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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四十五章 未妨惆怅是清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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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闻言脸上浮现起一丝玩味：“噢？心上人呐。也罢，既然你们帮了我，又只是为救她性命，我便赠你一枚轮回果如何？”
汐尘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多谢……”
“我话还没有说完呢，一枚轮回果于重伤者是洗筋易髓，你可知若是如你这般体质卓绝者，便可长生不老，甚至于羽化成仙，与天地同寿？”
汐尘毫不犹豫地摇头：“我只想救人，其余不敢奢求。”
“长生不老是世人所求，你何苦为了这么一个女子，放弃大好的机会，世间还有多少好女子……”
汐尘毫不动容，看了怀中女子一眼：“我只想救人，她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拜托阁下！”
少年板起脸道：“我得提醒你，方才你与蟒蛇大战所中之毒甚剧，也需要轮回果方能解救，否则纵使你内力深厚，几日之后，也会全身溃烂而亡。这轮回果给谁服用，由你自己决定吧。”少年话毕，一枚七彩玲珑的果实从他怀中浮现，降落在汐尘手中。
汐尘不假思索，扶起梦湮便将轮回果递到她嘴边。
梦湮虽神智有些模糊，但两人对话也是听得分明，抬手推开汐尘：“我不吃！”
“你的情况紧急，我身上之毒，可以等离开这儿再找璇叔解毒。”
少年在一旁凉凉地开口：“双首蟒蛇乃上古洪荒的妖兽，只有轮回果才能解其毒性。”
梦湮闻言顿时抿紧嘴巴，偏过头去。
汐尘微一蹙眉，方抬手，少年出声道：“轮回果乃通灵之物，服食需要心甘情愿才行，你敲晕她，便决计没救了。”
汐尘手一僵，梦湮瞪了他一眼，虚弱地争执道：“你不能死，你想想揽月山庄，若没有你该怎么办？至于我，活着也是……”
“不许胡思乱想，你也是一样重要。若你不在了，我……我不会让你死的！”
“……若不是因为我，你岂会落到这个地步，我不吃！”
“既然我们都需要轮回果……”“啪”的一声清脆响声，轮回果被汐尘掰成两半，“我们一人一半，若生同生，若死相随！”
梦湮愣愣看着他，良久微微一笑：“好。”
梦湮服下半枚轮回果子，盘膝坐下调息。
汐尘紧张地在一旁看着，只想着若梦湮出了异常便将剩余的果子喂给她。
忽地一阵气血翻涌，汐尘忙凝神定气，强行压抑住体内的毒气蔓延。
双首蛇之毒，果非凡物！
少年劝道：“你还是先把轮回果子服下吧，你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汐尘抬眸看了少年一眼，没有回答，眸中却写满了防备。
“之前我多番阻拦，是我对采摘轮回果之人设下的考.题。若你们一人中有为了自己而舍弃对方的，我便不会将真的轮回果给你们。”少年解释道，见汐尘还是不信，少年微一抬手，一道光芒从他指尖溢出，擦过汐尘肩头。
一缕发丝飘落而下，汐尘面色大变。
那少年出手太快，他根本无法来不及作何防备，便损了一缕发丝，若少年真的起念杀人，他根本无还手之力。
在这一刻，他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自以为高强的武艺，在非凡人面前是多么渺小。
如今想来，先时的双首蟒蛇，恐怕只是少年的试探之举，若自己贪图轮回果，自以为胜过蟒蛇便可胜过玉树树灵而出手，此刻恐怕已毙于少年手下了。
汐尘不禁心头微凛，这少年多次循循诱导，若非自己行.事光明磊落，恐怕已性命不保。
“看到了吧，要取你们性命，对我来说易如反掌，我劝你还是快些疗伤吧，否则你撑不到那姑娘醒来的。”
汐尘深施一礼：“求教前辈，半枚轮回果对她可否有效？”
“一枚轮回果可洗髓易筋，半枚便可充盈体内灵力。你放心，她不会有事。”
汐尘又是一礼：“诸事拜托前辈了。”言罢，他一撩衣摆盘膝而坐，服下轮回果后闭目入定，运气逼毒。
少年盯着汐尘半晌，后知后觉喃喃道：“什么前辈，我看起来很老么”
轮回果乃世间奇珍，两人一时都为五彩斑斓的光芒所覆盖。
五彩的光华在梦湮体内游走奔忙，修复着她体内各处的毁损的经脉。过了半晌，光华渐渐被吸纳彻底，少年正待收回关注目光，忽见她眼皮微动，眉间紧蹙，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
一旁男子似心有所感，气息也渐紊乱起来。
少年身形一闪，下一瞬已到了梦湮面前，聚起一道玉色的光芒朝她灵海中探去。
“如此体质，却不通‘天人合一’之法，无怪乎有性命之忧。”少年哀叹道：“唉，麻烦呐，谁让我拍胸脯承诺他保你无事的，也罢，帮你一把吧。”
