逸整洁。青瓷杯盏持于胸前，右手轻扣杯盖，一下一下拨动盏中朵朵绽开的茶叶。杯盖与杯盏相互敲击发出的瓷器特有的清脆音调，悦耳动人。清烟袅袅，他慵懒地半耷拉着眼皮，一脸闲适。如鹰隼般尖锐的目光在氤氲雾气掩饰下，毫不客气地在梦湮周身扫视。
“为什么想学本事？“沉吟许久，老者才缓缓开口。
梦湮下意识地抬头征询似的看了那女子一眼。她鼓励地点点头，不由得，梦湮心中的紧张之感顿时消减了大半。
“我想要保护自己的亲人。”
“难道你没想过要习得本领，手刃那些杀害你亲人的仇人吗？”老者放下茶盏，凌厉的目光不加掩饰，直直地望进梦湮的双瞳。
梦湮毫不怯懦地迎上那道凌历，直道心中所想：“若有机会报仇，固然是好，但那只是为了不让无辜的人再受到伤害。死者已矣，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保护好他们所在乎的每一个人，让他们的在天之灵感到欣慰，而不应该让仇恨蒙蔽双眼，让自己活在痛苦中，这样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罢了……”
大厅中一片寂静，原本泛着热气的茶盏慢慢冷却，惟有女孩刚才坚定的话语依稀在厅梁回响，老者整了整前襟，微微坐正了身子，原本冷冽的双眸，在不知不觉中褪去了一丝犀利，转化为一缕和善。
许久许久，下首处一直半闭美目，静默不语的女子，淡然开口，语音不似以往的平淡，夹带了份浅浅的嘲讽，不知是对那女孩，抑或是对自己。
——“其实说起来容易，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仅一语，便道尽了世间百态，人世沧桑。
“好！”老者望向那袭月白，目光中夹杂着一丝赞许。转头对梦湮道，“老头我就收你为徒，倒要看看你到时是要保护亲人，还是要手刃仇人！“目光中已有了慈祥。
“等，等等！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可我怎么知道你究竟有多大本事？”看那老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梦湮大着胆问道。
“这丫头，有意思！”老者从椅上一跃而起，身手竟如同孩童般敏捷，眼眸异光流动，带着浓烈的兴趣，“很快你就会知道老头我配不配做你的师父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四章 幽谷梦酲隐蕊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