先时梦湮服下轮回果，充沛的灵力顿时遍布全身，她小心引领着灵力进入丹田，正当体内灵力运转顺畅之时，忽觉一阵强大的吸引力从丹田而来，以极快的速度吸收着轮回果的灵力。她心中大惊，忙凝神定气，极力稳住丹田。眼看着尚未吸收的灵力越来越少，可丹田对灵力贪婪的渴求却如未餍足的饿虎般永不满足，无论怎么控制都无济于事。体内余下的灵力已接近枯竭，她甚至不敢想象，若到灵力吸尽之时，又会发生什么。
一股巨大的牵引力猛地将她拽起，梦湮踉跄了几步站稳，抬眼看了四周一眼，顿时惊讶得睁大眼睛。
不同于平时所见的自然之景，眼前的世界充满着五彩斑斓光亮，每个光亮都是一个有生命的几寸大的小人，每一个小人身上都带有不同的属性。有白色、青色、蓝色、红色、黄色，各种颜色的小人交织飞舞半空，欢快地嬉戏玩闹，他们身上，是她所熟悉的五行之力。
“这是……”
“天地初开，万物伊始，五行衍于天地，皆有灵识，得五行之神引导五行精魂，使天地万象自然运转，相生相继，源源不息。五行精魂自在其间，逍遥自在。”玉衣少年站在她身后解释道。
梦湮转过身，瞥见前方盘膝坐着两人，惊诧道：“那是！我的身体！”
“不必害怕，不过是元神出窍罢了。你方才吸收灵力过急，险些走火入魔，我情急之下，便将你的元神拽出体内。”
梦湮低头打量自己，只见身形影影绰绰几不可见，全身更是轻若无物迎风欲飞。
玉衣少年微微抬手，各色的精灵俏皮地停在他指尖嬉戏玩闹。
“他们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梦湮压低声音，只恐声高惊扰了精灵们。
少年似察觉她的心思，嘲讽道：“现在担心打扰他们，你们凡人以灵力牵引五行精魂为己而战，可想过他们肯与不肯？愿或不愿？”
“以往施展五行法术，就是他们……”
少年点点头：“譬如湖海池塘，便是水之精魂长聚之所。你们施行法术，骤然打乱它们的宁静，自然施行的法术也无法高强到哪去。”
梦湮一怔：“你的意思是……”
少年的身形渐渐隐去：“自行品悟吧。”
梦湮茫然地望着五彩斑斓的四周，抬手触碰五行精魂的光影，岂料还没等她手指靠近，聚集在一起的光影已瞬间四散而去。
梦湮努力回忆着少年方才的举动，苦苦思索：“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你们凡人以灵力牵引五行精魂为己而战，可想过他们肯与不肯？愿或不愿？”
难道……
※※※
山洞中依然光华流转，灵气馥郁。盘膝而坐的两人中，女子眉头紧蹙，似陷入困惑的思索。男子身周五彩的灵力光华和晦暗的毒气相互挤压逼.迫，光彩渐渐压制了晦暗，男子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
“身有灵根却不懂挖掘，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资质。也只有我这般独具慧眼，又有一颗好心肠的，才不嫌麻烦帮你们哪。”少年啧啧叹道，白金色的辉芒在他手心聚集，缓缓涌.入汐尘的眉心。
晦暗的毒气在五彩的光辉中消失了影子，汐尘缓缓睁开眼，下意识握住身侧的云飒剑，耀眼的金光顺着他的手蔓延至长剑，云飒发出一声悦耳的长鸣，似在表达它的欣悦。
汐尘信手朝前一挥，剑气夹带着金光撞到山壁，一声巨大的回响，山壁的石头瞬间碎裂滚落，一道深深的剑痕烙印在石壁上。
汐尘收剑回式，轻抚剑身，恍然大悟：“以金系刚正砺物之能，融于剑法招式，化自然之力为己用，原来这才是剑法上乘之境，才是……‘入神’的境界。”
汐尘忽想起什么，惊惶地望向身后的女子，焦急奔上前：“该死，只顾着感悟境界，竟忽略了……”
就在汐尘抬手欲探她脉门时，异变陡生，一股浩渺深沉的灵力从梦湮体内汹涌而出，径直形成一个坚固的灵力壁，挡住了他的探寻。
少年摸了摸下巴：“看来她的领悟力不错嘛。”
山洞中蓦然兴起风势，山风浩瀚，她只觉自己越来越轻，仿佛如一片羽毛，轻飘飘地随风摆动。顺着风势，她似乎越荡越远，越飞越高。
这种感觉，就好像曜华湖一役，莫名法力遍布周.身，她缓缓将空气中的水气聚拢放大，直至汇拢至浩瀚湖江。
“金以土固而坚，水以金象而凝，木以水聚而生，火以木助而燃，土以火焚而化，顺者行，借者涨，逆者灭……”
心绪乍然变得通透澄澈，一叶一花，一草一木，自然延续的规律，蓦然间，在她的灵识探索中都变得清晰无比。
她轻不可闻地喃喃：“你我本都生于造化，同根同源，无分贵贱。我非凌驾于五行的操纵者，以我诚挚之心，换得你们真心相助。原来这……才是天地之道。”
她的身子缓缓上浮至半空，万千华光纷涌而至，汇聚而入她的体内，灵力暴涨的力量将她的衣袍扬起纷飞。
华光汇聚而来，却并非被她完全吸入体内，而是自.由地穿行于她体内周.身，自在漂浮。
她，不再如先时一般，像永不餍足的容器疯狂吸收四周的灵力，而是与万千华光交织呼应，彻底融贯于天地之间，如山之形、水之影，举止投足与天地山川同在。
自然界中一丝一毫的力量，都是五行衍生，既如此，亦可为她所融汇。
“万物于我如风声无音，风声于我犹万物同存。”梦湮睁开眼，唇角微勾，“原来，这便是‘万象归一’的境界。”
※※※
玉衣少年伫立在玉树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两人，发出啧啧赞赏。
梦湮被他盯得别扭，但碍于相救之恩，也不好说什么。汐尘走上前，深施一礼道：“前辈相助之恩，铭感五内，将来若有差遣，凌汐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都说别叫我前辈了，我长得很老吗？”少年翘.起嘴巴，“你们不需谢我，我待在此地万年，见过听闻玉髓功效心生贪婪的，见过为活命而不顾兄弟伴侣的，见过最终听从一方劝说，服下轮回果的，却未曾见过如你们这般，愿意同生共死的爱.侣。”
梦湮飞快瞥了汐尘一眼，两人视线交集，梦湮立时又垂下头。
“我曾跟一个家伙定下赌约，只有遇到能通过考验之人，我才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所以，你们所得到的，就当我对你们的报答吧。”少年伸了个懒腰，一脸惬意，“如今，我知岚终于自.由啦！”
知岚挥了挥手：“我要封了这个山洞，入世去了。人间的山山水水，终于可以尽情游览啦！我给你们开了法阵，你们赶紧从此离开，快走、快走啦！”
梦湮与汐尘相视一眼，一阵无言，遂依着少年的指引踏上法阵。
身后传来轰轰巨响，两人回头一看，那棵晶莹剔透的玉树，那名面容如画的玉衣少年，都已消失不见。
一切的一切，恍然间好似一场幻梦。
※※※
皋涂山脚一隅，青衣男子一收折扇，敲了敲头叹道：“楼主还说是个英雄救美的差事，让人白白爬了那么高的山。算啦，过几日再见吧，梦湮姑娘。”
他目光追随着远处的两人许久，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唇角，举步离开。
一男一女并肩而行，两人形容都略显狼狈，男子白衫破损隐显血迹，女子衣裙满是泥土，衣角边沿也都是损坏的痕迹。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各怀心事，一路无言。
梦湮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知岚那“同生共死的爱.侣”之语，又想着汐尘方才那一句心上之人，一时间心绪纷乱。
之前他骤然冷淡，她先时或有困惑，或有不满，但从曜华湖一战中，从皋涂山这一路的生死相随，从他对玉树树灵说的那番话语，她怎可能相信那个“是”字是他的真心之语？
他的心中似有很大的苦衷，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让两人才陷入这般境地。
他一时情急之语虽是真心，然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才更说明其中的艰难。
过了许久，汐尘脚步一顿，开口打破了沉默：“梦湮，方才我与那树灵说的话……我……”
梦湮心头一慌，下意识想逃避这个话题，抢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汐尘一顿，半天才解释道：“翠烟说了那封信的内容，我觉着不对，便一路寻到了无妄楼，那夏楼主说……我担心你出什么意外，就赶了过来。”
提起无妄楼，梦湮似乎心情大好，急急忙忙岔开话题道：“汐尘，你已经知道了吧？师兄没有死！他还好好活着呢！我原来还以为夏楼主骗我，可我试过了，师兄手上有个只有我才知道的小暗记，他真的是师兄！”
汐尘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梦湮却好像终于遇到倾诉对象，自顾自说着：“虽然他现在昏迷不醒，但师父医术高明，我把师兄带回梦樱谷，师兄就能醒过来了。到时候谷里就和原来一样热闹！我本来还担心谷里冷冷清清的，这下子好了……”
汐尘看着如此模样，怎会不明白她不愿继续方才话题的意思，沉默地听着梦湮兴奋地絮絮念叨，时不时应和地点点头，然而，他的思绪却飘转回初到无妄楼那时。
那名来历不明的女子，笑得一脸暧昧：“柳妹妹青梅竹马的心上人，被我门中之人救了，柳妹妹感谢我救了她心上人性命，答应帮我寻一株无条草作为报答。此刻，她约摸在皋涂山上了吧。”
这是自从晴初过世以来，汐尘第一次见到梦湮真正露出笑容。她为着晴初奔波劳苦，是源于少时姐妹之谊，而她与江秋一起生活了近十载，她曾经为着江秋之死，神志不清高烧了一个多月，他们之间，或者说江秋在梦湮心里，究竟处于怎样的位置？
先时得知江秋生还的欣喜顿时荡然无存。
那“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几字，真真是刺耳之极。
——青梅竹马……那么我，又算什么呢？
汐尘见着梦湮的开心雀跃，心中越发惶惶起来。
